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的卡里克，也許能讓曼聯倒退20年

在外人的眼中，1981年出生的卡里克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樣，他不會像C羅那樣熱衷于擺弄自己的發型，也不會像魯尼那樣喜歡到處喝上兩杯，更不會在媒體面前發表什么博人眼球的觀點，讓自己成為頭條。球員時代，他就游離在聚光燈之外，沒什么進球和助攻，踢球就像上班，早上打卡晚上回家，哪怕成為教練，周周參加發布會，記者們也很難從他嘴里撬出什么大新聞。“有點無聊”，是大家對卡里克的一貫印象。但在去年9月，魯尼在自己的播客中透露，同樣也是80后的卡里克在20多歲的時候，也曾是游戲愛好者，魯尼、費迪南德、卡里克、奧謝和韋斯-布朗經常在去客場的大巴上“開黑”，用PSP玩5V5的在線射擊游戲。
因為要彼此報點，他們五個人一度非常招人煩，不僅把坐在附近的范德薩折磨夠嗆，有一次甚至讓坐在第一排的弗格森氣到在大巴上就開了吹風機：“都他X的閉嘴！我們這可是要去客場踢阿森納，你們腦子有坑是不是？”雖然教練和老隊員都受不了，但魯尼一直覺得，玩這種團隊游戲增進了大家的默契，“你必須彼此交流，必須戰術得當，有人‘被殺’后還得去‘復活’他們。這是我們成功的重要組成部分，問問那些球員就知道，這棒極了。”而且，魯尼覺得在玩游戲的時候，也能體現大家的風險意識，和在球場上的風格是很類似的，比如他就是不管不顧的橫沖直撞型，上來就要沖向對方的老家，卡里克則完全不一樣：“他是個冷靜但有點狡猾的玩家，他會躲在某個暗處偷偷地扔手雷。”時隔近20年，曾經熱衷于陰人的“老六”，成為了曼聯的救世主，臨時帶隊五場比賽不僅收獲四勝一平的不敗戰績，而且直接擊敗了曼城、阿森納和熱刺。這樣的成績讓曼聯坐穩了第四名的成績，雖然沒能讓“蓄發哥”在500多天之后順利理發，但曼聯的表現已經穩定了下來。沒有人知道曼聯的好勢頭會延續到什么時候，也不會有人知道卡里克能否在這個夏天順利轉正，大家只知道的是，在卡里克的治下，曼聯至少恢復到了外界熟知的樣子，從而在這個大家都很拉胯的賽季，率先變得沒那么拉胯了。這很符合卡里克的球風，因為他當年最擅長的就是在無人注意的時候，突然送出一記直傳，然后就去和制造進球的隊友一起慶祝。只不過，他現在站在更遙遠的指揮區里。事實上，卡里克本有可能成為一名阿森納球員，而不是曼聯球員。2004年，和西漢姆聯一起在英冠努力了一年，卻在升級附加賽上遺憾落敗之后，年輕的卡里克決定轉會，當時23歲的他并不缺下家，因為哪怕不在英超，卡里克的表現也非常矚目，成為了少有的憑借英冠聯賽的表現，獲得PFA年度最佳年輕球員稱號的英格蘭球員。他本來已經和執教樸茨茅斯的雷德克納普談好加盟事宜，但阿森納從半路殺出，卡里克甚至在溫格的家里和他聊了一個小時，這讓卡里克難掩激動之情：“我一度不敢相信，阿森納！難道我真的可以加盟不敗之師嗎？”結果在那個星期的周末，年僅17歲的西班牙小將法布雷加斯在社區盾杯上用驚艷的表現征服了溫格，讓后者直接決定無需引進中場，卡里克的槍手夢就這樣胎死腹中。這當然是一次極其痛心的體驗，但卡里克倒也習慣了。和很多英國男孩類似，卡里克四歲就開始踢球，雖然在前鋒的位置上踢得也不錯，但終歸缺乏射手的天賦，所以在九歲前后，他多次參加米德爾斯堡、斯托克城、阿森納、水晶宮和切爾西青訓營的試訓，全部落榜。慘痛的經歷雖然沒有徹底磨滅卡里克的斗志，但他也只好從家鄉的沃爾森德男孩俱樂部開始起步，一直在這里踢到16歲，才被西漢姆聯相中，并且將其改為了中場。事實證明，改踢中場才是正道。