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銀行早已 “病得不輕”,但真正觸目驚心的,并非病癥本身,而是 “久病不治” 的沉疴。
這家扎根于河南中原腹地的金融機構,表面是龐大穩固的區域金融巨頭姿態,內里卻藏著空心化、僵化、失血化的致命病灶,這種表里不一的撕裂感,正是其危機的核心。
它絕非孤立的金融個案,更像一面照妖鏡:照見了部分地方銀行 “外強中干” 的虛假繁榮,也成為區域金融生態脆弱性的鮮活標本。
昔日 “大而不倒” 的行業共識,正從 “看似堅不可摧” 滑向 “僵而不死” 的危險境地。
一旦潛藏的風險集中引爆,轟然倒下的或許不只是一家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的銀行,而是一整片依附其生存的區域金融森林。
01
盈利能力持續塌陷
據天眼查顯示,中原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河南投資集團成員,位于河南省鄭州市,是一家以從事貨幣金融服務為主的企業。
2025年中原銀行陷入了明顯的盈利能力危機,尤其是業績呈現出“營收凈利雙降”的疲軟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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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原銀行 2025 中期報告)
上半年營業收入同比下降3.1%至135.62億元,歸母凈利潤同比微降0.8%至20.34億元,這背后是多重結構性問題的疊加。
首先,收入結構嚴重失衡,盡管作為營收支柱的利息凈收入微增3.2%至110.5億元,但非利息收入全面潰敗,交易凈收益同比下滑30.5%,投資證券收益凈額跌幅更高達37.0%,顯示該行過度依賴傳統存貸業務,財富管理、投行業務等輕資本業務尚未形成規模效應,導致抗周期能力偏弱。
更深層次的問題在于資產配置效率低下,雖然凈利差較去年同期上升3個基點至1.58%,但凈息差卻維持在1.66%不變,這種背離現象暴露出銀行資產配置的低效性。
當信貸投放遇阻時,資金并未流向高收益資產,而是大量沉淀在收益率不足2.5%的金融投資和同業資產領域。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上半年貸款日均余額較去年同期減少26.63億元,而存款日均余額達9236.04億元,存貸比從80.33%降至75.77%,這意味著大量低成本存款資金未能有效轉化為信貸資產,反而堆積在低效資產領域,直接拖累了整體盈利效率。
資產質量對利潤的侵蝕更為致命,2025年上半年該行以攤余成本計量的投資證券減值損失達47.52億元,其中信托計劃等非標資產成為重災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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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原銀行 2025 中期報告)
同時關注類貸款余額激增8.8%至250.32億元,占比攀升至3.50%,這些潛在風險資產隨時可能轉化為實際損失。
而區域競爭力的持續弱化更使情況雪上加霜,在河南省內存貸款市場份額分別滑落至8.26%和7.94%,貸款市場份額排名從第4位大幅降至第6位,反映出在激烈競爭中,該行既未能有效拓展優質資產,也難以通過中間業務創造新利潤增長點。
這種多重壓力下的惡性循環,使得即便通過減員降薪手段控制成本,依然無法扭轉盈利能力的持續塌陷,最終導致加權平均凈資產收益率同比下滑至4.73%,凸顯出中原銀行正面臨從規模擴張向質量增長轉型的深層系統性挑戰。
02
資產質量“表好里差”
中原銀行的資產質量呈現出典型的“表好里差”特征,表面數據看似企穩向好,實則風險暗流洶涌,真實狀況遠比財務報表所披露的嚴峻得多。
盡管近年來不良貸款率呈現下降趨勢,從峰值逐步回落至2.01%左右,但這一“改善”更多是通過信貸分類調整和展期操作實現的風險延后,而非實質性風險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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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原銀行 2025 中期報告)
一個極具警示意義的指標是,其關注類貸款占比長期維持在11%以上,遠高于全國城商行6%-7%的平均水平。
這部分貸款雖未劃入不良,但已出現還款能力弱化、現金流緊張等明顯預警信號,本質上屬于“準不良”資產。
若未來經濟環境進一步承壓,這些貸款極可能批量滑入不良區間,形成新一輪壞賬沖擊波。
更值得警惕的是,該行“逾期90天以上貸款/不良貸款”比率多年低于100%,甚至一度跌破90%,明顯偏離監管倡導的審慎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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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原銀行 2025 中期報告)
按照銀保監會要求,逾期90天以上的貸款原則上應全部納入不良,而中原銀行卻通過“借新還舊”“無還本續貸”“貸款重組”等方式,將大量實質逾期貸款繼續保留在正常或關注類中,人為壓低不良率。
