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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時候,姥姥已經51歲了。在我的記憶中,姥姥一直是一個生活非常規律,特別注重儀表的老人。她每天早早起床,梳頭、洗臉、收拾家、做飯,樣樣雷厲風行。
我長大后,離開了姥姥,去外地上學,每次回去,她都面容恬靜,穿著得體,雪白的頭發梳理得利利索索并整齊地盤在腦后,年輕時美麗的容顏依然見微知著。一張清瘦而富有東方女性柔和氣質的臉龐上,高高的鼻梁給人一種高貴的氣質,深邃的目光中不乏敏捷的思維和理性的判斷,小巧別致的嘴唇雖有些變薄,但整齊潔白的牙齒幾乎沒有松動。說話伶牙俐齒,簡明扼要,從不拖泥帶水。也許,這就是姥爺一生鐘情于姥姥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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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很會梳頭,即使年紀很大了,頭發也必須自己梳,而且梳得又快又好。我很想給她梳頭,哪怕一次,她都堅決拒絕我。于是,我就用討好的語氣跟她說:“姥姥,你一定還記得在我小時候,你給我梳的那一根辮兒吧,梳得很漂亮,那里的人都叫我‘鐵梅’,憑我這么多年的感覺,我肯定能把你的一根辮兒梳好,再盤起來,我向毛主席保證!”她這才勉強同意,把梳子遞給我。我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她的每一根頭發,對她不時的指點似乎也漸漸心領神會,但梳好了卻不符合她的要求,只能解開重新再梳。幾次三番之后,她自我感覺總算過關,可一照鏡子,又無可奈何地說:“哎,整個兒一個草雞婆!”她接過我手中的梳子,不大一會兒工夫,就把頭發梳好了,梳得一絲不亂!小鋼發夾在腦后別得錯落有致,顯得格外精神。
一年又一年,我已大學畢業、成家立業,姥姥漸漸地變成了很老很老的老婆婆。我每次回去看她,她依然如故,習慣性地很早起床,穿著得體,面容白皙,用熱水敷面洗臉,用刷子掃床時,掃得很干脆,就像小貓的前爪抓撓氈子一樣,節奏很快,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梳頭時,她就會偷懶,盤腿坐在床邊,把梳子遞給我,語氣平和地說:“呶,給姥姥梳梳頭吧!”然后安靜地轉過身,背對著我盤腿坐在床邊,我接過梳子,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和她閑聊。我經常會對她說:“姥姥,我最近學會一種編辮子的新技巧,讓我給您編個辮子吧!絕對比您年輕時編的樣式時尚許多。”她不說話,任由我發揮!但我忽略了姥姥的白發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天天變少、再變少。這使我不由得想起那句詩“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她零零碎碎、稀稀疏疏的頭發已經編不成辮子,就像她現在給我講以前的故事一樣,七零八落,張冠李戴,很難拾掇成章。于是,姥姥讓我母親給她買了發箍,在頭發梳好后,把發箍利索地箍在腦后,再別幾個小發夾。
我使出渾身解數,笨手笨腳地嘗試著每一種發型,在每一種發型登場之后,我都會把頭從她身后探出去,湊到她面前瞅瞅,不用她說,我自己都啞然失笑,“整個兒一個草雞婆!”而她卻像一個乖乖女,依然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心態平和,以極大的耐心任我把她的頭發梳好了,又解開了,解開了,再梳好。幾次三番之后,我不得不折服她明智的選擇:一個發箍,幾個發夾,一個很小很小的發髻,利利索索把頭發盤在腦后。
那是姥姥93歲高齡時最好的發型,依然那么美麗。我湊到她耳邊輕柔地對她說:“姥姥,你現在依然是我們家族最美麗的姑娘!”她用嗔怪的語氣說:“長這么大了,說話還是那么調皮,那是你愛我,才看見我美麗!”她溫柔的眼神、高傲的鼻子,還有那別致的小嘴一起在那張東方女性美麗的臉龐上歡愉地蕩漾著,沒有一絲的沮喪。我笑了,姥姥真的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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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晨曦中,陽光翻過東邊低矮的圍墻,透過窗柩,正暖洋洋地照進來……
——轉載自《內蒙古婦女》雜志2025年第1期
來源:內蒙古婦女媒體網絡工作中心
編輯: 吳日東
校對:特古蘇、付鳳玉、任美娟
審核:包文榮、賈永來、特古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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