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之脈 成語之都丨邯鄲多：春風幾度陰山

（來源：邯鄲網絡廣播電視臺）

轉自：邯鄲網絡廣播電視臺

邯鄲，這座三千年古城，不知道有多少寶藏沉淀于時間的長河，也不知在何時何地與古城再度相望。

“邯鄲多”印，據傳發(fā)現于呼和浩特市清水河縣。印為銅質，鼻鈕，通高0.9厘米，印面1×1厘米；復姓“邯鄲”、名“多”，陰文鑄制，有邊框無界格。從偏規(guī)整的文字、鈕式、邊框、小尺寸等幾個方面看，年代傾向于秦，最晚到西漢早期，也可以說是秦向西漢過渡期間的一枚私印。它身披青銅綠衣，越過千山萬水，來到了我們身邊。

一

呼和浩特與邯鄲，相隔八百公里，這位故人因何遠在異鄉(xiāng)，所持之印又因何流落？在探尋和追問中，我心里有了一種莫名的激動。“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大漠的壯闊浮現在眼前，我看到了它曾經與古趙邯鄲的因緣際會。

今天的呼和浩特，是連接黃河經濟帶、亞歐大陸橋、環(huán)渤海經濟區(qū)的重要橋梁，也是中國向蒙古國、俄羅斯開放的重要沿邊開放中心城市。它是國家歷史文化名城，是華夏文明的發(fā)祥地之一。考古發(fā)現證明，其“大窯文化”遺址與舉世聞名的周口店“北京人”有著等高的歷史厚度。春秋戰(zhàn)國時期，它是林胡族群的游牧地區(qū)。

在歷史的回望中，兩千多年前的古趙馬蹄聲，便在呼和浩特有了非同凡響。這就是我們的英雄之王以軍事改革拉開的一幕歷史活劇，趙武靈王圖強國家的雄心壯志，寫在他馳馬飛奔的疆場，寫在那雄偉壯麗的北長城。胡服騎射堪稱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軍事改革。

呼和浩特兩千三百多年的建城歷史，始自趙武靈王。《史記》記載：“而趙武靈王亦變俗胡服、習騎射，北破林胡、樓煩。”《戰(zhàn)國策·趙策》載：“王（指趙武靈王）破原陽，以為騎邑。”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改革后，攻下原陽（今呼和浩特市賽罕區(qū)），把它改作“騎邑”，以訓練騎兵。并設置了云中郡，轄地南起長城，北至陰山，西南到黃河岸邊，東北達大青山與蠻漢山相連處以北。趙武靈王在此建云中城（今托克托縣），為云中郡治所。值得一提的是，云中城即為呼和浩特建城之始。呼和浩特地區(qū)有文字可考的建城史由此拉開了序幕。

云中郡到了秦時，轄境大致與戰(zhàn)國時期的相同。西漢時期，分為云中郡、定襄郡。“但使龍城飛將在”，“龍城飛將”說的即是西漢大將軍李廣，他曾任云中郡太守。

清水河縣距離云中城約80公里、距離原陽約120公里。春秋時期，清水河縣屬于北狄之地。到了戰(zhàn)國時期，趙武靈王趕走林胡族，收歸趙國，這三地，皆屬云中郡管轄。秦統(tǒng)一后，清水河縣仍屬云中郡管轄。到了西漢時期，清水河縣劃歸定襄郡。

“騎邑”原陽，由于連綿不斷的陰山，水草豐美的草原，成為了培育良馬和騎兵的最佳選擇，趙武靈王在此建立起第一支趙國騎兵。除了軍隊建設，趙武靈王又徙民于此，安屯設村，統(tǒng)一墾殖，大力發(fā)展農業(yè)生產，解決軍需和生活問題。

美國歷史學家阿倫·尼文斯在《歷史學導論》中說，歷史上最突出的偶然的機遇是赫赫名人、偉大人物的間歇出現。

是的，趙武靈王死后，歷史又橫空出世了一位英雄，他與趙武靈王一樣，是歷史的改寫者，是璀璨星空中最閃亮的又一顆。

他是秦始皇。

二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滅六國，登基稱“始皇帝”，建立了龐大的大秦帝國。天下一統(tǒng)，不僅對于長期處于戰(zhàn)亂中的黎民百姓來說是一件好事，對于中華民族的最終形成，也有著非凡的意義。

