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彈出好友申請的那一刻,我正在給兒子縫校服上掉的紐扣。
申請人備注寫著“周明宇”,后面跟著個括號,括號里是“高中同學”。
我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針腳扎在了指尖,滲出一點紅血。
周明宇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攪得我心里翻江倒海。
我和他,有二十多年沒聯系了。
高中畢業后,我們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大學,漸漸斷了來往。
后來我聽同學說,他娶了個本地姑娘,生意做得挺大,過得風生水起。
而我,畢業后回了老家,嫁給了王志明,一個老實巴交的公務員,安安穩穩過了二十年,成了別人口中的中年主婦。
我盯著那個好友申請,猶豫了十分鐘,還是點了通過。
沒過兩秒,他就發來了消息:“還記得我嗎?看同學群里有人發了你的微信,冒昧加你。”
“記得,怎么會不記得。”我回復,指尖有點發涼。
“最近怎么樣?聽他們說,你孩子都上初中了?”他問。
“嗯,兒子初二了。”我簡單回應,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大多是關于高中時的往事,誰誰誰現在怎么樣了,誰誰誰早就沒了聯系。
聊到興起,他發來一張照片,是他和一群同學的合影,里面有他,穿著黑色的休閑裝,比高中時成熟了不少,眉眼間還是當年的樣子。
“下次同學聚會,你也來吧,好多人都想見你。”他說。
我婉拒了,“家里事多,走不開。”
我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高中時,我和周明宇之間,有過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時候他是班長,成績好,長得也精神,身邊有不少女生喜歡。
我是班里的學習委員,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卻唯獨對他格外留意。
我們會一起討論題目,一起收發作業,放學偶爾會順路走一段。
他會把媽媽做的餅干偷偷塞給我,會在我考試失利的時候,寫小紙條鼓勵我。
我以為我們會走到一起,可高考結束后,他沒說,我也沒問。
后來他去了南方的大學,我留在了北方,這段朦朧的感情,就這么不了了之。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有交集,沒想到他會突然加我微信。
從那以后,我們聯系得越來越頻繁。
他會每天早上給我發一句“早安”,晚上跟我說“晚安”。
他會跟我聊他的生意,聊他的煩惱,聊他對生活的感悟。
我也會跟他吐槽家里的瑣事,說王志明不懂浪漫,說兒子叛逆難管,說自己每天圍著家庭轉,活得像個陀螺。
他總能精準地接住我的情緒,會安慰我,會理解我,會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這些話,王志明從來沒跟我說過。
王志明是個好人,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不良嗜好,工資按時上交,對我和兒子也不錯。
可他就是太木訥了,不懂得關心人的情緒。
我跟他說心里不舒服,他會讓我多喝熱水;我跟他說覺得委屈,他會說“別想太多”。
我們之間的交流,大多是關于柴米油鹽、孩子的成績,很少有心靈上的契合。
而周明宇不一樣,他懂我,懂我的付出,懂我的委屈,懂我內心深處對被關注、被理解的渴望。
不知不覺中,我開始期待他的消息,每天打開微信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他有沒有給我發消息。
如果他半天沒回復,我就會心神不寧,做什么都提不起勁。
我知道這樣不對,我是有家庭的人,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有一次,兒子發燒,我半夜抱著他去醫院,王志明因為單位有緊急任務,沒陪我。
我一個人掛號、繳費、陪兒子輸液,忙到凌晨三點。
看著兒子燒得通紅的小臉,我心里又累又委屈,忍不住給周明宇發了條消息。
他很快就回復了,問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他說了,他立刻打來電話,語氣很著急:“你怎么不早說?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不用了,太遠了。”我哽咽著說。
“那你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有什么事隨時跟我說。”他在電話里安慰了我很久,直到兒子的體溫降下來,我才掛了電話。
那一刻,我心里對他充滿了依賴。
有一天,周明宇說他要到我所在的城市出差,想約我見一面。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答應了。
我們約在一家商場的餐廳里,環境很安靜。
見到他的那一刻,我有點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放。
他比照片里更顯成熟,穿著得體的西裝,言談舉止都很穩重。
“你還是老樣子,沒怎么變。”他笑著說。
“你倒是變了不少,越來越精神了。”我也笑了,緊張感少了些。
吃飯的時候,他問起我的生活,問我過得開不開心。
我搖了搖頭,“還行吧,就那樣,日復一日的,都是為了孩子。”
“王志明對你不好嗎?”他問。
“也不是不好,就是……”我頓了頓,不知道該怎么說,“他不懂我。”
周明宇看著我,眼神很溫柔,“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心思細膩的人,需要被人疼,被人理解。”
