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英臨死前坦言：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讓殷老板的妻子出去拿錢

1999年7月23日上午，合肥。一個弱女子的報警電話，讓法子英三年多的逃亡生涯戛然而止。

警匪槍戰，血濺四樓，右腿中彈。被抬進看守所時，這個殺了7條人命的男人只說了一句話：我最后悔的，就是放那個女人出門拿錢。

他后悔的不是殺人，是失手。而他的女友勞榮枝，此時已經逃離合肥，從此人間蒸發20年。

1994年的那場婚禮，改寫了兩個人的命運。

法子英29歲，勞榮枝19歲。一個是剛出獄沒幾年的地痞，一個是九江石油公司子弟學校的幼師。按理說，這兩人八竿子打不著。但勞榮枝偏偏看上了他。

婚禮散場，法子英騎摩托車送她回家。車后座的女孩摟著他的腰，風吹起她的長發。法子英后來跟律師說，勞榮枝當時把他當英雄看，覺得他敢打敢殺，很有魅力。

這是什么魅力？17歲因搶劫傷人被判十年，出獄后混成當地黑社會頭目，外號"法七哥"。

法子英從小不愛讀書，只愛踢球打架，母親管不住，哥哥姐姐拿他沒辦法。坐牢那些年，他在獄中靠"資歷"和狠勁兒立了威。出來后有老婆有孩子，但他不在乎，照樣在外面廝混。

勞榮枝的家人察覺不對。父母看到法子英送女兒回家，一問才知道這人離過婚。母親急了，讓二哥勞聲橋去打聽底細。勞聲橋沒去。1995年夏天，勞榮枝說要出去做生意，母親攔她，當場大聲斥責。勞聲橋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妹妹已經走了。

這一走，就是20多年不見。

1996年，法子英跟人打群架，用魚叉捅傷對方。事發了，得跑。他帶上勞榮枝，兩人離開九江。那年勞榮枝才20歲，扔掉了教師的鐵飯碗，扔掉了家，跟著一個逃犯上路。

勞聲橋后來說，這是他后悔一生的事。當年要是攔住妹妹，要是去打聽法子英的底細，后面的悲劇或許不會發生。但人生沒有如果。勞家母親得知女兒犯案后，天天哭，頭發一下子全白了。

1996年7月，南昌。勞榮枝換了個假身份證，上面寫著"陳佳"。她進了一家夜總會，做陪侍小姐。每天晚上陪酒唱歌，觀察哪個男人出手闊綽，然后回家告訴法子英。

7月28日中午，她打電話給熊啟義。這個35歲的男人經營著空調電器生意，還開了家大酒店，家里條件不錯。勞榮枝把他約到出租屋，進門后法子英從屋里閃出來，手里拿刀。

熊啟義被綁了。法子英從他身上搜走金項鏈、手表和家門鑰匙，逼他說出家庭住址。然后用鐵絲和繩子勒住他的脖子，勒到窒息，再把尸體分成幾塊。

當晚8點多，法子英拎著一個黑色大旅行袋，來到熊啟義家樓下。他神色自如地向人打聽熊某住幾樓，掏出鑰匙，打開601室的門。

熊啟義的妻子28歲，在郵電局上班。3歲的女兒在客廳玩。法子英把旅行袋倒過來，碎尸塊抖在女人面前。女人當場嚇傻了，把家里20多萬現金全拿出來。孩子嚇得直哭。法子英先殺死母親，再殺死孩子，搶走勞力士表和手機，揚長而去。

第二天，熊家老父親聯系不上兒子，趕到家中。老人推開門，看到兒媳和孫女倒在血泊里。現場慘不忍睹。

7月29日，南昌警方立案，8月18日發出通緝令。法子英和勞榮枝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全國通緝榜上。

兩人不敢久留。從南昌跑到溫州、黃巖、南京、廣州、澳門、北京、杭州，每到一個地方只停留十來天。他們帶著南昌搶來的錢到處揮霍，花完了再找下一個目標。

1997年10月，溫州。

勞榮枝在KTV做陪侍，盯上了同事梁某。這個女孩也是坐臺的，法子英覺得她能騙來更多錢。10月10日，勞榮枝和法子英以租房為名來到梁某住處。進門后法子英持刀威脅，勞榮枝用電線和布條把她捆起來，搶走手表和手機。

