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赫燼修沒有回來。
南桑梔默默開始收拾行李。
她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挑出來,塞進行李箱。
然后,又開始收拾這些年他送的那些禮物。
愛馬仕的絲巾,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還有結婚時的鉆戒……她把它們一一整理出來,裝進絨布袋,然后,去了拍賣行,安排職業經理人全部拍賣。
做完這一切,她正要離開,卻被一個穿著拍賣行工作制服的女生攔住了去路。
“赫太太,請留步。”女生的聲音清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意,“我是喬梨。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我有話想跟你說。”
南桑梔看著她。
這是赫燼修用盡全力追求的女人。
這是他用妹妹的命換回來的女人。
這是讓她十年的愛變成笑話的女人。
“你說。”南桑梔的聲音很平靜。
喬梨抿了抿唇,垂下眼睛。
“你能不能和你先生說說,讓他別再找我了?”
她垂下眼,語氣帶著點無奈。
“這些天他做了很多事。我說想擁有自己的服裝品牌,他就幫我租工作室,聯系面料商;我隨口說喜歡一款古董織機,他不知道從哪里找到,運到我門口,上周我發燒,他放下一個億的并購案,在醫院守了我兩天兩夜。”
她抬起眼,很誠懇地看著南桑梔。
“可我真的對你們這些上流階層的人沒興趣。無論他做什么,無論他多愛我,我都不會接受他的。”
南桑梔抬眸,正好看著她眼底那一點點來不及藏好的得意。
她忽然想起,二十三歲那年,有個富太太當眾嘲笑她是麻雀變鳳凰,說她配不上赫燼修。
赫燼修那天晚上沒說什么,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三個月后,那位富太太的丈夫因商業欺詐入獄。
南桑梔問他是你做的嗎。
他說:“她讓你難過了。”
那是二十三歲的赫燼修。
如今二十八歲的赫燼修,親手把刀遞到另一個女人手里,讓她一刀一刀剜自己的心。
“喬小姐,”南桑梔開口,聲音冷冽,“你口口聲聲說對他沒興趣,那你知道他是有婦之夫嗎?”
喬梨臉色微變。
“你說你對他沒興趣。那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讓他出現在你生活里?”南桑梔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刺破對方虛偽的偽裝,“你說不接受他,卻不刪他微信,不拉黑他電話,不扔他送的禮物。他守你兩天兩夜,你沒趕他。他說要追你,你沒拒絕。”
“真正的拒絕,是切斷所有可能。你沒有。”
“吊著他,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沒有——”喬梨急切地想要辯解。
“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南桑梔打斷她,目光如炬,“喬小姐,有些手段用得好是上乘,但小心適得其反,玩火自焚。”
說完,她不再理會喬梨瞬間難看的臉色,直接轉身,推開了拍賣行厚重的玻璃門。
她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去了城南,她和赫燼修一起讀過書的高中。
學校已經放了假,校園里空無一人,南桑梔憑著記憶,在那棵老槐樹下挖出了他們當年一起埋下的時光膠囊。
鐵盒已經生銹,打開后,里面是厚厚一疊信紙。
那是十八歲的赫燼修,寫給十年后的南桑梔。
「十年后的南桑梔:
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我應該在你身邊吧?不然這信也不會到你手里。
先說好,你不準笑我。
我喜歡你,從高一軍訓那天就喜歡,你站在太陽底下,曬得滿臉通紅,還在偷偷給旁邊的女生遞紙巾。我覺得你心太軟,以后會被欺負。
沒關系,以后我保護你。
我會賺很多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要娶你。
我連我們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叫赫念,念念不忘的念。
南桑梔,你等我。
——赫燼修」
紙上有幾處圓形的暈染,是當年那個少年熾熱的眼淚,南桑梔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何時,她也已淚流滿面。
原來,他曾把他們的孩子取名“念念”。
可是,念念永遠來不了了。
二十三歲那年,她宮外孕大出血,切除了一側輸卵管。
赫燼修在手術室外跪了一夜,把所有神佛求了個遍。
后來他說,不要孩子了,有你就夠了。
現在,他有了新的人。
還會不會和她生孩子?
孩子叫什么?還是赫念嗎?
南桑梔看著看著笑出淚來,而后,用力把那張紙撕成兩半,四半,直到它變成無數細碎的紙屑。
碎屑從指縫漏下去,落進新翻的泥土里。
她站起來,沒有回頭。
回到別墅,天已經黑了。
南桑梔走到門口,剛要用指紋解鎖,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來不及回頭,后腦處就突然傳來一記重擊。
眼前炸開無數金星,她軟軟倒下去。
最后殘存的意識里,只看到一雙黑色皮鞋!
再醒來時,南桑梔發現自己雙手被縛,吊在跨江大橋的護欄外。
腳下是滔滔江水,夜色里看不見底,只有遠處貨輪的航標燈一明一滅。
她掙了一下,繩索勒進皮肉,火燒一樣疼。
“別動。勒斷了可就直接掉下去了。”
南桑梔艱難地抬起頭。
只見赫燼修正站在三米外。
他穿著那件煙灰色大衣,領口被江風揚起,身形依舊挺拔,橋燈把他的輪廓照得清冷,眉眼間沒有一絲溫度。
“赫燼修?”她的聲音發著抖,“你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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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燼修看著她,隔著兩米的距離,隔著翻涌的江風,他的目光很冷。
“你今天和喬梨說了什么?”