“當年如果我再勇敢一點,是不是就不一樣了?”他突然說。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頭看著他。
“高中畢業后,我其實一直喜歡你,可那時候太年輕,不知道怎么表達,后來聽說你談戀愛了,就沒再打擾。”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遺憾。
我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原來,當年不是我一個人的單相思。
心里的情緒很復雜,有驚喜,有遺憾,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直到商場快要關門,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他送我到小區門口,“以后有什么事,隨時找我,別一個人扛著。”
“嗯。”我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小區。
回到家,王志明已經睡著了,打著輕微的呼嚕。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里充滿了愧疚。
我知道,我和周明宇之間的關系,已經超出了普通同學的界限。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貪戀他的理解,貪戀他的關心,貪戀這份久違的心動。
從那以后,我們的聯系更密切了。
他會經常給我寄一些當地的特產,會在我生日的時候,給我發一個大大的紅包,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陪我聊到很晚。
我也會給他分享家里的趣事,給他發兒子的照片,會在他出差的時候,提醒他注意安全。
我們之間的稱呼,也從“同學”變成了“明宇”和“小雅”(我的小名,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
有一次,王志明無意間看到了我和周明宇的聊天記錄。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機還給了我。
我心里很緊張,以為他會發脾氣,可他什么都沒問,什么都沒說。
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我也一樣。
“你和周明宇,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他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
“就是老同學,聊聊天而已。”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小聲說。
“小雅,我們結婚二十年了。”他嘆了口氣,“我知道我不懂浪漫,不會說好聽的話,可我對你的心,從來沒變過。”
“這個家,這個孩子,都是我最在乎的東西。”他看著我,“我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
他的話,像一記耳光,打醒了我。
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開始刻意疏遠周明宇,他發來的消息,我隔很久才回復,語氣也很冷淡。
他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問我怎么了。
“我們以后還是少聯系吧,畢竟都有家庭了。”我鼓起勇氣說。
“就因為王志明說了什么?”他問。
“不是,是我自己想清楚了。”我說,“我們這樣,對誰都不好。”
“小雅,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他的聲音帶著委屈,“我們只是聊聊天,又沒做什么出格的事,為什么不能聯系?”
“明宇,我們都是中年人了,不再是年輕人了,我們有家庭,有責任。”我忍著心里的不舍,“就這樣吧,祝你幸福。”
說完,我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拉黑的那一刻,我哭了。
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個懂我的人,失去了這份久違的心動。
可我也知道,這是我必須做的選擇。
原以為拉黑了就結束了,沒想到一個月后,周明宇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是用陌生號碼打的,我沒認出,接了起來。
“小雅,是我。”他的聲音很憔悴,“我知道你拉黑了我,可我忍不住想給你打電話。”
“我最近生意出了點問題,賠了很多錢,老婆也跟我吵著要離婚,我現在一無所有了。”
“我想來想去,只有你能理解我,只有你能幫我。”他哽咽著說,“你能不能借我點錢?等我緩過來了,一定還你。”
我愣住了,沒想到他會找我借錢。
“明宇,我沒有那么多錢。”我沉默了很久,開口說。
“我知道你有,王志明是公務員,你們家條件不錯。”他說,“小雅,看在我們高中時的情分上,看在我對你的心意上,你就幫幫我吧。”
“我真的沒辦法了,如果你不幫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的話,讓我心里很為難。
我同情他的遭遇,可我也知道,借錢給他,就是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淵。
而且,家里的錢都是王志明辛辛苦苦掙來的,我沒有權利私自借給別人。
“對不起,我不能幫你。”我咬了咬牙,說。
“你就這么狠心?”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當年要不是我讓著王志明,你現在就是我的老婆!我對你這么好,你就這么對我?”
