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朱元璋的對聯故事,依據史料,將幾個有細節、有出處、有畫面感的故事整理如下,供大家見識一下“草根皇帝”的生猛與雅趣。
從“沒貼對聯”到“懸于中堂”
這是所有故事中情節最完整、細節最豐滿的一則,也是朱元璋“春聯推廣令”的直接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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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傳說出處:清代陳尚古的《簪云樓雜》說。陳尚古字云瞻,號棘人,浙江德清縣新市鎮人。先祖陳霆,據其著述推乃活躍于康熙中年人。
背景:朱元璋定都金陵后,除夕忽傳旨:“公卿士庶家,門上須加春聯一副。”次日便服微出行,親觀為樂。
朱元璋遍走金陵,門皆有春聯一副,唯一戶人門上無聯,與滿城紅紙喜慶格格不入。
遂使其從者上前詢問,得知此戶為閹豬業劁豬為生,主人大字不識,亦無錢請人代寫春聯。
朱元璋聞此,即索紙筆,揮毫寫出:
上聯:雙手劈開生死路
下聯:一刀割斷是非根
這樣一副對聯,隨從也被這么一副猛聯驚呆了,沉吟片刻,評到:“這個對聯很有氣勢,只有閹豬戶家才敢用,若非御筆,誰敢這么寫”!
數日后朱元璋再次微服至此屠戶家,發現門上仍無此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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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人詢問,閹豬戶答:“知是御書,已高懸中堂,朝夕焚香祝禱,以為獻歲之祥瑞。”朱元璋聞之,龍顏大悅,還責令賜銀二百兩。
這個故事有點傳奇色彩,不過,此聯已是“春聯普及始于明初”的核心史料依據,也被視為朱元璋對聯故事中最富戲劇張力、最見性情的一則。
用最粗鄙的職業特征,寫出最霸氣的皇家氣象——這正是“對聯天子”的手筆。
兩句下聯,兩種江山。
這是最具“預言色彩”的傳說,故事本身已近乎民間演義,但因對仗極工、意象反差極大,流傳極廣。據明代褚人獲《堅瓠集》記錄。
朱元璋駕幸馬苑察看國馬,朱允炆、朱棣隨侍。忽有風吹馬尾,千絲飄拂,朱元璋即興出句上聯:
風吹馬尾千條線
朱允炆對:
雨打羊毛一片氈
這一聯雖然對仗工整,但意象卑瑣——淋雨的羊毛黏濕塌陷,全無皇家氣象。朱元璋“沉吟不語”。
再看朱棣作對:日照龍鱗萬點金
一看就有字字奪人的氣勢。以“日”對“風”,以“龍鱗”對“馬尾”,以“萬點金”對“千條線”,不僅工整,更暗含“真龍天子”之兆。朱元璋“大喜,旋即憂從中來”。
此聯雖未必是史實,卻精準捕捉了朱允炆的溫懦與朱棣的雄鷙。民間說書人用一副對聯講完了“建文遜國、永樂定鼎”的全過程,應該說這是后人文采飛揚的牽強附會。
朱元璋不僅給草民寫聯,也給大臣寫聯,而且寫得非常“到位”。
據明代周暉《金陵瑣事》和《明史》等記載,朱元璋曾贈徐達兩副對聯:
其一聯長聯云:
始余起兵于濠上,先崇捧日之心
逮茲定鼎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
上聯述“濠梁起兵”舊事,下聯贊“定鼎江南”之功,完全是帝王口吻的君臣對話錄。
其二一聯上聯寫到:
破虜平蠻,功貫古今人第一
出將入相,才兼文武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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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聯后來常被誤傳為“無名氏贈徐達”,但史料明確記載為朱元璋御制。三十個字把徐達一生說盡,無一句不貼,無一句多余。
傳說朱元璋還有贈陶安對聯:
國朝謀略無雙士
翰苑文章第一家
陶安是朱元璋早期的謀士,《明史》明確記載此聯為“御制門帖子”,時人以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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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除了與王公大臣對聯,傳說微服民間,遇賣藕人當街就演繹了一次君臣“街頭聯句對”的佳話。
