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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1月20日清晨,解放軍第一野戰軍的一支運輸車隊緩緩駛入甘肅廣河縣王家山的山道內,六輛卡車滿載著前線急需的糧食、藥品和槍械零件,車斗兩側站著12名荷槍實彈的戰士。
車隊行至山道最窄處時,兩側山溝里突然爆發出密集的槍聲。子彈如同暴雨般砸向卡車,車廂木板被瞬間打穿,發動機蓋上迸出一串火星。埋伏在山坡上的武裝人員足有上百人,從四面合圍而來,死死封死了車隊的進退之路。
12名戰士沒有絲毫退縮,他們迅速跳下車,以卡車車身和路邊土坎為掩體,架起槍向伏擊者還擊。戰斗從清晨持續到正午,整整四個小時,戰士們輪番射擊,硬生生在包圍圈上撕開一道缺口,讓兩輛空載的卡車倒退出險地。當最后一聲槍聲沉寂時,12名押運戰士全部倒在了山道上,車隊的物資被洗劫一空,卡車被縱火焚燒。
這場伏擊戰的指揮者是當時盤踞在祁連山腳下的悍匪馬彥彪。此時,距離他上一次被解放軍抓獲釋放,僅僅過去了十個月。
馬彥彪因為騎術了得,加之槍法精湛得到馬步青的賞識之后,成為了其警衛營長。1930年代末,河西走廊鴉片種植泛濫,市面上煙土堆積如山,價格一跌再跌。馬步青為了壟斷鴉片生意,想出了一套“禁煙斂財”的毒計:先以禁煙為名,沒收民間所有鴉片,囤積居奇;等市面上煙土斷絕、價格暴漲后,再高價拋售,牟取暴利。
執行這一計劃的人選,馬步青最終選定了心狠手辣的馬彥彪。此后兩年,馬彥彪帶著隊伍在古浪、廣河一帶橫行,打著禁煙的旗號,挨村挨戶搜刮煙土。他根本不問百姓是否種植鴉片,但凡家中有半點值錢物件,都被他以“煙土關聯”為名強行掠走,所謂的“沒收”徹底變成了明搶。
當時河西百姓流傳著一句話:“種煙是死,不種也是死,遇上馬彥彪,家家留不住。”兩年時間里,河西多個村莊被洗劫得十室九空,百姓流離失所,而馬步青卻靠著這批煙土賺了上千萬銀元,還落了個“禁煙英雄”的虛名。
1940年代后期,馬步青與弟弟馬步芳爭奪西北權力,最終落敗,被調往柴達木墾荒。臨走前,他帶走了身邊幾乎所有親信,唯獨把馬彥彪留在了河西。馬步青在河州新建的府邸有八個院落、一百多間房,卻沒帶這個干兒子同行,只在永昌給了他一套普通宅院打發了事。知情的部下都清楚,馬步青早已看透馬彥彪兇悍無德、野心勃勃,留在身邊終究是禍患。
被馬步青拋棄后,馬彥彪沒有絲毫留戀。1949年8月,蘭州戰役結束,馬步青的部隊全線潰敗,他本人倉皇逃往臺灣。馬彥彪沒有跟隨撤離,反而趁機收攏了馬步青潰散的舊部,又拉攏了各地的地痞、散兵、流氓,拉起了一支數百人的武裝,徹底淪為占山為王的土匪。
1950年6月,馬彥彪襲擊了鏵尖鄉皇城區公所。這天深夜,他帶著七百多名土匪,趁夜色摸進區公所大院,毫無防備的基層干部們慘遭毒手,副區長等六名干部被當場槍殺,區公所存放的三十余支長短槍、兩千多發子彈被全部搶走。事件發生后,解放軍第一野戰軍三軍八師立即奉命進剿,目標直指祁連山的馬彥彪匪部。
可祁連山的地形給剿匪部隊出了大難題。這里溝壑縱橫、林木茂密,大部隊進山后寸步難行,重武器根本無法運入,電臺信號在山里時斷時續,連通訊都成了問題。馬彥彪深諳山地地形,把隊伍拆成二三十人的小股分隊,藏在山溝、洞穴和綠洲邊緣,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解放軍八師按照計劃合圍時,往往趕到預定地點,土匪早已逃得無影無蹤,最快的也已經跑了七天。
這次進剿持續了八天,剿匪部隊在山里輾轉奔波,糧草補給很快耗盡,戰士們吃光干糧就挖野菜充饑。八天下來,部隊傷病減員近三百人,僅斃傷土匪九十一人,繳獲槍支三十六支,付出的代價與戰果完全不成比例。