但他們不滿足。法子英逼梁某打電話，騙KTV領班劉某過來。劉某一進門也被綁了，交出銀行存折和密碼。勞榮枝去銀行取錢驗證密碼，法子英留在屋里看人。

錢到手了，人不能留。兩個女孩被殺，尸體扔在屋里，兩人逃走。

1998年，常州。這一次他們留了活口。勞榮枝在卡拉OK廳認識了劉某，想盡辦法引誘他進入房間。劉某進門，法子英藏在門口，突然動手把他綁在椅子上。持刀男子還特意檢查每處繩結，加固一遍，確保人動彈不得。

劉某后來回憶說，兩人全程無交流，配合默契，明顯是預謀犯罪。法子英刺破他的胸口，勞榮枝用鐵絲捆他，逼他給妻子打電話。第二天劉某的妻子被勞榮枝帶到現場，也被綁起來。兩人商量好，如果勞榮枝一小時不回來，法子英就殺人滅口。

搶了7萬塊錢，兩人離開。劉某夫妻掙脫繩索逃生，成為這一系列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三年時間，四個城市，已經有5條人命。法子英和勞榮枝的錢又花光了。1999年6月底，他們流竄到合肥。

合肥是法子英的終點站。

1999年7月22日，法子英在白水壩電焊門市部定制了一個鋼筋籠，長寬高各一米左右，焊得結結實實。老板問干什么用，他說關狗。150塊錢，當天取貨。

勞榮枝化名"沈凌秋"，在三九天都歌舞廳坐臺。她很快盯上了殷建華。這個34歲的男人在安徽省工業設備安裝公司當經理，出手大方，四處散軟中華煙，看起來很有錢。

其實殷建華家境一般。他和妻子劉某原本都是安裝公司職工，國企效益不好，殷建華出來創業，南下深圳找過機會，但沒趕上好時候，很快就回來了。他在歌舞廳擺闊，只是虛榮。

勞榮枝走眼了，但法子英不管這些。

7月22日上午，勞榮枝打電話把殷建華約到出租屋。一進門，法子英從另一間屋閃出來，手持尖刀逼住他，勞榮枝幫忙把他捆起來，塞進鋼筋籠。

殷建華將信將疑，覺得他們是在嚇唬自己。法子英冷笑，說要殺一個人給你看看。

下午，勞榮枝出門花150塊買了個舊冰柜，放在鐵籠邊上。殷建華盯著冰柜發愣，不知道要干什么。

法子英去了六安路木工市場。他物色了一個老實巴交的木匠陸中明，說家里有活要做。陸中明31歲，在長豐縣農村老家有妻子和三個孩子，為了給孩子攢學費，到合肥擺攤找零工。他不知道，自己只是被選中用來"殺雞儆猴"。

陸中明跟著法子英回到出租屋，一進門就被控制。他想跑，法子英用刀捅他的脖子和胸口，當著殷建華的面把他殺了。然后砍下頭顱，舉到殷建華面前，問他敢不敢不交錢。

殷建華徹底崩潰了。他寫字條給妻子劉某，說被綁架了，讓她趕緊拿1萬塊來，千萬別報警，否則自己沒命。

7月22日晚上8點，法子英逼殷建華給妻子打電話，約她20分鐘內到長江飯店門口見面。法子英臨出門前對勞榮枝說：晚上11點我不回來，你就把他殺掉。

法子英在長江飯店附近等了三四十分鐘，抽了五支煙，沒等到人。他火速趕回出租屋，責怪殷建華。殷建華說不可能，讓我再打個電話。劉某在電話里說去了，沒見到人。法子英說算了，讓她準備1萬塊，明天早上9點再談。

7月23日早上8點半，法子英又讓殷建華寫了兩張字條。一張寫給妻子讓她拿錢，一張寫家庭住址。寫完后，法子英用鐵絲勒死了殷建華。

他帶著自制手槍和字條，敲開了殷家的門。

劉某開門，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神色慌張。法子英亮出字條，說要30萬，劉某說家里沒那么多，最多10萬，還得借。法子英說先拿1萬，劉某說現金不夠，得通知同事送來，要下樓去取。