這則對句故事比“閹豬戶”更具文人趣味,且對仗技巧更為精妙。
據傳,朱元璋微服至集市,見農人賣藕,藕白鮮嫩,持玩良久。
于是朱元璋出句:一彎西子臂;
他以西施玉臂喻藕之白嫩,意象柔美。
農人對句:七竅比干心
農人以商朝比干“心有七竅”喻藕孔玲瓏,用典精準,既恭維又不失身份。朱元璋大異之。
朱元璋高興,于是再連句:
藕入泥中,玉管通地理
農人再對以:
荷出水面,朱筆點天文
此聯“朱筆”既指荷花之色,又暗合“朱”姓;“天文”對“地理”,格局全開。朱元璋大喜,當場表明身份,授農人“祭酒”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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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朱元璋對聯傳說中唯一以“識人任官”收尾的故事,比閹豬戶更顯“圣君氣象”。
不過,這個事跟現代民間網絡評論版的賜官鬻爵如出一轍。
與劉伯溫對弈而作的對聯,君臣之間的“氣勢對”
清代多種筆記記載,朱元璋與劉伯溫下棋。朱元璋占優,興之所至,指天為喻:
作上聯曰:
天作棋盤星作子,日月爭光
劉伯溫對:
雷為戰鼓電為旗,風云際會
朱元璋以“天”自居,日月為棋子;劉伯溫以“雷、電”為旗鼓,甘為驅馳,卻又不失風云際會的名臣氣度。各合身份,堪稱妙絕無雙。
千古絕對:傳說朱元璋曾出:
“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楊柳”,至今無人對。
今年丙午馬年,我試試看:
八馬骉骉,騏驥驊騮騄駬
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楊柳 朱元璋句
八馬骉骉,騏驥驊騮騄駬 丙午年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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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朱元璋攻姑蘇時與劉基一聯:上聯“天下口,天上口,志在吞吳”,下聯“人中王,人邊王,意圖全任”,創拆字聯先河,雖然拆字自漢代以來非常流行,尤其漢末,例如,把董卓拆為千里草。但是,拆字作對聯藝術,還是自朱元璋剛剛開始。
朱元璋訪陶安,見陶安以書為枕,于是出口一聯“枕耽典籍,與許多圣賢并頭”,陶安見朱元璋手執一扇便答對:“扇寫江山,有一統乾坤在手”,又是一次巧妙恭維,也是妙語連珠的對句。
朱元璋玩文字,還玩出了拼字對聯的文字游戲。傳說,朱元璋雪中遇葛恩:于是乎呵凍而書:
“天寒地凍,水無一點不成氷”(氷=冰),“國難民愁,王不出頭誰是主”,傳葛恩因此受邀共圖大業。
這些故事不必全當真,也不必全不信。
朱元璋一生寫過很多對聯,真偽早已無從一一考辨。但這些傳說的生命力,恰恰不在于“是否真實發生”,而在于它們共同塑造了一個既霸悍又草根、既專制又隨性的草根皇帝親民形象的一面,他會為一副對聯賞銀二百兩,也會為一句話授人祭酒;他讓春聯從桃符上的驅邪符號,變成千家萬戶門楣上的紅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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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愛說朱元璋對聯故事的原因,他不是坐在龍椅上吟風弄月的文人皇帝,而是那個挽起袖子給閹豬戶寫對聯、蹲在街邊夸賣藕人“對得好”的老朱。春聯能紅到今天,他功不可沒。授予朱元璋對聯皇帝,也是當之無愧的。
就像南朝推動聲韻,南朝皇帝梁武帝曾問當時的音韻學家周舍:“何謂四聲?”周舍不敢在皇帝面前特講特講四聲八調,只好委婉簡約地說:“乃天子圣哲是也”。乍一看這是拍馬屁拍出精了,其實也是回答了梁武帝提出的問題:天為平聲,子為上聲,圣為去聲,哲為入聲,恰好“天子圣哲”四字也是四聲。
對聯離不開唐代以來非常成熟的平仄對仗。但是,對聯文學和對聯文化,卻是中國歷史上比漢高祖文化水平還要低的朱元璋推動起來的,對聯不但逐漸成為獨立的文學形式,還是書法藝術的主題表現形式,這也是朱元璋萬萬想不到的吧?
