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后兩年,王洛賓以青海省政府咨議的公開身份,在青海省境內開展民歌采風工作。馬步芳為其調配一輛美式吉普車與專職司機,保障出行便利。王洛賓先后前往湟源、互助、門源、共和等十余個縣域,接觸漢族、藏族、回族、土族、撒拉族等民族的民間歌手一百余人,使用鋼絲錄音機錄制各類民間曲調四百余首,整理完成《青海民歌采集手稿》三十余冊。
1940年春季,他在西寧城東一戶土族民眾家中記錄婚禮相關歌曲,這段旋律成為《在那遙遠的地方》的初稿素材,這首作品從初步記譜到最終定稿,前后歷時五年。
1941年夏季,王洛賓在蘭州被當地特務機構逮捕,此時他與妻子洛珊已辦理離婚手續,獨自居住在蘭州黃河沿岸的民房內。相關機構以“通共嫌疑”為指控理由,既無完整證據,也未出具正式逮捕令,將其關押至大砂溝監獄。
監室面積約六平方米,地面僅鋪設干草,審訊人員多次訊問其與延安方面的聯系,王洛賓均予以否認。未審訊的時段,他被安排到獄中制氈作坊勞動,每日梳羊毛的時長達到十二小時。
1950年代初期,王洛賓抵達烏魯木齊,核心工作轉為新疆地區民間音樂的采錄與整理。新疆民歌在調式、節拍等方面與青海民歌存在明顯差異,他花費近三年時間適應不同民族的音樂特點,使用國際音標記錄維吾爾語歌詞的發音,再聘請專業譯員逐句完成歌詞翻譯,確保曲調與語義的準確對應。
1953年,王洛賓改編的《達坂城的姑娘》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出,同名唱片在西北地區發行量超過一萬張。這首作品讓新疆民歌在全國范圍內獲得廣泛傳播,但王洛賓本人未領取相關稿費,也未向相關部門進行追問。
1958年,新疆軍區組織民間音樂普查活動,王洛賓作為核心成員參與其中,普查隊伍乘坐卡車前往南疆喀什、和田、莎車等七個縣域,累計記錄維吾爾族民歌四百余首、哈薩克族冬不拉樂曲一百余首。
在普查工作中,王洛賓主要負責曲譜記錄,同時撰寫配套的調查報告,報告總字數約二十萬字,內容強調民間音樂的傳承核心在于演唱者的口傳心授,錄音與記譜手段無法完全替代原生的傳承方式。這份調查報告因客觀條件限制未公開出版,手稿現存于新疆軍區檔案館。
此外,他1957年改編的一首維吾爾民歌中“黑云遮住月亮”的唱詞,也被作為審查內容。王洛賓向審查人員說明該句為民歌原有唱詞,并非自行添加,該說明未被采納。
1960年秋季,王洛賓被押送烏魯木齊第一監獄,編入磚窯大隊接受勞動改造。1964年,監獄工作人員進行查房時,發現他藏在鋪草下的一百二十余頁曲譜草稿,將全部草稿予以沒收并焚毀,王洛賓未因此受到額外處罰,但記錄的曲譜資料全部遺失。
1976年之后,王洛賓的工作與生活處境逐步得到改善。他受聘為烏魯木齊市中小學音樂教師開展民歌課程培訓,每周授課四節,每節課的酬勞為兩元。
外界將王洛賓稱作“西部歌王”“民歌之父”,他對這些稱謂均不接受,自費印制名片時,僅在卡片上印“一個傳歌人”一行字,右下角標注住宅七位數電話號碼,這個號碼他能熟練背誦。有人詢問稱謂相關問題時,他統一表示,歌曲是老百姓世代傳唱的,自己只是完成了記錄與傳播的工作。
對于1960年至1975年的牢獄生活,王洛賓極少主動提及,僅在資料室向年輕人講解民歌采集方法時,順帶提及獄中回憶曲調、記錄譜子的經歷。他表示,在磚窯勞動的幾年里無法接觸新的音樂素材,只能在腦海中回憶舊有曲調,逐首梳理避免遺忘,回憶完成后用樹枝在地面畫譜,畫完便抹平,次日再重新勾畫。同監室人員詢問時,他僅以“寫作業”作為回應。
有記者曾追問他對當年相關人員的態度,他沉默后表示,當時的環境下,很多人不得不做出相應行為,記者進一步追問時,他不再回應。對于馬步芳,王洛賓的態度始終明確,晚年接受訪談涉及青海時期經歷時,他都會說明,若沒有馬步芳的支持,自己無法在1940年代系統完成青海民歌的采錄工作。他提到馬步芳不認識樂譜,但認可民間歌曲的價值,王洛賓的書桌玻璃板下壓著一張馬步芳簽發的委任狀復印件,原件在1960年被沒收,至今下落不明,復印件的紙邊已出現泛黃痕跡。
1990年,日本NHK電視臺前往烏魯木齊拍攝以王洛賓為主題的紀錄片,攝制組跟隨他前往喀什,拜訪當地老歌手吐爾遜·托乎提。兩人已有二十年未見面,見面后僅握手未做多余寒暄,吐爾遜拿起熱瓦甫彈奏十二木卡姆片段,王洛賓閉目聆聽,手指在膝蓋上輕打節拍。演唱結束后,王洛賓指出第三段第二句的裝飾音,與對方年輕時的演唱相比音調偏低,吐爾遜點頭認可,說明因年紀原因無法達到原調。
王洛賓留下的民歌筆記經家屬整理共計四十七冊,時間跨度從1938年至1995年,內容涵蓋青海花兒、維吾爾族民歌、哈薩克族冬不拉曲、柯爾克孜族牧歌、土族婚禮歌等,總條目超過一千二百條。每首歌曲均附帶演唱者信息、采集地點、記譜日期與方言注釋,家屬將其中四十二冊捐贈給新疆藝術學院,五冊由家人留存。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