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深秋,冷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拍在我家那間老舊土坯房的窗紙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啜泣。那時候我十六歲,剛上高一,姐姐十八歲,正是愛美的年紀,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不僅奪走了爸媽的性命,也把姐姐永遠困在了冰冷的床上。
那天下午,我放學回家,剛走到村口,就看見鄰居王大叔騎著自行車瘋了似的往我家趕,臉色慘白,嘴里反復念叨著“不好了,不好了,你爸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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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腳下一軟,書包掉在地上,書本散了一地,我卻連撿的力氣都沒有,瘋了一樣往鎮(zhèn)上的醫(yī)院跑。
醫(y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我看見爸媽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蓋著白布,無論我怎么哭喊,他們都再也不會回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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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說,爸媽是在去鎮(zhèn)上買化肥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當場就沒了氣息,而一同坐車的姐姐,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因為頸椎受損,高位截癱,脖子以下,再也不能動了。
那一刻,我感覺天塌了。曾經熱鬧的家,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我和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姐姐,爸媽走后,家里沒有了經濟來源,僅有的一點積蓄,很快就花在了姐姐的治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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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輟學,扛起這個破碎的家。那時候的我,一邊在附近的磚窯廠打零工,一邊照顧姐姐,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照料姐姐的起居,擦臉、喂飯、處理個人衛(wèi)生,隨后匆匆趕往附近磚窯廠打零工,搬磚、和泥,干著成年人都覺得繁重的活。
夜里回家,渾身酸痛難忍,還要給姐姐翻身、洗尿布,姐姐常因身體不適發(fā)脾氣,我只能忍著委屈安慰她,所有的無助都藏在深夜的眼淚里。
這樣的日子我硬撐了一年,人瘦得脫了形,手上滿是厚繭,眼底盡是滄桑,可即便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糊口,姐姐的病情毫無起色,還因長期臥床患上褥瘡,時常發(fā)燒咳嗽,身體日漸虛弱。
有一次,我得了急性闌尾炎,做手術住院。我托鄰居幫忙照顧姐姐,可鄰居也有自己的家事,不可能時刻守在姐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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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出院回家,看到姐姐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上的褥瘡已經化膿發(fā)炎,嘴角還殘留著干涸的口水,眼神里滿是無助和絕望,那一刻,我抱著姐姐,失聲痛哭。我知道,我真的撐不住了。
經過幾天幾夜的掙扎,我做出了一個讓我愧疚一生的決定——把姐姐送到養(yǎng)老院,我四處打聽,終于找到了一家郊區(qū)的養(yǎng)老院,條件不算好,但至少有人能24小時照顧姐姐,送姐姐去養(yǎng)老院的那天,天空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像在為我們姐妹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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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著輪椅,把姐姐送到養(yǎng)老院的門口,姐姐緊緊拉著我的手,眼神里滿是不舍,卻沒有說一句反對的話,只是輕聲說:“妹妹,我不怪你,你好好照顧自己,不用總來看我。”
我不敢看姐姐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反悔,只能硬著頭皮,轉身就走。走出很遠,我還能感覺到姐姐的目光,像一根針,扎在我的心上,疼得我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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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更加拼命打工,省吃儉用,每月都會去養(yǎng)老院看姐姐,帶些她愛吃的東西、添些衣物。姐姐每次都笑著問我近況,從不提及自己在養(yǎng)老院的難處,直到一次探望,我發(fā)現(xiàn)她臉色慘白、咳嗽不止、說話有氣無力,才知道她的身體早已垮了。
我立刻帶姐姐去了醫(yī)院,醫(yī)生說,姐姐因為長期臥床,引發(fā)了嚴重的肺部感染,加上身體虛弱,已經無力回天了,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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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愧疚和后悔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恨自己,恨自己當初為什么要把姐姐送到養(yǎng)老院,恨自己沒有能力好好照顧她。
我請假,在醫(yī)院里日夜陪著姐姐。姐姐清醒的時候,就拉著我的手,跟我說起小時候的事情,說起爸媽還在的時候,我們一家人的幸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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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時候,爸媽總愛帶著我們去河邊洗衣服、摘野菜,她總愛欺負我,搶我的零食,可我從來都不生氣,說著說著,姐姐就會忍不住流淚,我也抱著她,一起哭。
臨終前的那天下午,姐姐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她用盡力氣,示意我把她扶起來,然后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藍布包裹著的東西,緊緊塞到我的手里,那個包裹很小,很輕,外面用繩子纏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出來,是被精心珍藏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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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溫柔和不舍,聲音微弱地說:“妹妹,這是……爸媽留給我們的東西,我……我一直藏著,現(xiàn)在……交給你,以后……你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顧自己,不要……不要總想著我,我……我不怪你。”說完這句話,姐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我抱著姐姐,失聲痛哭,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包裹,仿佛攥著姐姐最后的體溫,處理完姐姐的后事,我回到了空蕩蕩的家,坐在爸媽曾經坐過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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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里面,是一個泛黃的存折,還有一張爸媽的結婚證,以及一本小小的日記,存折上,只有六百八十七塊五毛錢,那是爸媽生前攢下來的全部積蓄,姐姐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從來都沒有動過,日記是姐姐寫的,從爸媽去世那天開始,一直寫到她臨終前。
日記里,寫滿了她的痛苦、對爸媽的思念,更寫滿了對我的心疼與體諒,“妹妹還小,卻要扛起整個家,我看著她受累,心里像針扎一樣,她送我去養(yǎng)老院,我懂,是逼不得已,我不怪她,只愿她能好好的,不受委屈。”“爸媽的錢我一直留著,盼著有一天能幫到她,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看著日記里歪歪扭扭的字跡,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我終于知道,姐姐從來都沒有怪過我,她一直都在默默心疼我、體諒我,而我卻因為一時的無助,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養(yǎng)老院,讓她在孤獨和病痛中度過了最后的時光。
如今十幾年過去,我已成家立業(yè),日子安穩(wěn)順遂,爸媽的結婚證、那個存折和姐姐的日記,我一直珍藏在身邊,每當迷茫無助時,拿出來看看,就像他們還在我身邊,給予我力量。
我這一輩子,都欠姐姐一句對不起,可我知道,她從未怪過我,只盼我好好生活,往后余生,我會帶著他們的期盼好好走下去,永遠銘記這份刻骨銘心的姐妹情,不負他們的牽掛與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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