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陸定一再見到老部下蕭望東時,心里頭總是堵得慌,忍不住跟老戰(zhàn)友掏了心窩子,說了句軟話。
大意是說,老伙計,當年要不是我硬把你拉進這個攤子,你也不至于遭那份罪,白白耽誤了那么些年。
這話聽得讓人鼻酸。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75年,那時候蕭望東才剛剛落定腳跟,回到濟南軍區(qū)當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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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掐指一算,離他脫下軍裝離開部隊,整整過去了十個春秋。
這十年,對于蕭望東來說,簡直就是一場人生過山車,而那個把他推向風口浪尖的轉(zhuǎn)折點,還得從1964年說起。
那一年,文化部這個原本只有筆桿子、畫筆子晃悠的地方,突然闖進來一幫穿綠軍裝的硬漢。
這動靜可不小,根本不是簡單的人員輪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場對組織肌體的“大換血”。
咱們不妨把目光拉回1964年的棋局,看看那時候的決策層手里,究竟捏著什么牌。
那會兒,文化部部長的交椅空出來了。
老部長茅盾卸任,誰來接這個燙手山芋成了大難題。
這把椅子不好坐,甚至可以說有點扎人。
表面上是管管戲曲、電影、書本,好像跟文人挺對口,可骨子里要的是把控風向和路線。
上頭跟茅盾交底時也說得挺實在:這些年工作沒起色,板子不打在你身上。
但也挑明了,既然本來就干得不順心,趁著這次調(diào)整,正好歇歇。
老將離場,新帥難尋。
挑來揀去,上頭只能點名讓中宣部的一把手陸定一先頂上。
但這招也就是個權(quán)宜之計。
哪怕陸定一有三頭六臂,這會兒也分身乏術(shù)。
他當時身兼數(shù)職,又是中宣部部長,又是書記處書記,還掛著副總理的銜。
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八瓣用,哪還有閑工夫天天泡在文化部處理那些雞毛蒜皮又容易惹火的爛攤子?
陸定一心里跟明鏡似的,他急需一個能鎮(zhèn)住場面、干活利索,關(guān)鍵是執(zhí)行力得硬邦邦的“大管家”來當副部長,把日常工作扛起來。
這種狠角色去哪挖?
正好,那時候的政治大氣候給出了方向。
1964年,到處都在喊“向解放軍學習”,國家部委設(shè)立政治部成了風潮。
這不僅僅是缺人補人,更是一種姿態(tài),表明要把軍隊那種雷厲風行的作風帶進機關(guān)里來。
于是,選人的探照燈直接照向了軍營。
陸定一的目光在花名冊上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一個人身上:南京軍區(qū)政委,蕭望東。
憑啥是蕭望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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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頭其實藏著一本挺有意思的“人才賬”。
你要是翻翻1963年南京軍區(qū)的領(lǐng)導班子名單,保準得嚇一跳:好家伙,一個軍區(qū)竟然配備了七個政委。
柯慶施、唐亮、江渭清、蕭望東、江華、李葆華、杜平。
這陣容,簡直豪華得有點過分。
乍一看,南京軍區(qū)那是強將如云,政委多得都能湊兩桌麻將了。
既然有七個,借調(diào)一個蕭望東出來,好像也沒啥大不了的?