法子英看她是個弱女子，就放她走了。

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誤。

劉某一出門就直奔派出所報警。合肥市公安局西市分局刑警大隊、110直屬大隊、防暴三大隊迅速趕到現場，把殷家409室團團包圍。

法子英察覺不對，沖到陽臺掏出手槍向外射擊。他瘋狂叫囂：你們誰過來，我就打死誰！民警勸降無效，向室內發射催淚彈。

中午12點10分，法子英受不了催淚瓦斯，持槍向外逃竄。民警開槍，擊斷他的右大腿。法子英倒地，手里還緊握著槍。當場繳獲左輪手槍1支、子彈4發。

整個槍戰過程被電視臺錄了下來。合肥警視窗欄目播出抓捕現場，警匪大戰的畫面在那一代人心里刻下了印記。409室門框周圍的墻壁上，至今還留有當年的彈孔。

法子英被抬進看守所時，右腿粉碎性骨折，外面架著不銹鋼支架。他拒不交代犯罪事實，說自己叫葉偉民，祖籍河北唐山，父母死于唐山大地震。警方查證，根本沒這個人。

7月28日，出租屋傳來臭味。鄰居看到有蛆蟲從門縫爬出來，喊來房東破門。警方進去后，發現殷建華的尸體在鐵籠里腐爛，陸中明的尸體在冰柜里，頭顱被割下來放在一邊。

法子英這才說出真實身份。南昌警方連夜趕到合肥，1996年的滅門案告破。溫州警方也趕來，法子英一開始不認，后來實在抵賴不了，承認了溫州案。

但他始終不說勞榮枝的下落。11月18日，合肥中院開庭。法子英對基本案情供認不諱，只是對作案動機有些辯解。有時候他說自己是劫富濟貧，有時候又說所有案子都是他一個人干的，跟勞榮枝無關。庭上他甚至翻供，聲稱自己是臺灣老板雇傭的職業殺手。

公訴人根本不信。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俱全。法子英被判綁架罪、故意殺人罪、搶劫罪，三罪并罰，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罰金2萬元。

法子英沒有上訴。

判決后，看守所打電話給他的辯護律師俞晞，說法子英想見一面。俞晞趕去，問他是不是想上訴。法子英說不是，對于我這種人來說，在犯罪現場被一槍斃了，才是最好的歸宿。我快死了，心里有話要說，想找人聊聊天。

那天下午，法子英跟律師聊了很久。他問勞榮枝的情況，得知警方沒掌握她的行蹤，臉上露出少有的笑容。然后他說了那句話：我最后悔的，就是去殷建華家取錢，還放他老婆離開。我從來不留活口，就是怕被人看到后告發。

1999年12月28日，法子英被執行槍決，年僅35歲。臨死前他對南昌滅門案中殺害3歲幼童的事，說了一句"那是在作孽"。這是他唯一流露出的一絲愧疚。

勞榮枝早已逃離合肥。那天法子英在殷家被包圍，她在出租屋等他回來取錢。等了一天一夜沒人，她知道出事了，收拾東西消失在茫茫人海。

從1999年到2019年，勞榮枝潛逃了整整20年。

她換了無數個假名字，雪莉、沈凌秋、陳佳……還多次整容，把臉改得跟以前不一樣。她靠在酒吧、KTV打零工為生，賣酒水拿提成，后來又幫男友在商場賣名牌手表。

2016年圣誕節，廈門某音樂酒吧的宣傳海報上，勞榮枝身穿紅白抹胸短裙，頭戴圣誕帽。海報中間印著她的個人照，旁邊寫著"女神雪梨"。認識她的人都說，這女人漂亮時尚，說話嗲嗲的，對人態度溫柔，很受歡迎。

沒人知道她是逃犯，手上沾著7條人命。

勞榮枝后來對別人說，法子英用她家人的安全威脅她，她沒辦法才跟著犯罪。但事實是，南昌滅門案后她完全可以報警。三條人命足夠判法子英死刑，他伏法了怎么可能再報復她家人？后面4條人命完全可以避免。