1998-99賽季，當曼聯成為英格蘭當之無愧的王者的時候，卡里克也迎來了自己球員生涯的第一個巔峰，他成為了西漢姆聯青年隊贏得青年足總杯冠軍的一員，于是在1999年8月，他完成了自己的英超聯賽首秀，替補登場的他換下的剛好是幾年后的游戲隊友——里奧-費迪南德。幾個賽季的成長之后，卡里克逐漸成為了西漢姆聯的關鍵球員，但隨著優秀球員的一一離去，球隊的水平逐漸下降，最終沒能逃過降級的厄運。他本也有機會像其他隊友一樣通過轉會繼續留在英超，但卡里克選擇了和球隊一起試一試，并未成功之后，他也不得不考慮自己的球員生涯，于是在轉會阿森納未果后，他被熱刺招至麾下，成為了阿森納死敵的一員。兩個賽季的白鹿巷生涯，卡里克照例低開高走，在第二個賽季成為了球隊的關鍵一員，關鍵到弗格森忍受著和列維做生意的痛苦，還是決定了在2006年夏天求購卡里克。“我記得當時我以為談判結束了，然后大衛-吉爾在高爾夫球場上給我打電話，說他們想要更多。典型的列維的做法。”當時的曼聯急需在中場進行新老換代，而羅伊-基恩也已經離隊，但之所以是卡里克，除了因為他的能力之外，還因為弗格森細致地考察了卡里克的成長背景。“當我們準備為他報價時，我們了解了他的履歷背景。他在16歲的時候，長途跋涉加盟西漢姆聯，這段經歷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個16歲的孩子，從紐卡斯爾到倫敦，這是一次艱苦跋涉，但這也體現出卡里克的勇氣和決心，這個優秀的品質讓我印象深刻。”而卡里克也沒有讓弗格森失望，在向來波瀾不驚的面龐背后，其實是在多次碰壁之后，渴望取得成功的磅礴欲望，所以在挑選號碼的時候，卡里克毫無畏懼地選擇了羅伊-基恩留下的16號，就像在搶圈的時候，卡里克就想去看起來最可怕的那個小組。“我當時是特意做了決定的，我就想去那個老大哥們的圈。我就想進去，我就想要那種感覺。我想成為重要的球員，想贏得他們的信任，想達到那個水平。”然而，接替羅伊-基恩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尤其是接替羅伊-基恩在球迷們心中的地位，那就更加困難了。來到曼聯的第一個賽季，卡里克和隊友們的表現并不差，球隊重新贏得了暌違多年的聯賽冠軍，但在足總杯決賽上，曼聯輸給了切爾西。“那年夏天我永遠都不會忘，我本來以為我剛贏了英超，這應該是我人生巔峰時刻了吧，但整個夏天，我腦子里想的都是，我們輸掉了足總杯決賽，就是那種‘輸了，還是輸了’的感覺。”很多剛剛加盟曼聯的球員，都會驚訝于老隊員們根本不慶祝奪冠，卡里克反而沒有這個過程，他立刻就有了糾結于失敗，而不是欣喜于成功的心態。只不過，他的初心并不是像老隊員們那樣習慣了成功，而是擔心自己因此就配不上曼聯了。這一點在2009年體現得淋漓盡致，盡管曼聯在前一個賽季拿下了歐冠冠軍，收獲了真正意義上的成功，但在2009年的歐冠決賽，卡里克和隊友們輸給了巴塞羅那。那場比賽，卡里克在開場不久就出現失誤，他在中場爭奪里把球頂給了對手，巴塞羅那就從此開啟進攻，從而取得了一個夢幻般的開局。“那是我職業生涯中最低谷的時刻，而且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只是覺得我在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場比賽中讓自己失望了。盡管前一年我明明贏得了歐冠冠軍，但這完全不起幫助。”就因為那次失誤和那場輸球，卡里克陷入了抑郁癥的困擾，而他從未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一直在默默地進行自我斗爭，“我大部分時間都把這件事藏在心里，甚至我的家人都不知道嚴重程度。”這種內斂的性格，幾乎塑造了卡里克的一生，所以當被外界批評“身體孱弱”、“侵略性不夠”、“球風不像基恩那么充滿血性”，甚至偶爾被弗格森不恰當地批評的時候，卡里克在心里也會生氣，但從來都不會掛在臉上，更不會回嘴。