要是這么想,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這七尊大佛里頭,其實得分成兩撥人看。
頭一撥,像柯慶施、江渭清、江華、李葆華這四位,那都是封疆大吏,也就是各省市的一把手。
他們掛著軍區(qū)政委的銜,主要體現(xiàn)的是“黨指揮槍”的原則,精力全都在地方政務(wù)上。
指望他們來管軍區(qū)吃喝拉撒、訓練思想,那根本不現(xiàn)實。
這么一篩,七去其四,剩下了三個專職干軍隊工作的:唐亮、蕭望東、杜平。
再細琢磨這三位。
唐亮資歷是深,可那時候身體早就亮紅燈了,基本處于養(yǎng)病狀態(tài),實際工作根本指望不上。
真正能頂梁柱的,就剩蕭望東和杜平這一對搭檔。
而在唐亮養(yǎng)病的當口,南京軍區(qū)大量的日常政治思想工作,其實都是蕭望東在抓總。
杜平那時候兼著政治部主任,更多精力得放在具體業(yè)務(wù)口上。
陸定一這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蕭望東這人,戰(zhàn)爭年代就長期在一線搞政治工作,當慣了政治部主任。
怎么在一個龐大的機構(gòu)里貫徹意圖、怎么讓下面的人聽指揮,他門兒清。
當時的文化部缺啥?
缺的不是寫文章的秀才,缺的正是這種令行禁止、說一不二的執(zhí)行力。
陸定一力薦,這事兒就這么定了。
一紙調(diào)令,蕭望東進了京,當了文化部副部長。
南京軍區(qū)那一攤子事,就全交給了杜平。
這一步棋走完,文化部的新班子算是搭起了一半架子。
不過,上頭的考量更細致。
全是當兵的大老粗管文化,怕是要鬧笑話,容易出現(xiàn)“水土不服”。
軍人有軍人的硬氣,但文化工作畢竟還得講究個潤物細無聲,班子結(jié)構(gòu)得“軟硬兼施”。
緊接著,第二波調(diào)動來了,這是一次漂亮的“混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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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蕭望東,1965年又從武漢軍區(qū)把政治部主任顏金生調(diào)來了,讓他當副部長兼政治部主任,專門狠抓政治工作。
另外,為了中和一下“火藥味”,特意從上海把石西民請了過來當副部長。
石西民這人背景合適,那是標準的“筆桿子”出身,當過上海市委宣傳部部長,懂行,屬于內(nèi)行領(lǐng)導。
這么一來,文化部的領(lǐng)導層就形成了一個穩(wěn)固的三角陣:
陸定一掛帥印,把大方向(但他忙,主要靠遙控);
蕭望東坐中軍帳,負責具體操盤和日常運轉(zhuǎn)(軍人作風,雷厲風行);
石西民當參謀,提供專業(yè)意見(懂業(yè)務(wù),不外行);
顏金生守底線,夯實政治基礎(chǔ)。
這套陣容在當時看來,簡直就是黃金搭檔。
既響應了號召,又照顧了文化工作的特殊性,堪稱滴水不漏。
1965年,蕭望東正式脫下穿了半輩子的軍裝,一腳踏進了文化部的大門。
因為陸定一實在太忙,又要管教育又要管衛(wèi)生,文化部這一畝三分地,實際上就是蕭望東在當家。
到了1966年,蕭望東順理成章地接過了代理部長的擔子。
可誰能想到,老天爺這臉說變就變。
就在蕭望東準備甩開膀子大干一場的時候,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刮起來了。
1966年,那個特殊的年月開始了。
作為文化部的實際掌舵人,蕭望東首當其沖,直接撞在了槍口上。
工作停擺,身陷囹圄。
這一耽誤,就是整整十年的光陰。
一直熬到1975年,蕭望東才算重見天日,恢復工作,回到了他最熟悉的部隊系統(tǒng),去濟南軍區(qū)當了政委。
一直干到1982年,才退居二線安享晚年。
回過頭來看,1964年的那次調(diào)動,本意是對他能力的極度信任。
陸定一相中他,是看重他那股子“能打硬仗”的勁頭,想讓他去整治一下文化部松松垮垮的毛病。
可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料到后來的時局會變得那么快、那么猛。
要是當初沒去文化部,一直留在南京軍區(qū),蕭望東的人生劇本恐怕早就改寫了。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晚年的陸定一再見到這位老部下時,會說出那句滿含歉意的話。
那不光是一句道歉,更是老一輩人在經(jīng)歷了滄海桑田后,對命運無常的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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