跨越時空的身心對話

蘇 青

圖為舞劇《牡丹亭》劇照。 資料圖片

作為跨越400年的經典文化IP，湯顯祖《牡丹亭》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至情至性，在舞劇《牡丹亭》中實現了一場跨越時空的身心對話。舞劇刪繁就簡，從原作55出中凝練出“夢卷”“畫卷”上下兩篇，不僅將“情深難訴”的嗟嘆升華為對愛和自由的表達，更在新古典美學的寫意與肢體張力中，舞出對生命的深沉慨嘆。作品首演后受到好評，還通過B站跨年晚會出圈傳播，為青年群體所喜愛。

創作團隊深諳中國繪畫精髓，以畫制景，將舞蹈融入其中，詩、樂、舞、畫合一。如“游園”一場，濃墨重彩，花神服色的赤紅，麗娘服色的深粉、淺粉，春香服色的鵝黃，花仙服色的淺紫、月白，層層鋪染。背景大面積的色塊暈染彼此交融，以多層次的綠色呼應春情，卻又倏忽變換，光影斑駁間，四時更迭、空靈蒼茫的意象被描摹在舞臺上。

全劇舞臺調度在充分考慮敘事和情感的同時，暗合“近實遠虛”“散點透視”原則，結合光影、動線構建作品意境。“游園”中，花神與杜麗娘穿梭交織，群舞與之呼應，時而聚攏如繁花簇錦，時而散開如雨絲風片，“膏雨煙濃”“姹紫嫣紅開遍”的春日美景躍然眼前。群舞忽又靜止，造型高低錯落，與舞臺上頗有現代意味的金磚粉墻一起，營造出湯顯祖原作中“流觴曲水”“太湖山石”等自然意象。觀眾在品賞一幅幅流動的美景時，油然生出“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的身臨其境之感。“寫真”“回生”等場次的群舞，也在疏密開合的節奏把控與空間處理中，完成傳統與現代審美的對接，意境如夢似幻，為傳統經典現代改編提供了新樣式。

雙人舞向來是舞劇成功與否的重要標準，如“陽臺雙人舞”之于《羅密歐與朱麗葉》，湖畔“定情雙人舞”之于《天鵝湖》。《牡丹亭》中的雙人舞“驚夢”可圈可點。方形延伸舞臺的創新設計，將麗娘和夢梅的曠世之愛推向觀眾席。導演和舞者對戲劇張力的處理克制簡約，通過留白、以少當多的方式結構舞段。麗娘三次折腰傾倒，虛實相映的雙重影像與紅色追光的投射，代表著兩情相合；雙人舞的托舉和支點轉換難度頗高，舞者的演繹卻十分輕盈，以精湛的技藝奔赴夢境之約，展現了中華古典美學精神。

從文本《牡丹亭》到舞劇《牡丹亭》，從文字語言到身體語言，舞劇承湯顯祖原本之主旨、意蘊、角色，借昆曲之腔、聲、韻、白，又在意境營造、以簡馭繁、時空寫意等方面做出了有益嘗試。“牡丹亭上三生路，最是情深難訴”，藝術形式的變化必然導致敘述方式的不同。舞動起來的《牡丹亭》正努力在“經典原著—舞蹈語言—當代語境”中，找到適合舞蹈藝術本體的表達方式，并進一步凝練舞劇的結構，發揮身體語言的獨特優勢，讓原著“至情”的精神內核，在舞蹈中獲得新的生命力。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10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