他采納了丞相李斯的建議，在全國推行郡縣制，建立了從中央到地方的龐大的官僚統(tǒng)治機制，使秦帝國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大的統(tǒng)一國家，這是偉大的歷史創(chuàng)舉。而當時西方的羅馬還不是帝國，還處在羅馬共和國時期，僅是地中海的霸主。

據史料推測，為了鞏固疆土，秦王朝建有龐大的軍隊，全國將士數目至少在100萬以上，其中戍邊的秦軍能占到80多萬人。當時北方的游牧民族匈奴，勢力十分強大，經常襲擾秦的北疆。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派遣蒙恬率30萬精銳之師，擊退匈奴。

秦始皇留給人類最大規(guī)模的文化遺產是長城，猶如一條巨龍飛越崇山峻嶺，融入國人的血脈。

據史料記載，戰(zhàn)國時期趙國先后筑有南、北兩道長城。南長城是趙肅侯所筑，因位于趙都邯鄲的南部，史稱為“趙南長城”。大致位置在漳水、滏水即今河北、河南省的交界之地。從趙敬侯四年（公元前383年）到趙肅侯十七年（公元前333年），趙、魏之間大小戰(zhàn)爭達13次之多，其中趙敗了9次。這13次戰(zhàn)爭都發(fā)生在漳水北岸，所以趙國選擇在此處修筑長城，防御魏國和齊國。

北長城是趙武靈王所筑，因位于趙國北部內蒙古云中、雁門、代郡一帶，史稱“趙北長城”。《史記·匈奴列傳》記載：“趙武靈王……筑長城，自代并陰山下，至高闕為塞。”這段長城大部分在內蒙古境內，起于代，沿陰山西行，止于高闕塞，橫亙陰山山脈，綿延上千公里。這條長城為夯土結構，高約數丈，每隔數里建烽火臺、障城。修筑長城時武靈王采取積極的政策，他把“吏大夫”的奴隸都遷到九原縣，凡參加修筑長城的，任務完成后就分予土地成為自耕農。這樣一來，極大地促進了勞動效率，同時充實了邊疆，保障了軍糧的供給。現在這一段趙長城的遺址，歷經兩千多年的風雨侵蝕，還斷斷續(xù)續(xù)綿亙于大青山、烏拉山、狼山之間。這是中國現存最為古老的長城，它不僅為趙國穩(wěn)固邊境立下了汗馬功勞，還成為了農耕經濟與游牧經濟的重要分界線。

為了疆域的安全，就在蒙恬收復匈奴的同時，秦始皇將戰(zhàn)國時期秦、趙、燕三國的長城修繕并連接起來，西起臨洮（今甘肅省岷縣），進入今大青山南坡與戰(zhàn)國趙長城相連，進入今河北圍場縣境與戰(zhàn)國燕長城相連，止于遼東郡東南部，延綿數萬里。

秦修筑長城時，征發(fā)的工役除了蒙恬所率三十萬駐守河套的大軍，又驅使六國余民赴河套地區(qū)戍邊，還把罪吏、刑徒、逃犯、贅婿、賈人貶謫遷徙；很多儒生也被發(fā)征，頒布焚書令時規(guī)定，有違令者在臉上刺字，發(fā)往北方邊地從事長城工役。據西晉皇甫謐《帝王世紀》載，秦時筑長城四十萬眾，其實僅河套地區(qū)集聚的勞工人數，就有數十萬之多。

正是憑借這條長城和天然的黃河作屏障，幾十萬將士抵御匈奴，使之多年不敢入侵，為保障內地百姓安全與生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今天，長城、黃河成為了中華兒女的民族精神象征。