南桑梔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她回去就把我的微信刪了,”赫燼修說,“還跟我說,以后會離我遠點。”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桑梔,我跟你說過,我現在雖然愛的是她,但我不會動搖你的位置。你為什么還要去找她麻煩?”
南桑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我沒有找她麻煩!是她來找我的。她說你天天騷擾她,讓我管好你。”
“她來找你?”赫燼修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她為什么要來找你?她那么怕給人添麻煩的一個人。”
“南桑梔,你現在怎么變成如此信口雌黃?”
南桑梔看著他,橋上的冷風灌進喉嚨里,她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放我下來,”她終于喘過氣,聲音嘶啞,“有什么話,我們好好說。”
赫燼修卻沒動。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滅,仿佛碾碎的,是他們之間最后一點情分。
“放不了,桑梔。”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是給你的懲罰。以后再接近喬梨,你知道后果。”
說罷,他帶著身后那群保鏢,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赫燼修!”南桑梔撕心裂肺地喊他,“赫燼修!你回來!”
她一遍遍地喊著他的名字,聲音被呼嘯的江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可那個曾發誓要愛她一輩子的人,卻始終無動于衷,背影決絕地消失在大橋的盡頭。
整座大橋只剩她一個人,懸在江面上,像一尾被遺棄的魚。
風越來越大,她聽到頭頂傳來細微的撕裂聲,繩索的纖維一根根崩斷。
“救命——!”她喊,“有沒有人——!”
她拼命呼喊,可四周卻空無一人。
最后,在一片絕望中,繩子無法承重,徹底斷裂!
“啊——”
南桑梔尖叫著墜入冰冷的江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
她拼命掙扎,嗆了好幾口水,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恍惚間,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這樣落水,是赫燼修瘋了一樣跳下來救她。
她嗆著水咳了好久,他抱著她不撒手,全身都在發抖。
“南桑梔,”他說,“你以后離水邊遠一點。”
她說:“你干嘛這么緊張?”
他說:“因為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那是十八歲的赫燼修。
如今二十八歲的赫燼修,親手把她扔進江里。
她笑出淚來,不再掙扎,任由冰冷的江水將自己吞噬,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中。
南桑梔再次醒來的時候,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艱難地轉了轉頭,發現病床前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男人,是赫燼修的保鏢。
“南小姐,”保鏢公事公辦地開口,“赫總讓我轉告您,這次的事只是個教訓,以后只要您安分守己,赫太太的位置依然是您的。他有重要的事,就不來看您了,您好好養傷。”
南桑梔沒有說話。
保鏢等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病房安靜下來,南桑梔側過頭,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赫燼修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來自五分鐘前。
他捧著一大束紅玫瑰,站在喬梨工作的餐廳門口,配文是:“等你下班。”
評論區一片恭喜和起哄。
有人說:赫總追人的陣仗還是這么大。
有人說:還是那個赫燼修,愛一個人就要轟轟烈烈,讓全世界知道。
是啊,轟轟烈烈。
南桑梔閉上眼,當年他追她的時候,也是這樣,恨不得把真心掏出來給全世界看。
可原來,真心也能給兩個人。
一周后,南桑梔出院了。
剛走出醫院大門,準備打車,就被一個路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飲料潑了她一身。
黏膩的糖水沾在衣服上,難受極了,她看到附近有商場,便打算去買件干凈衣服換上。
誰知商場門口圍了很多人,工作人員正在清場。
“天哪,赫總又來了,上周包了劇院,今天包商場!”
“聽說在追一個姓喬的女孩,追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
“赫太太不管嗎?”
“管什么管?你沒看新聞?舊人哪里比得過新人,赫總啊,早就變心了。”
南桑梔平靜的聽著這些議論,透過奢侈品區敞亮的大門,看見了里面的場景。
赫燼修站在珠寶柜臺前,低頭,正幫喬梨試戴一條項鏈。
喬梨微微側著頭,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聽見赫燼修說了句什么,隔得太遠聽不清。然后喬梨抿著唇笑了,輕輕推了他一下。
那個動作,她太熟悉了。
她以前也這樣推過他,在他非要給她買貴重禮物的時候。
他會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一下,說:“給你花多少錢我都愿意。”
如今,他又在為他的新歡,豪擲多少千金呢?
南桑梔自嘲一笑,轉身想走,卻不知從哪兒突然竄出來一條金毛犬,歡快地朝她奔來。
南桑梔從小就怕狗,下意識后退,可那狗卻像是認準了她,一直追著她叫。
一人一狗在馬路邊糾纏,南桑梔只赫著躲狗,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退到了機動車道上。
就在這時,一輛失控的貨車疾馳而來!
“砰——!”
劇烈的撞擊聲中,南桑梔和那條狗同時被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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