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歲荷蘭作家塞斯·諾特博姆逝世：他總生活在歷史的時刻

當地時間2月11日，荷蘭作家塞斯·諾特博姆（Cees Nooteboom）在西班牙梅諾卡島去世，享年92歲。其出版方荷蘭蜜蜂出版社（De Bezige Bij）代表諾特博姆的妻子、攝影師西蒙娜·薩森發布聲明：“我們將深切緬懷這位享譽國際的作家——他的情誼、博學、熱情與獨特個性。”

他出生在二戰前夕，童年經歷二戰期間祖國被納粹占領，親歷1956年匈牙利事件，目睹1989年柏林墻被推倒……他曾對記者說：“我總生活在歷史的時刻”。然后他用文學記錄。

2010年上海世博會期間，塞斯·諾特博姆還曾來到上海的荷蘭文化館參加“阿姆斯特丹文學咖啡館”系列活動，與中國作家畢飛宇對話。

荷蘭作家塞斯·諾特博姆 CORBINO/LUMEN/OPALE.PHOTO

作為戰后歐洲文學的重要人物之一，諾特博姆的創作橫跨小說、詩歌、旅行文學、藝術評論與翻譯領域，作品以哲思氣質與跨文化視野著稱，在德國等歐洲國家贏得廣泛贊譽與極好的市場反響，甚至一度超過其本土影響力。澎湃新聞記者了解到，目前諾特博姆的代表作如《儀式》《眾靈日》《西班牙星光之路》《流浪者旅店》《狐貍在夜晚來臨》已有簡體中文版，另一部經典游記《邁向柏林之路》也預計在今年由譯林出版社推出。

諾特博姆作品簡體中文版（部分）

諾特博姆1933年7月31日出生于荷蘭海牙。在荷蘭語里，他的名字Nooteboom是核桃樹的意思。二戰的陰影深刻塑造了他的精神世界。他曾在2006年接受《衛報》采訪時回憶，自己幾乎沒有戰爭前的童年記憶。1940年德國入侵荷蘭時，他目睹遠方鹿特丹燃燒的火光，“我記得自己非常害怕，不得不被潑冷水才能平靜下來?！彼母赣H后來在一次英軍空襲“誤炸”中喪生，當時海牙一處居民區被夷為平地。

諾特博姆。譯林出版社供圖

1955年，諾特博姆憑借處女作《菲利普與其他人》在荷蘭文壇嶄露頭角，這部小說講述的是主人公在歐洲尋找一位中國女郎的故事，基于他搭車前往地中海和斯堪的納維亞的旅行經歷。小說獲得了安妮·弗蘭克獎，并成為荷蘭文學經典。旅行與流動也成為諾特博姆此后寫作的重要母題。

1980年諾特博姆的小說《儀式》為他帶來了國際突破。小說圍繞兩位性格與人生哲學截然不同的人展開：一人不斷打破規則，另一人嚴格遵循秩序。作品在思想層面的張力與存在主義色彩，使其迅速獲得跨國關注，并于1988年被改編為電影。這也是諾特博姆首部被譯為英文出版的作品。

諾特博姆也用文學來見證歷史。他的代表作《眾靈日》以主角阿圖爾為視角，記錄了他在柏林街頭漫游的30多個小時，像《尤利西斯》里的布魯姆一樣，在短時間里與一群哲學家、建筑師、藝術家等知識分子碰面，他們喝啤酒聊天，調侃德國歷史，幾乎沒有情節。而即將出版的中文版《邁向柏林之路》，則逐日記錄了1989年柏林墻被推倒的歷史時刻。

事實上，1989年柏林墻倒塌那一天，諾特博姆正好在柏林。他曾對記者回憶了那一天：

那天我跟一個記者聊天，然后準備去餐館吃飯，在出租車上，收音機里一片“嗡哇呀”聲音，像是發生了極其嚴重的事情。我便問出租司機，司機是個女的，她說，“墻要倒了?！?我便說，“那載我們去那里。”就這樣，柏林墻倒下的時候，我便站在那里，歷史的時刻。這個情節我也寫進了小說里?！亓謮Φ沽耍欢螝v史終結。對我而言，這便是全部了。所以，我覺得，我總生活在歷史的時刻。

諾特博姆一生熱愛旅行，足跡遍及大半個世界。他既是小說家，也是旅行寫作者，在邊界與流動中不斷重構身份與故鄉的意義，被譽為“最具世界公民意識與風度的作家”。他選擇在西班牙梅諾卡島——這個他摯愛的地方度過晚年、告別人間。

諾特博姆在西班牙普拉多博物館。譯林出版社供圖

近些年諾特博姆也屢次入列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名單。他在文壇備受推崇，深受艾柯、庫切、A.S.拜厄特、艾斯特哈茲·彼得、雨果·克勞斯、托賓等當代名家的喜愛，拜厄特更稱他為“最偉大的現代小說家之一”。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從一部作品到另一部作品，諾特博姆走過了自己的路。他帶來的文學記憶遠超過任何一份文學獎項。

諾特博姆。譯林出版社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