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2日,美國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就愛潑斯坦案檔案舉行的聽證會,本應是對司法部失職的嚴肅問責,卻演變為一場持續五小時的政治混戰。司法部長帕姆·邦迪帶著一本精心準備的"反對派研究檔案"走進聽證室,,其姿態并非接受質詢,而是宣示競選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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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民主黨議員賈亞帕爾要求邦迪就未能保護受害者隱私(檔案未充分涂黑姓名)道歉時,邦迪的回應堪稱現代政治奇觀:她斷然拒絕,反問:“你們都向特朗普總統道歉了嗎?”資深議員拉斯金追問特朗普與愛潑斯坦的關系時,邦迪輕蔑稱其為“過氣律師”;面對任職20年的眾議員約翰遜,她嘲諷對方“缺乏經驗”;對共和黨議員馬西的質疑,她直接扣帽:“你有特朗普錯亂綜合癥,是個失敗的政客。”
財政部長貝森特的表現同樣令人側目。在移民政策質詢中,他稱議員"思路混亂",當被要求切題時回敬:"那么,提問也得是嚴肅的。"加州眾議員沃特斯不得不向主席請求:"能不能讓他閉上嘴?"
這絕非傳統的美國國會聽證文化。美國憲政慣例中,即使最傲慢的內閣官員面對民選代表質詢時,也會維持表面程序尊重——顧左右而言他、承諾“跟進調查”、使用模糊話術回避。但特朗普二期的草臺班子將聽證會變為辯論賽:不是回答問題,而是攻擊提問者;不是解釋政策,而是質疑對手的合法性。
美國憲法第一條雖未明文規定“國會監督權”,但最高法院在“麥格雷恩訴道格蒂案”(1927)中確立:立法權內在包含調查權,因為“立法機構在缺乏信息的情況下無法明智或有效地立法”。國會掌握撥款權與宣戰權,若不能監督行政執行,則這些權力形同虛設。
這一憲政邏輯構建了權力契約:行政官員接受國會質詢,不僅是對委員會的回應,更是對人民代表制的服從。傳統議會文化形成心照不宣的規則——官員可回避,但不可羞辱;可模糊,但不可攻擊;可拖延,但不可否認問責的合法性。
特朗普及其草臺班子邦迪們正在撕毀這份契約。
德國政治學家米勒在《什么是民粹主義》中揭示的核心機制正在華盛頓上演:民粹主義者壟斷“真正的人民”代表權,將政治對手道德他者化為“人民的敵人”。邦迪的“反對派檔案”、對特朗普的效忠宣誓(“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將民主黨議員視為敵人而非對手,正是這種病理的臨床表現。
其邏輯鏈路清晰可怖:行政權民粹化 → 立法機關合法性否認 → 政治對手道德他者化 → 制度性對抗替代程序性協商 → 憲政慣例崩解
當邦迪拒絕回答特朗普在愛潑斯坦文件中頻繁出現的問題,轉而盛贊其偉大時,她已非履行司法職責,而是化身個人效忠的騎士。當貝森特用“特朗普錯亂綜合癥”式語言回應政策質詢時,行政權已不再是中立的執行機構,行政權已蛻變為個人權力的武裝分支。
“草臺班子”的本質,是民粹主義對憲政主義的系統性侵蝕。傳統西方民主的“輔從性抵抗”機制——行政官僚通過程序性拖延、技術性回避對政治權力進行軟抵抗——在特朗普二期被徹底廢除。取而代之的是“激進行政”:官員不再視自己為憲法公務員,而是物朗普的個人戰士。
邦迪隨身攜帶的"黑材料"文件夾,象征著行政權對立法權的敵意偵查;她對大屠殺幸存者后裔巴林特進行反猶主義指控的伎倆,展示了道德武器化的冷酷計算;她拒絕承諾向委員會提供國內恐怖主義組織名單時的那句"不,你們什么都得不到"(No, you don’t get anything),則是對國會監督權的直接否定。
特朗普二期的聽證會革命揭示殘酷現實:憲政民主的存續不僅依賴成文憲法,更依賴不成文的憲政禮儀。當內閣官員將國會質詢視為個人效忠測試而非制度義務,當攻擊替代回應成為標準操作程序,三權分立便從制衡機制退化為戰場。
這不是正常政策分歧,而是施密特式“政治的概念”(區分敵友)在民主機構內部的實施。草臺班子的真正危險不在于不專業,而在于專業化破壞——他們有組織、系統性、意識形態地拆解著美國兩百年形成的問責文化。
當邦迪們帶著辯論賽的攻擊性而非聽證會的問責性走進國會山時,他們帶來的不是行政效率,而是憲政危機的入門券。愛潑斯坦案受害者未能等到正義,但美國憲政傳統的傷口,正在這些聽證室的爭吵中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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