“周明宇,你別胡攪蠻纏。”我有點生氣,“我們之間早就過去了,我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
“好,好一個本分!”他冷笑一聲,“你等著,我不會就這么算了的。”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都在抖。
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
我更沒想到,這段不該有的情愫,會變成一筆讓我難以償還的情債。
沒過幾天,我收到了一條短信,是周明宇發來的。
他把我和他的聊天記錄截圖發了過來,還有一些他自己編輯的、曖昧不清的文字,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借給他十萬塊錢,他就把這些東西發給王志明,發給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嚇得渾身冰涼。
我知道,一旦這些東西傳出去,我的家庭就毀了,我的名聲也毀了。
我不敢告訴王志明,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著恐懼和壓力。
我找閨蜜林娟哭訴,林娟罵我糊涂:“你當初就不該跟他聯系,現在好了,被他纏上了吧?”
“十萬塊錢不是小數目,你怎么可能拿得出來?而且這種人,你借給他一次,他就會得寸進尺。”
“不行,你必須告訴王志明,這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扛的。”林娟勸我說。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王志明。
我不能再瞞著他了,也瞞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王志明,包括我和周明宇高中時的情愫,包括后來的聯系,包括他的威脅。
我以為王志明會很生氣,會罵我,甚至會跟我離婚。
可他沒有。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說:“這事不怪你,是他太過分了。”
“錢不能借給他,這種人就是無底洞。”他看著我,“至于他的威脅,我們不用怕,聊天記錄而已,又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要是真敢發出去,我們就報警。”
王志明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我稍微平靜了一些。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哭著說,“我不該跟他聯系,不該讓你擔心。”
“過去了就過去了。”他嘆了口氣,“我們是夫妻,有什么事一起面對。”
第二天,周明宇又給我打電話,催我給錢。
我按照王志明教我的,告訴他:“錢我不會借,你要是敢發那些東西,我就報警,告你敲詐勒索。”
“你以為我不敢?”他威脅道。
“你可以試試。”我說完,掛了電話。
從那以后,周明宇沒再給我打電話,也沒再發短信。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棄了,還是在醞釀著什么。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他會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情。
王志明看出了我的不安,每天下班都會早點回家,陪我散步,安慰我,說有他在,不會讓我有事。
他還主動跟我聊起我們的過去,聊起剛結婚時的日子,聊起兒子小時候的趣事。
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像因為這件事,變得比以前更親密了。
他開始學著關心我的情緒,會在我做家務的時候,主動搭把手,會在周末的時候,帶我們母子出去吃飯、逛街。
我也開始反思自己,這么多年,我一直抱怨王志明不懂我,可我有沒有真正理解過他?
他每天早出晚歸,努力工作,不就是為了讓我和兒子過上更好的生活嗎?
他不懂得表達,可他的愛,都藏在柴米油鹽的細節里。
三個月后,我從同學那里聽說,周明宇因為敲詐勒索別人,被警察抓了。
原來,他不僅威脅我,還威脅了其他幾個同學,想借錢。
有人報警了,他就落網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里五味雜陳。
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絲惋惜和慶幸。
惋惜的是,曾經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慶幸的是,我沒有被他拖下水,我的家庭也沒有受到影響。
這件事過去很久了,可我心里的愧疚,卻一直沒有消失。
我知道,我欠王志明一筆情債,一筆永遠也還不清的情債。
如果不是他的包容和理解,我的生活可能早就一團糟了。
我也知道,中年人的感情里,從來沒有純粹的心動,只有剪不斷的責任和牽掛。
那些看似誘人的“意外”,背后往往隱藏著無法承受的代價。
現在,我和王志明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
每天依舊是柴米油鹽,依舊是孩子的學業,可我心里卻踏實了很多。
我不再抱怨生活的平淡,因為我知道,平淡才是真。
只是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通過周明宇的好友申請,如果當初我沒有赴那個約,我的生活會不會不一樣?
中年人的世界里,是不是一旦踏出不該踏的一步,就會欠下一輩子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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