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賊難防，英國上議院700年根基動搖，祖宗基業竟被自己人敗光

彼得·曼德爾森與身敗名裂的金融家杰弗里·愛潑斯坦之間的關聯，理應引發英國上議院的深刻反思。

這個擁有700年歷史的第二立法機構，其合法性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傳統——議員們在儀式場合身著紅白相間的貂皮長袍，彼此以“尊貴的閣下”或“尊貴的男爵夫人”相稱。

曼德爾森因在全球金融危機期間向愛潑斯坦泄露政府內部通訊而面臨警方調查，上周迫于壓力辭去上議院議員職務。

不過這位72歲的老人仍保有貴族頭銜，只有通過議會法案才能剝奪其爵位——而這種做法已逾百年未曾實施。

反觀英國國王查爾斯三世剝奪其弟安德魯·蒙巴頓-溫莎王子的特權及頭銜之迅速——當這位前約克公爵與愛潑斯坦的關聯令王室難以承受時，問題便昭然若揭。

曾敦促曼德爾森下臺的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呼吁各黨派合作，推動上議院紀律程序現代化。但這僅是半途而廢。改革只解決了如何處置失德貴族的問題，卻未觸及他們如何進入上議院的根源——這才是更致命的漏洞。

上議院諸多方面值得審視；議院改革始終是公共政策議題，廢除呼聲亦屢見不鮮。工黨在2024年大選宣言中承諾“立即”改革，包括清除仍享有議席投票權的世襲貴族殘余勢力、設定80歲強制退休年齡、改革任命機制以“確保新成員素質”。但這些承諾至今未兌現。

這項任務正變得日益緊迫。這絕非個別敗類的問題。曼德爾森的案例之所以具有特殊破壞性，既源于其政治地位——作為工黨元老，他在長達數十年的職業生涯中擔任過多個內閣職位；也源于愛潑斯坦檔案揭露的指控性質。外界不禁質疑：這位時任商務大臣究竟在為誰謀利？但他絕非孤例。上議院近年史冊上充斥著不當行為丑聞與爭議性任命事件。

從2000年代的“金錢換爵位”事件，到十年后的“金錢換影響力”丑聞，這些事件往往涉及金錢與政治的交織，導致部分提名被否決、貴族議員遭停職。更近期的爭議則圍繞英國前保守黨首相鮑里斯·約翰遜的數項任命展開。

此外，米歇爾·莫恩于2015年由戴維·卡梅倫任命。因卷入新冠疫情期間個人防護裝備供應合同的裙帶關系指控，她目前正休假離開上議院，盡管她本人否認有不當行為。

個別任命決定可受質疑。斯塔默任命曼德爾森為駐美大使一事招致正當批評，盡管有充分證據表明其不適任——去年在曼德爾森與愛潑斯坦關系深度曝光后才將其解職。

此類批評同樣適用于前工黨首相戈登·布朗——2008年他將曼德爾森封為終身貴族時，后者已因兩次辭去部長職務引發對其判斷力和操守的質疑。

同樣的情況也適用于1992年對杰弗里·阿徹的封爵。這位前保守黨副主席因在1980年代一場廣受關注的誹謗案中謊報與妓女的接觸，于2001年因偽證罪和妨礙司法公正被判四年監禁。

本可作出更明智的決定。但兩大政黨持續陷入丑聞與爭議的事實有力表明，這本質上是制度性問題。只要首相仍能隨意授予貴族爵位，便始終存在將爵位作為政治恩惠與獎賞而非憑實績授予的誘惑。

顯而易見的解決方案是將此權限移交獨立機構，由其嚴格審查候選人——倫敦大學學院教授梅格·羅素（著有兩本關于上議院的著作）及反腐敗組織“透明國際”等機構均曾提出此建議。

此類機構實則已存在——即上議院任命委員會。該機構負責對無黨派貴族進行審查，但首相在黨派提名時可無視其建議，正如鮑里斯·約翰遜在克魯達斯案中所為。

加拿大參議院完全由任命產生，其模式源自英國上議院。該國于2016年將候選人遴選權移交至無黨派的參議院任命獨立咨詢委員會，此項改革至今仍獲公眾高度認可。

上議院在審議立法時往往能提供詳盡而專業的審查，其運作氛圍更具思辨性且黨派色彩淡薄，發揮著重要作用。

但公眾對非民選議院的信任，根植于其成員確屬“高貴”的理念——因無私奉獻、專業素養、正直品格等卓越特質而躋身精英階層。

一旦丑聞暴露出貴族階層與平民同樣易陷惡習，便會令民眾覺得自己正在觀看一場虛偽的鬧劇。這條道路充滿危險。

馬修·布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