這種做法雖短期美化了報表,掩蓋了真實風險,卻使風險不斷累積,最終可能以更劇烈的方式集中爆發。
從行業分布看,中原銀行的風險敞口高度集中于兩大領域,房地產與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直接投向房地產業的貸款余額超過670億元,若計入建筑、建材、裝飾、物業等相關上下游產業鏈,實際敞口逼近總貸款的25%,遠超監管警戒線。
這些貸款主要投放于河南省內中小房企,如建業集團、正商地產等,企業自身流動性緊張,銷售回款持續下滑。在建業多次債務展期過程中,中原銀行屢次追加授信,實為“被動兜底”,一旦房企出現實質性違約,相關貸款將迅速劣變。
與此同時,該行對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城投公司)的授信總額超過1000億元,覆蓋鄭州、洛陽、周口、商丘等多個地市的基礎設施項目。這些貸款多用于公益性工程,本身缺乏穩定現金流,償債高度依賴土地出讓收入和財政補貼。
然而,在當前土地市場持續低迷、地方財政普遍承壓的背景下,這類項目的還款能力已嚴重弱化,部分平臺僅靠“借新還舊”維持運轉,實質上處于技術性違約狀態。
更為隱蔽且危險的是,大量高風險資產被包裝為“同業投資”或“非標債權”,藏身于資產負債表的灰色地帶。
該行通過信托計劃、資管產品、委托貸款等形式,將資金投向非標準化債權資產,名義上規避信貸規模管控,實則承擔同等甚至更高的信用風險。
這些底層資產多涉及三四線城市商業地產、園區開發、產能過剩行業等高風險領域,信息披露不透明,估值虛高,流動性極差。
一旦底層項目違約,減值將迅速傳導至利潤表,并因缺乏有效處置手段而持續侵蝕資本金。
此外,撥備覆蓋率雖勉強達標,但其中包含大量基于模型預測的“預期損失計提”,并非可動用現金。
該行缺乏專業清收團隊與高效司法執行路徑,不良資產核銷周期長達3-5年,導致“賬上有撥備、手里無子彈”。在經濟下行周期中,這種“紙面安全”極易崩塌。
03
公司治理與內部控制失效
中原銀行的公司治理已陷入深度危機,其問題遠不止于高管更迭頻繁,而是暴露出權力制衡缺失、內控機制崩塌、組織整合失敗的系統性治理潰敗。
短短兩年內,兩任董事長相繼“落馬”,成為全國銀行業罕見的治理災難。
原董事長竇榮興因涉嫌違法發放貸款、受賄等嚴重違紀違法行為被“雙開”,其在任期間主導的多項重大信貸決策至今仍存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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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接任者徐諾金亦未能幸免,很快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調查,打破了“新官理舊賬”的基本治理邏輯。
與此同時,原副行長趙衛華、原副董事長魏杰、原副監事長賈繼紅等核心高管接連被查,形成“前赴后繼式”落馬局面。
如此密集的高層震蕩,已非個別人員道德風險所能解釋,而是暴露了選人用人機制失控、監督體系形同虛設、權力高度集中且缺乏制約的根本性缺陷。
在一個健康的治理體系中,董事會、監事會與高管層應相互制衡,但在中原銀行,這些機構顯然淪為擺設,導致“一把手”專斷、集體決策空轉、內部審計失聲。
治理失效直接傳導至內部控制層面,違規行為屢禁不止。2025年以來,該行及其分支機構頻繁領受監管罰單,暴露出風控鏈條的全面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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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安陽分行因“貸款資金被挪用于辦理質押貸款、貸后管理嚴重缺位、服務收費超出公示標準”被罰款110萬元,反映出信貸審批流于形式、資金流向失控、合規意識淡漠;南陽分行曾發生“員工挪用客戶資金”事件,說明基層崗位權限管理混亂、行為監控機制缺失。
這些問題并非孤立個案,而是貸前審查敷衍、貸中控制虛化、貸后管理真空的系統性表現。更為深層的原因在于,總行對分支機構的垂直管控能力薄弱,制度執行層層衰減,形成了“總部有規章、基層無約束”的治理斷層。
這一困境又被2022年吸收合并洛陽銀行、平頂山銀行等多家機構后的整合難題進一步放大。
盡管資產規模短期內躍升,但不同法人主體間的企業文化、管理制度、IT系統與風控標準長期難以融合。
原各成員行在信貸政策、審批流程、績效考核等方面仍保留舊有慣性,導致“并表不并心、合體不合治”。
總行戰略難以穿透執行,風險數據無法統一歸集,員工歸屬感弱,管理成本激增。這場“為大而并”的改革,非但未產生協同效應,反而加劇了組織復雜性,使本已脆弱的內部控制體系雪上加霜。
中原銀行的困境早已超越個體經營失誤,演變為一場潛伏于區域金融體系中的系統性風險。
更值得警惕的是,該行至今仍陷于“重規模輕效益、重形式輕治理、重行政輕市場”的路徑依賴之中,對息差崩塌、非息潰敗、資本枯竭等根本性危機缺乏清醒認知。
中原銀行這種“病入膏肓卻不自知”的集體麻木,正是風險持續累積的最大溫床。時間正在流逝,警報已經拉響,對于中原銀行來說,改革已不是選擇,而是生存的唯一出路。
來源:牛刀財經
作者:武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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