歷史是無情的。統(tǒng)一的大秦帝國僅僅維系了十五年，便被農民起義推翻，消失在歷史的前塵。趙秦兩位英雄豪杰，在相隔不到百年時間里，先后死在了同一地點——沙丘宮。

縱觀秦趙歷史，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它帶給我們歷史的思考，趙秦兩代在漠北不僅僅是軍事的擴張，還通過相互通婚、通禮等，自覺不自覺地將農耕文化和草原游牧文化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相互兼容互補的持續(xù)的中華民族文化統(tǒng)一體，它既有草原文化的精華，又有中原文化的內涵，這一文化永久閃耀著中華民族的文明之光。

八年前，我曾在呼和浩特小住幾日，深切感受到北疆人的熱情好客、性情淳樸，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頗有彪悍的草原民風和燕趙人的豪情俠義。

三

風起云涌的歷史總是給我們太多的震撼。商鞅變法使秦國變成了七雄之首的強國，趙國等其他六國面對巨大的威脅。此刻縱橫家蘇秦站了出來，他提出“六國合縱”的偉大謀略，這就是戰(zhàn)國史上著名的“合縱連橫”。最終，六國結盟成功阻止秦國，以至于秦國十五年不敢輕易越過函谷關以東。

1973年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戰(zhàn)國縱橫家書》，因書中避“邦”字諱，推斷可能是西漢初漢高祖后期或漢惠帝時（公元前195年前后）的抄本。帛書內容有記載戰(zhàn)國合縱連橫斗爭中蘇秦的游說辭及書信，其中多處提到邯鄲：“秦以強弩坐羊腸之道，則地去邯鄲百廿里”“身率粱（梁）王與成陽君北面而朝奉陽君于邯鄲，而勺（趙）氏不得”“吾非敢以為邯鄲賜也”“麛皮歸，復令（命）與邯鄲君”等，有16處之多。在帛書上，我們看到了最早用毛筆所書的“邯鄲”二字。這16處“邯鄲”的寫法，用的篆字結構，但完全用隸書筆法寫出，隸化的特征更為明顯，這與“邯鄲多”印中的書寫風格基本一致，總體反映了從篆到隸的轉變階段的文字特征。

我們試圖通過歷史打開一個出口，為這位持印故人找到自己的來處和去處。“邯鄲多”何人，文獻未見記載。但能夠佩印之人，絕非凡夫俗子。我們所能知道的，他肯定是一位祖籍邯鄲的北疆人。

“邯鄲”姓氏起源于春秋時期的邯鄲邑。一直到戰(zhàn)國，從文獻記載來看，所見“邯鄲”氏的人名均出現在趙國邯鄲；從出土的古璽印來看，“邯鄲”氏的人名寫法均為晉系文字。即使在人員流動較頻繁的戰(zhàn)國時期，也未見文獻記載其他國有“邯鄲”姓氏人名出現；同樣，也沒有看到其他國古璽印有“邯鄲”姓氏的人名。所以“邯鄲”氏屬于趙國之地特有的姓氏。因此，以“邯鄲”為姓氏的人，祖籍一定是趙國邯鄲。

我們猜想，邯鄲多可能是戍守邊疆的秦軍將領，抑或是當年在“騎邑”訓練騎兵的邯鄲氏后代……但不管他是誰，他身上一定有著優(yōu)秀的趙人基因，也經歷過生活的艱辛與不易，心中牢記著替國家保衛(wèi)邊疆。“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他躺在床上聽那風雨如注，夢見自己騎著戰(zhàn)馬、披著鐵甲、跨過冰封的河流，馳騁在北疆的戰(zhàn)場！

春風幾度陰山。“邯鄲多”，一個親切的故人，幸運沒被歷史湮沒，而還有多少沒有留下姓名的古趙兒女，將生命留在了異鄉(xiāng)！更多時候，我們仰望漠北的星空，那荒原里最圓最圓的月亮，寂寞地掛在長城的垛口，那是他們思念故鄉(xiāng)的心，也是搖落的英雄淚，更是數千年來中華民族演奏的同頻諧曲！

杜 杰（作者系河北省金石學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