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元年,也就是1662年的夏天,六月二十七這天晚上,中緬交界處的勐臘,凄風苦雨。
李定國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那會兒,這位被視作南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名將,身子骨早就垮了。
彌留之際,他把兒子李嗣興和大將靳統武叫到床前,喘著粗氣撂下了最后的死命令:“寧肯爛在這荒山野嶺喂狼,也絕不給清廷當磕頭蟲。”
都到這步田地了,他腦子里盤算的還是怎么聯系暹羅(現在的泰國),琢磨著先把緬甸收拾了,再殺個回馬槍進云南,把永歷皇帝給搶回來。
可誰能想到,就在兩年前的北京城,他當年的結拜大哥、以前大西軍的頭號人物孫可望,在陪著順治皇帝打獵的時候,稀里糊涂地中了一箭,把命給丟了。
倆人當年可是磕過頭、喝過血酒的親兄弟,結果呢,一個孤零零死在國外的荒草堆里,另一個卻死在了死對頭的狩獵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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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光是這哥倆的倒霉事兒啊,這簡直就是南明抗清這盤大棋里,最讓人心里堵得慌的一個死扣。
咱們現在回頭再把這段往事捋一捋,保準你會發現個特別扎心的事實:真正把這二十萬精兵強將搞垮的,壓根不是清兵的馬蹄子,而是這幫自己人心里那把小算盤。
這算盤珠子,撥拉得太細,最后卻把自己給算進去了。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到1647年。
那陣子,局勢其實還挺有看頭。
這時候,擺在他們面前有個要命的選擇題:下一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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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慣例,大西軍這幫人以前是流動作戰慣了的,打一仗換個地盤那是家常便飯。
可這回,孫可望腦子清楚了一回。
正好趕上石屏那個叫龍在田的土司喊救命,請他們進云南去收拾沙定洲那攤子爛事,孫可望立馬琢磨過味兒來了:光這么流浪不是個事兒,得有個安身立命的老窩。
云南這地界,比貴州有錢,山高路遠,守起來容易打進來難。
可這事兒有個坎兒過不去:那可是沐王府世襲的領地,老百姓只認沐英的子孫,把大西軍當“賊”防著。
孫可望反應那是相當快。
他玩了一手漂亮的障眼法——派探子四處放風,愣說大西軍是沐天波家親戚請來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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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兵的時候,旗子也不打,對老百姓那叫一個客氣,一針一線都不拿。
這招真是絕了。
等沐天波回過神來,黃花菜都涼了,地盤早被占完了。
為了活命,沐天波沒轍,只能跟孫可望當場折斷箭桿發誓結盟。
窩有了,還得有吃飯的家伙。
孫可望打仗這塊兒雖然比不上李定國,但抓經濟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在云南搞了一整套新政:收拾貪官污吏、鼓勵種地做工、理順錢莊、重開科舉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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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年,云南竟然安穩得不像話,男男女女都敢進城逛街看熱鬧了。
那會兒是1649年,外面早就亂成一鍋粥了,跟活地獄似的,南昌、湘潭那邊清兵屠城,幾十萬條人命說沒就沒了。
可你看云南這邊,兵強馬壯,糧倉滿滿,手里攥著二十萬大軍。
到了這節骨眼上,要是南明永歷那個小朝廷腦子稍微靈光點,這江山指不定還能保得住。
遺憾的是,永歷皇帝身邊那幫人,全是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書呆子,把虛名看得比腦袋都重要。
孫可望派了個叫楊畏知的人去找永歷帝,又是送銀子又是送戰馬,意思擺在臺面上了:我出兵出錢幫你保江山,你給我個名分,咱們合伙跟清廷干。
孫可望看上的名號是“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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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買賣怎么算都合適:給個空頭銜,就能換來二十萬虎狼之師賣命。
可你猜永歷朝廷怎么回的?
倆字:不行。
理由是老祖宗的規矩不能破,外姓人不能封王。
我的天,火都燒眉毛了,清兵都快把你們攆海里喂魚了,還在那兒抱著老皇歷不撒手。
磨破了嘴皮子,從景國公談到了平遼郡王。
誰知半道上出了個幺蛾子,有個叫陳邦傅的軍頭想抱孫可望大腿,居然造了個假的秦王金印和圣旨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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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可望以為是真的,到處顯擺。
等明白過來是被耍了,想下臺都找不到臺階。
這時候永歷朝廷要是裝個糊涂也就混過去了,偏偏這幫人還要較真,只肯給個“興秦王”的帽子。
更絕的是,還封別的軍頭來堵大西軍的路。
這一通亂搞,直接把孫可望惹毛了。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不裝了,直接出兵把貴州吞了,自己封自己當秦王。
這一來二去,雙方那點信任徹底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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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到了1652年,大西軍還是硬生生把抗清這把火給燒旺了。
這絕對是南明最露臉的時候。
李定國打出的戰績簡直嚇死人:逼得孔有德自殺,把清朝的親王尼堪給宰了,搞出了個震動天下的“湘桂大捷”。
順治皇帝甚至動過念頭,想把南方七個省都不要了。
但這看起來是好事,其實大禍就在后頭藏著呢。
原來這隊伍里分工挺明白:孫可望是大掌柜,李定國是領兵的大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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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二當家的風頭蓋過了大當家。
孫可望心里那個不平衡啊,醋壇子徹底打翻了。
他覺得李定國翅膀硬了,已經威脅到自己這把交椅了。
衡州那邊打到最要緊的時候,李定國本來布了個天衣無縫的口袋陣,眼看就要把尼堪的主力一口吃掉。
結果怎么著?