他的目標從來都非常簡單，只希望自己能留在曼聯，和曼聯一起收獲成功。這種心態和目標，甚至影響了他在英格蘭國家隊的表現。哪怕在球員生涯最為成功的那幾年，他都不是英格蘭隊的常客，這背后當然有杰拉德和蘭帕德排在他身前的客觀原因，但卡里克的國家隊出場次數甚至比巴里都少，國際大賽更是僅出場過一次，發生在2006年世界杯。在卡里克自己看來，他覺得自己和國家隊總是對不上節奏：有時候自己表現很好，卻沒有入選；有時候為國家隊出場了，卻覺得自己的表現又讓人失望了。“這兩種感覺都是存在的，但我真的從來沒有感覺自己是其中的一員。我知道自己進入了大名單，但我從未感覺自己是團隊里的一員。”到了最后，卡里克不想再跟著國家隊東征西戰、但只能坐在替補席上了，所以他主動遠離了國家隊，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曼聯的身上。“即使是英格蘭主帥對我的評價，我都不在意了。對我來說，卡靈頓一切正常，老特拉福德一切正常，那就夠了。”然而，足球總是公平的。斯科爾斯老去之后，卡里克的重要性開始凸顯，他的穿透性傳球漸漸成為了曼聯進攻的前奏，尤其是在思路不同的范加爾時代，踢拖后中場的卡里克更是成為了“球盲過濾器”。當他的名字開始更多的和布斯克茨、哈維-阿隆索一起出現時，才是他被真正了解的一刻，但那時的卡里克，已經超過30歲了。球員生涯的最后幾年，卡里克頗為遺憾，因為曼聯生涯的前7年，他捧起了五座聯賽冠軍，而在弗格森退休之后，曼聯只能在足總杯、聯賽杯，甚至是歐聯杯上有所斬獲，聯賽冠軍逐漸成為了奢望。但在臨近退役的時候，他依然用相同的標準鞭策著自己和年輕人去配得上曼聯：“當遇到挫折，你必須變得更強，你不能只是感到遺憾，然后就放棄了。如果是這樣，那你不該留在這里。”踢完球員生涯的最后一場聯賽，第二天早上，卡里克接到了穆里尼奧的電話：“我永遠都忘不了那通電話。我的手機響了，是穆里尼奧打來的，他跟我聊的是教練的事，關于第二天的訓練安排，還有球隊接下來的備戰情況。也就是說，我才剛退役一天，立刻就投入了新的工作。”作為球員，其實只是按照教練的指示在做事，很少會深入幕后去了解其中的機理，所以轉型教練的初期，卡里克只是在穆里尼奧的身邊學習，“比如訓練的規劃、陣容的安排、替補席如何設置、如何管理球員這些事情，這對我來說真的是一次寶貴的學習經歷。”當時陷入困難的穆里尼奧不僅要嘗試著自救，還在手把手地幫卡里克上路。而穆里尼奧身上最讓卡里克感到神奇的能力，就是他對球員的判斷。“他曾跟我說過關于某些球員的一些話，當時我還有點懷疑，心想他這么說會不會有點太極端了？但后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判斷都被證明是對的。”“我過去可能有點太過于相信球員狀態總會變好的觀點，總是說‘不至于，他會好起來的’，但現實中，其實并不總是這樣。”當時的曼聯，內部氣氛相當復雜，和弗格森時期已經天差地別，然而隨著索爾斯克亞的到來，大家似乎都回到了向往的過去。尤其是在初期的連勝階段，讓人感覺曼聯在幾年的彎路過后，終于將要走回正軌，但在兩年的時光過后，一切又變得故態復萌，“我們其實有過幾次高光，人們可能已經忘記了我們當初做得有多好。在當時獲得第二名和第三名是一個偉大的成就，我們還在杯賽進入了決賽和半決賽。”“但在曼聯你必須贏才可以，最后幾個月我們遇到了點麻煩，人們就一擁而上，事情于是變得一團糟。”“現在的世界就是這樣，很極端，大家會有很多意見，這是娛樂性的一面，但我更喜歡另一面，那就是你和你的團隊一起工作，努力獲得好的結果。”