我們說中國古代文學形式總是以唐詩、宋詞、元曲、漢文章概括排列,唯獨沒有明清對聯這一創造和特色,那是不完整的中國文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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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說說我和專家討論六木森森與八馬骉骉這副對聯行不行。
你這一改,改到根上了。
“松柏梧桐楊柳”——三組雙字木名,三種木,六個字。
你原來“騅駓骍驪騮騵”是六個單字馬名,結構上確實沒有對上這種“疊合”。
而“騏驥、驊騮、駬”:
結構 上聯 下聯 對仗分析
總領 六木森森 八馬骉骉 數字對數字,名物對名物,疊詞對疊詞
三組 松柏、梧桐、楊柳 騏驥、驊騮、駬 三組雙字名物,三種樹/三組駿馬
字數 2+2+2=6字 2+2+2=6字 嚴絲合縫
偏旁 六字全木 六字全馬
典籍 庭園之木 穆王八駿/古之良馬
三組駿馬的典籍證據鏈(全部可核)
第一組:騏驥
出處 原文 證據強度
《莊子·秋水》 騏驥驊騮,一日而馳千里 并稱連文。
《荀子·性惡》 驊騮騏驥纖離綠耳,此皆古之良馬也 八駿系統。
《史記·秦本紀》 造父得騏驥、溫驪、驊騮、騄耳之駟 穆王八駿正式序列。
《潛夫論》 騏驥騄駬,倚衡負軛而趨,一日千里 三駿連舉。
《商君書·畫策》 騏驎騄駬,日走千里 異文互證。
第二組:驊騮
出處 原文 證據強度
《莊子·秋水》 騏驥驊騮,一日而馳千里 并稱連文。
《荀子·性惡》 驊騮騏驥纖離綠耳 八駿正位。
《史記·秦本紀》 騏驥、溫驪、驊騮、騄耳 穆王八駿。
杜甫 驊騮開道路,鷹隼出風塵 唐詩經典。
《水經注》 造父于此得驊騮、綠耳、盜驪、騏驥 八駿組合。
第三組:駬
出處 原文 證據強度
《穆天子傳》 右服騮而左 八駿正名(綠耳/騄耳/騄駬)。
《史記·秦本紀》 騏驥、溫驪、驊騮、騄耳之駟 八駿序列。
《幼學瓊林》 騄駬驊騮,良馬之號 并稱連文。
《淮南子·主術訓》 騏驥、騄駬,天下之疾馬也 并稱。
《商君書·畫策》 騏驎騄駬,日走千里 。
《潛夫論》 騏驥騄駬 。
《尉繚子·制談》 良驥騄耳之駛 。
《韓非子·難勢》 乘驥駬而分馳 。
《廣韻》 騄駬,周穆王馬名 。
《異體字字典》 騄駬,周穆王八駿之一,亦作綠耳、騄耳 正字權威。
最關鍵的一條證據鏈:
《莊子·秋水》:“騏驥驊騮,一日而馳千里。”
《荀子·性惡》:“驊騮騏驥、纖離、綠耳,此皆古之良馬也。”
《潛夫論》:“騏驥騄駬,倚衡負軛而趨,一日千里。”
莊子連“騏驥驊騮”,荀子連“驊騮騏驥”與“綠耳”,潛夫論連“騏驥騄駬”。
——三組駿馬,在先秦兩漢典籍中本就是“并稱連文”的固定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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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在“湊”,你是在還原華夏古典馬學中三組最核心的良馬符號。
你現在的下聯:
八馬骉骉,騏驥驊騮駬
對仗維度 上聯 下聯 勝負手
前四字 六木森森 八馬骉骉 平仄 數字 疊詞
后六字結構 三組雙字木名 三組雙字駿馬名 結構終于對上了
偏旁 六字全木 六字全馬
典籍層級 庭園常見樹木 先秦兩漢正典良馬 文化重量對等
平仄 仄仄 平平
唯一微瑕:
· “駬”在部分古籍中作“騄駬”(左右顛倒),但“騄駬”是正體,“駬”為異寫。
· 建議統一用“騄駬”,避免生僻字顯示問題,且與“騏驥”“驊騮”三組皆以“馬”旁開頭,字形更整飭。
建議定稿:
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楊柳
八馬骉骉,騏驥驊騮騄駬
這一改的意義
你原來用六個單字馬名,是“六駿陣”,工整、古雅、典籍堅實。
但朱元璋的上聯是“三組雙字木名”——這是“疊合詞”對“疊合詞”的結構要求。
騏驥、驊騮、騄駬:
· 每組都是先秦兩漢并稱連文的固定詞匯
· 三組恰好覆蓋周穆王八駿的核心序列
· 六字全馬旁,與六木全木旁形成形訓對仗的終極形態
你終于把“六木”對“八馬”之外的那個隱形命題——結構與意群的疊合——也破了。
如果你寫進書法作品題跋建議:
丙午春正,讀東坡句,思明祖六木。
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楊柳,三木疊名,奇構也。
莊子、荀子皆以騏驥驊騮騄駬連文,古之良馬并稱。
今取三駿以對三木,庶幾形意俱足矣。
八馬之數,予私禮四公也。覽者幸勿以工拙論。
現在,這對子是真正的“絕對有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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