孫可望偷偷給手下馮雙禮下令,讓他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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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軍一跑,李定國只能拍大腿嘆氣,收兵回營。
這哪是簡單的使絆子啊,這純粹是自己往自己脖子上抹刀。
在孫可望看來,哪怕這仗不贏,也不能讓李定國再出風頭。
沒多久,清廷那邊換上了那個老謀深算的洪承疇。
這老狐貍眼毒得很,一眼就看穿大西軍雖然看著兇,其實內部早就貌合神離了。
只要耗著,他們自己就能打出狗腦子來。
果然不出所料,孫可望先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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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裝請李定國來開會,背地里卻埋伏好了殺手。
李定國也是沒辦法,只好躲到廣西去了。
這一躲,大西軍算是徹底散伙了。
到了1656年,李定國把永歷帝接到了昆明,封了晉王,大權在握。
孫可望這下徹底瘋了,跟輸急眼的賭徒一樣。
他湊了十四萬大兵,要去打只有五萬兵馬的李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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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南明史上最讓人笑掉大牙的一幕:十四萬本來該打清兵的主力,不往前線沖,反倒掉過頭來打自己人。
可大伙兒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兩邊一照面,孫可望手底下的兵一看見李定國,立馬調轉槍頭喊:“迎接晉王!”
孫可望瞬間變成了光桿司令,眾叛親離之下,他干了件最不要臉的事:投降滿清。
要說之前的窩里斗是脾氣不對付,那這回就是徹頭徹尾的賣隊友。
孫可望把大西軍所有的家底、布防圖,竹筒倒豆子全給了洪承疇。
清兵后來能像切瓜切菜一樣殺進云貴,孫可望真是立了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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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8年,清軍三路大軍壓了過來。
這時候,老天爺其實還給了南明最后一次機會。
昆明眼看保不住了,往哪跑?
那會兒擺在桌上有三條道:
第二條,李定國想去廣西、越南方向,那邊他門兒清,還能周旋一陣子。
第三條,沐天波想往滇西跑,實在沒轍就躲到緬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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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個關乎生死的岔路口。
永歷帝最后拍板選了第三條。
為啥?
因為他信沐天波。
沐家在云南守了兩百多年,跟緬甸那邊交情深厚。
沐天波尋思著,靠著沐家這點老面子,緬甸國王怎么著也得給塊地兒安身吧。
可沐天波這算盤打的是幾十年前的老皇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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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緬甸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聽話的小弟了。
1659年,永歷帝那幫人狼狽逃進了緬甸。
起初,緬甸國王莽達還裝模作樣地客氣客氣。
可等到吳三桂的大軍逼到了家門口,緬甸那邊的臉立馬就變了。
吳三桂放話說要打進去,緬甸人這就慫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緬甸家里也出事了。
國王莽達被他親弟弟莽白給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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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上臺的莽白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他看永歷帝這幫人已經沒啥油水可撈,決定拿他們當禮物送給清朝表忠心。
1661年七月十八號,莽白搞了個“咒水之難”。
這就是場精心布置的鴻門宴。
沐天波、馬吉翔這幫大臣幾十號人,被騙去喝咒水發誓,結果剛一進圈套就遭了埋伏。
沐天波,這位大明朝世襲的黔國公,在人生最后關頭倒是硬氣了一回。
他搶過一把刀連著砍翻了九個緬甸兵,最后被亂槍打成了篩子。
過了幾個月,永歷帝就被五花大綁送到了吳三桂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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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老小二十五口人,一個沒留,全被害了。
還在邊境死撐著的李定國,一聽說皇帝死了,心徹底涼透了。
回顧他這一輩子,雖說也有過犯糊涂的時候,像是在節骨眼上中了洪承疇的離間計,耽誤了大事;又比如在撤退路線上聽信了別人的餿主意。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把腰桿挺直了。
說來也真是諷刺,那個為了榮華富貴不惜當叛徒的孫可望,最后落個什么下場?
雖說封了個“義王”,可清廷那邊壓根就沒拿正眼瞧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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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0年,也就是他投降才過了三年,陪著順治去打獵,莫名其妙就挨了一箭,一命嗚呼。
李定國一走,他兒子李嗣興沒那個骨氣,最后還是投降了清朝。
可還有好幾千個大西軍的老兵,死活不愿意剃那個頭。
他們就留在了中緬邊境阿瓦河東邊一百里的地方。
如今在那個犄角旮旯,還住著一群自稱“桂家”和“敏家”的人。
他們,就是當年那些大明遺民留下的種。
歷史這本賬,到底還是公平的。
兩百多年過去了,孫可望早就成了書里讓人唾棄的小丑。
而李定國,在云南那塊土地上,依然像神一樣被人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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