球員時代就不熱衷于出現在聚光燈之下的卡里克，當然更不會享受當下的氛圍，但足球恐怕向來如此，沒有誰能真正的獨善其身。所以在離開曼聯之后，卡里克開始真正地上手做一位教練。在執教米德爾斯堡的初期，他很快就讓球隊從英冠末尾來到了升級集團當中，還打進了聯賽杯半決賽，一度在兩回合的比賽里領先切爾西，但從那以后，他的執教之路就沒有那么一帆風順了。戰績不佳的時候，卡里克會經常給弗格森打電話，比當球員時和弗格森的交流還多，但即便如此，流言蜚語也找上了門。根據媒體的報道，管理層認為卡里克沒有做到物盡其用，所以比米德爾斯堡花費更少的球隊反而排在了前面，而卡里克過于內斂的性格，也讓他和球迷之間稍有距離。最大的批評還是關于卡里克的戰術，多位英冠教練都暗示米德爾斯堡踢得“太友善”、“太容易被預判”。從某種角度來說，應對這些批評，包括接受下課的結局，才是教練真正的必修課。足球世界已經很難會再有弗格森，哪怕是曼聯也沒有了給予教練足夠耐心的環境，所以戰績成為了衡量教練的唯一標準。而良好的戰績，當然需要對球場上的每個瞬間做出準確判斷。去年夏天，從米德爾斯堡下課之后，卡里克獲得了退役之后難得的休息時間，他有時會來到電視臺客串評論員，點評阿莫林的戰術，“你看到庫尼亞一直回追到了左后衛的位置，這就說明了一切。這對姆貝烏莫、庫尼亞、B費、卡塞米羅和盧克-肖來說，都是一個非常重大的轉變。”有時也會和老隊友費迪南德聊一聊曼聯隊內那些讓人興奮的年輕球員，比如梅努，作為前輩，卡里克對他頗為賞識：“他真的未來無限，我特別喜歡他。他現在需要的只是耐心和一次機會，我相信這都會來的。”或許連卡里克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個機會會由他來交給梅努。今年1月，隨著阿莫林的沖冠一怒，葡萄牙人的曼聯生涯快速落幕，球隊又到了需要尋找臨時教練的時候，此前婉拒多家俱樂部邀請的卡里克，決定報名。在擊敗了曾經的老大索爾斯克亞之后，卡里克獲得了臨時執教曼聯的機會，根據媒體的報道，卡里克的訓練和比賽計劃得到了高層的肯定。沒有人知道卡里克的計劃具體是什么，但此前在和費迪南德聊天時，當被問到會不會用梅努作為建隊核心之一的時候，卡里克給出了這樣的答案：“我覺得，對于一個俱樂部來說，能有一名出自青訓、懂這個俱樂部文化、能感受到這支隊伍意義的球員，是非常重要的。曼聯過去就是這樣，現在應該這樣，將來也得是這樣。”“當你有像他這種級別的青訓球員，你必須去扶他一把。你需要有這樣的球員：他們理解這家俱樂部的文化，理解這一切，你可以圍繞他們打造球隊、持續培養他們。我覺得他肯定能成為球隊的一部分，這一點毫無疑問。”結果，卡里克確實在如此行事。在將陣型改回四后衛之后，梅努果真成為了中場的關鍵球員，布魯諾也因此回到了自己更熟悉的前場，可以將自己的創造力徹底釋放在進攻端。曼聯的變化并不復雜，甚至并沒有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但卡里克在背后仍然做了很多工作，他在訓練里示范的傳球分量和方向之精準，仍然可以震驚到很多球員，包括他的助教霍蘭也拿出了當年輔佐索斯蓋特的訓練課設計功力，至于海文和約羅等年輕球員，目前正在和助教埃文斯、伍德蓋特一起加緊提升基本功。當阿莫林大起大落的情緒深刻影響到球隊之后，曼聯球員從未如此期盼過一個冷靜的教練，恰好在這個時候，卡里克來了。相較于卡里克，媒體或許還是會更喜歡有話直說的阿莫林，但老隊友們都覺得，曼聯現在需要的就是有些“無聊”的卡里克。加里-內維爾就曾經說過：“如果你是一名年輕球員，你會希望更衣室有這樣一個人。他就像父親一樣會在替補席上安慰你，讓你冷靜下來。”“卡里克一直在這么做，只是大家不知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