而當時的甘肅,匪患早已成災。馬家軍閥在河西經營數十年,眼線遍布城鄉,不少基層保甲長本身就是匪屬,給土匪通風報信。1950年全年,甘肅全省發生土匪襲擾事件一百三十七起,兩千多名干部、群眾遇害,馬彥彪便是其中危害最大的匪首之一。
1950年底,馬彥彪被剿匪小分隊追得走投無路,只身一人逃進廣河水磨溝村,躲進地主蘇虎牛義家借糧。蘇虎牛義畏懼馬彥彪的兇殘,不敢拒絕,只能偷偷給他提供食物。
可蘇虎牛義家的一個長工,一眼就認出了馬彥彪。這個長工從沒見過馬彥彪本人,卻對區公所墻上的通緝畫像熟記于心。他想起告示上“知情不報,按通匪論處”的規定,不敢有絲毫耽擱,趁著夜色摸黑跑出村子,翻了兩座山,跑到三十里外的鄰村,找到鄉長尕倫豆嗄報信。
尕倫豆嗄是當地人,對水磨溝村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沒有驚動村里任何人,一邊組織民兵守住村子所有出入口,一邊親自趕往駐軍駐地報信。天還沒亮,軍民聯合的隊伍就把蘇虎牛義家圍得水泄不通。
蘇虎牛義起初抵死不承認藏了馬彥彪,尕倫豆嗄二話不說,直接把他的兒子綁了,撂下一句狠話:“交人,你兒子現在就能回家;不交,現在就埋在這兒。”蘇虎牛義嚇得魂飛魄散,交代馬彥彪根本不在他家,藏在后山的一個山洞里。
剿匪隊伍立刻撲向后山,將山洞團團圍住。馬彥彪在洞里喊著要談判,小分隊同意了。他走出洞口,剛說了兩句話,突然轉身就往山林里跑。他的奔跑速度極快,在場的戰士和民兵都追不上,可他不知道,后山的制高點早已架好了機槍。
“站住!再動就開槍!”
一聲呵斥傳來,馬彥彪看著對準自己的槍口,再也不敢挪動半步,乖乖束手就擒。這是他第一次被解放軍抓獲。
被捕后的馬彥彪,態度轉變得極快。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他主動交代了馬步青撤離前,藏在永昌郊外的一批武器:三百多支德國造駁殼槍,四萬發子彈,全部用黃油紙包裹,埋在地下多年,挖出來時槍身依舊锃亮。
因為這份“立功表現”,馬彥彪在接受教育后被釋放。可他骨子里的匪性根本沒有改變,獲釋不到半年,1951年秋天,他就再次糾集了上千名散匪,繼續在甘肅中部為非作歹。
1951年11月,馬彥彪策劃了王家山運輸車隊伏擊戰,造成12名解放軍戰士犧牲,物資被劫。這一次,解放軍再也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解放軍調集兩個主力師,對馬彥彪匪部展開鐵壁合圍。此次剿匪不再正面進山,而是采取遠距離迂回包抄的戰術,部隊翻越海拔三千米的達坂山,從祁連山北麓切入,徹底切斷了土匪逃往青海、新疆的所有退路。包圍圈一步步收緊,上千名土匪被死死困在狹小的區域內,無一逃脫。
馬彥彪被第二次抓獲時,還想故技重施,張口就說自己知道一批秘密武器的藏匿點,想以此換命,審訊人員根本沒有理會他的鬼話。
1951年11月下旬,廣河縣城外的河灘上,召開了針對馬彥彪的公審大會。附近幾個鄉的群眾聞訊趕來,河灘上站滿了人,大家都想親眼看看這個作惡多端的悍匪的下場。
大會從上午開到下午,工作人員逐條宣讀馬彥彪的罪行:劫掠百姓、槍殺干部、伏擊解放軍、殘害無辜群眾……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公審結束后,馬彥彪被武裝人員押赴刑場。刑場選在了鏵尖鄉皇城區公所舊址旁,這里正是一年前他槍殺六名基層干部的地方,以血還血,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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