2000年，勞榮枝從央視《今日說法》節目看到法子英被槍決的視頻。她只看了前面一部分，后面沒看完。她說自己不知道法子英在前三起案子里殺了人，直到2019年在廈門落網才知道死了7個人。

檢察機關不信。大量證據證明，勞榮枝和法子英配合默契，分工合作。她負責物色目標、引誘上鉤、購買作案工具、看守人質、收取贖金。南昌案她用鑰匙試開熊某家門探查情況，還在勒贖字條上添加威脅性字句。合肥案她買冰柜藏尸，看守殷建華，幫法子英把人關進鋼筋籠。

她不是被動的受害者，她是主犯。

2019年11月27日下午，廈門思明公安分局刑偵大隊通過大數據研判，發現一名疑似勞榮枝的女子出現在某商場一帶。11月28日上午11點，民警在商場手表專柜將她抓獲。

落網時勞榮枝沒有逃跑，沒有掙扎，默默跟著警方離開。現場視頻里，她已經45歲了，身材發福，但那張臉還是能認出來。

12月5日，南昌警方將她從廈門押

解回江西。12月17日，南昌市檢察院批準逮捕。2020年8月31日，南昌市檢察院向南昌中院提起公訴。2020年12月21日，勞榮枝案一審開庭。她在法庭上哭著說自己是被法子英脅迫，沒有與他共謀，不知道他殺人，只是在合肥聽到小木匠的慘叫才知道。她說自己連雞鴨都沒殺過，不屑于要搶劫來的錢。

受害人家屬代理律師劉靜潔當庭發問：勞榮枝天天遛狗、彈琴、畫畫、品紅酒，過著高品味生活享受歲月靜好的時候，想過那7條人命嗎？想過小木匠陸中明的妻子和三個年幼孩子苦苦掙扎在貧困線上嗎？

陸中明的妻子朱大紅，獨自撫養三個孩子長大。丈夫死后家里變得格外貧窮，三個孩子只上到初中就輟學了。她做保潔工作，前段時間摔傷了腿，在家養傷。法子英和勞榮枝摧毀了這個家庭，改變了三個孩子的人生軌跡。

熊啟義的弟弟熊啟重參加了庭審。

他說哥哥一家三口遇害后，母親1999年因病去世，父親2005年也去世了。如果哥哥不死，父母他們還會在人間。兩個兒子的相繼去世，老人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2021年9月9日，南昌中院一審宣判：勞榮枝犯故意殺人罪、搶劫罪、綁架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審判長宣讀判決時，勞榮枝突然哭了起來。她摘下口罩表示不服，說相信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她說干這些事不是她的本意，現在腦子比較亂，表達不清，要以書面形式提交上訴狀。

2022年8月18日，江西高院二審開庭。勞榮枝及其辯護人圍繞是否構成故意殺人罪、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一審量刑是否過重等問題充分發表意見。

11月30日，江西高院二審宣判，維持死刑判決。

2023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核準死刑。執行前，勞榮枝會見了近親屬，向被害人親屬表達歉意。

上午，南昌市中級人民法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命令，對勞榮枝執行死刑。南昌市檢察院派員臨場監督。從1996年到2023年，27年過去了。法子英死了24年，勞榮枝也走到了盡頭。7個家庭的悲劇，終于畫上句號。

但受害者家屬得到的賠償遠遠彌補不了失去至親的痛。朱大紅的律師說，勞榮枝雖已死，但民事賠償尚未到位，接下來還要盯執行。

法子英臨死前說，他最后悔的是放殷建華的妻子出門取錢。

如果不放她走，錢到手了還能繼續跑路，不會這么快栽進去。他殺了那么多人，卻只后悔這么個細節。可見他腦子里只有錢和逃跑，沒有半點人性。

這就是法子英和勞榮枝的故事。一個窮兇極惡的逃犯，一個拋棄一切跟隨他的女人，三年四城七條命，最終都死在了法律的槍口下。善惡到頭終有報，天道好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