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漸濃,歲序將盡。一樁跨越二十載的離婚糾紛,在這個清冽的冬日,于我心底刻下了沉甸甸卻又暖意綿長的印記。沒有轟轟烈烈的爭執,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唯有法理浸潤下的溫情,一點點消融著兩人心底積壓半生的心酸與執念。
這段婚姻早已形同虛設,夫妻分居二十載,兩個兒子已成年。本該體面落幕的過往,卻被生活的困頓與心底的執念,纏成了一團解不開的死結。死結的兩端,是兩個被歲月風霜與生活苦難磨得滿身疲憊的人。
男方家徒四壁,清貧不堪,且自身病痛纏身,還要獨自照料年幼的孫女,祖孫二人相依為命,步履維艱。兩個兒子常年在外奔波謀生,兒媳早已離家不歸,生活的全部重壓,都落在了這位滄桑無助的中年人肩頭,日子全憑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陪著孫女苦苦支撐。
遠在外地、離家多年的女方,心中亦盛滿了委屈與困頓。她曾含辛茹苦拉扯兒子長大,半生漂泊、顛沛謀生,一句“不離婚,我只能死”,字字泣血,道盡了二十年來的煎熬與絕望,她所求的,不過是一紙判決,徹底掙脫這段早已破碎、只剩內耗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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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理的邊界清晰可循,可人心的褶皺里,藏著太多煙火間的苦難與不甘。我深知,一紙冰冷的判決易如反掌,可解不開心底的死結,終將成為兩人余生無法掙脫的枷鎖。年關將至,得知男方家境窘迫,我決意購置米、油、書包等生活與學習物資前去探望,既是送去暖意,也是希望打破僵持,讀懂他執念背后的無奈。
驅車四十余分鐘抵達他家,屋內空無一人,電話亦無人接聽。在鄰里的熱心指引下,我和助理迎著刺骨的寒風上山,尋覓那個正在田間辛勤耕種的身影。崎嶇的山路上,寒風呼嘯著掠過耳畔,我心底唯有一個執念:愿這個飽經滄桑的小家,能在新歲來臨前卸下重負,尋得一份久違的安寧。
終于在半山腰尋到他,回到家中,我們圍坐一隅,正式開啟了調解。我未急于勸說,只是輕聲問及他對這段婚姻的念想,他沉默良久,緩緩掏出煙,點燃后深吸一口,裊裊煙霧在昏暗的屋內彌漫,模糊了他飽經風霜的臉龐。沙啞的嗓音里,滿是藏不住的不甘:“分開一二十年,感情早就淡得沒影了。只是她當年離家時,卷走了我兩年的打工錢,她把錢還我,我就離;不還,我這輩子都不離。”
這不是蠻橫無理,更不是刻意糾纏,而是一個被生活逼至絕境的中年人,心底僅存的一點念想與底氣。那筆工資,是他當年披星戴月的心血,是支撐他與孫女熬過苦日子的精神寄托,更是他想為自己、為年幼的孫女,爭來的一份微薄卻踏實的生活依靠。
因女方無法到場參與調解,我們多次撥通她的電話,一邊耐心疏導她心底的怨懟,一邊坦誠傳遞男方的艱難處境,既認真傾聽她半生的委屈,也如實訴說他當下的困頓。終于,女方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松口愿意拿出兩萬元,為這段糾纏半生、滿是苦澀的緣分,畫上一個體面的句號。
掛斷電話,我重新坐回男方身邊,靜靜傾聽他訴說半生的坎坷與苦楚,用真誠的陪伴與耐心地傾聽,一點點化開他心底積壓了二十年的怨懟與執念。漸漸地,他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眼底的倔強被釋然取代,緩緩點了點頭,同意了這份調解方案。
筆落字定,一段跨越二十載的婚姻,終于體面落幕。沒有輸贏之分,沒有苛責之語,唯有兩人放下過往執念、得以輕裝前行——那兩萬元,是遲來的理解與歉意;這一紙調解協議,是法理之下最溫柔的包容與成全。
真正的司法,從來不止于明斷是非、劃分對錯,更在于寒微處傳遞溫暖,于絕望中饋贈希望,于瑣碎苦難里,守護每一個普通人的體面與尊嚴。愿這一紙調解,能卸下他們半生的疲憊與枷鎖;愿往后歲月,風霜可解,苦難漸消,人間萬千燈火,終有一盞,為他們照亮前行的路,予他們一世安穩。
主編|王 錢責編|樊 淦
編輯|吳 丹供稿|鄧成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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