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奔赴聊城,實乃臨時起意。既非他人引薦,亦非老客戶轉介,僅僅是我在刷朋友圈時,瞥見這樣一句話:“廠子清庫存,有點雜料,想快出。”既無圖片輔證,亦無細節描述,唯有這簡短的一句。
我當即私信過去,對方回復頗為謹慎,只言有一些含有金銀銅錫鎳鉬汞鉛鋅的邊角料與沉淀物,還問我是否敢前往一探究竟。彼時,我心中頓生一種直覺——這般說辭,十有八九并非小單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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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獨自駕車前往。聊城的廠區分布較為分散,道路也曲折蜿蜒,即便有導航相伴,我還是走錯了兩次。待我抵達之時,廠門口一片靜謐,連保安的身影都不見,唯有一條老狗趴在地上愜意地曬著太陽。
老板年逾五十,說話不緊不慢。他的第一句話并非談及價格,而是問我:“你從事收料行當幾年了?”我答道,奔走于一線已有七八載。他輕輕點頭,隨后帶我步入倉庫。倉庫內燈光昏黃暗淡,角落堆放著幾桶壓濾泥,還有幾袋拆卸下來的鍍層廢件,一旁則是一些老舊電極與沉淀粉末。雖看似雜亂無章,但我心中已然開始盤算——這并非單一金屬,而是復合料,其價值并非體現在表面,而在于成分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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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在濱州,是對方急于出手,我把控節奏;而此次在聊城,情況卻截然相反,老板絲毫不著急。他甚至對我說:“你慢慢查看,我并不急于售賣。”這般話語,才是真正難以洽談的。
我戴上手套翻弄物料,一邊查看一邊詢問工藝流程、來源以及周期。他回答得清晰明了,毫無遮掩之意。然而,他的這份坦誠,反倒讓我愈發謹慎——太過順遂的局面,往往暗藏著陷阱。
我在現場進行了簡單的測樣,金銀含量著實令人驚喜,但鎳和鉬的比例偏高,這會拉高處理成本。再者,里面還摻雜了少量含汞殘渣,環保成本亦不容忽視。于是,我報出了一個中間價格。他微微一笑,說道:“低了。”我并未反駁,只是平靜地說:“此料的盈利在于后端,而非前端。若前端價格抬高,我便只能寄希望于行情了。”他沉默良久。那一刻,我便知曉,他實則深諳此道。他并非不懂行情之人,只是在試探我是否是那種只會一味壓價的小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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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交談了三個小時,既未爭吵,亦未拍桌。只是一筆一筆地仔細核算,核算回收率、冶煉損耗、運輸成本以及周期。最終成交的價格,比我最初報的價格略高了些許,但并未高出太多。我們雙方都留有余地。
裝車之際,他突然說道:“我本想再等一等,或許價格還能更高一些。”我回應道:“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更低。從事這一行,賭的是判斷,而非希望。”他露出了笑容。
這單貨物后來的利潤雖不算暴利,但頗為穩定。真正讓我銘記聊城之行的,并非盈利幾何,而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節奏感。濱州那次,拼的是速度,搶的是時間差;而聊城這次,拼的是判斷,拼的是定力。有些貨物,勝在速度;有些貨物,贏在穩健。當你經歷得多了便會發覺,真正拉開差距的,從來不是誰喊價兇狠,而是誰能算得精準,忍得住誘惑。
聊城的那日,我并未賭行情,而是賭邏輯。直至如今,我依舊覺得,那一車貨物,并非單純收回來的,而是通過一番精妙的洽談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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