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要用進口藥,不要住高干病房,把錢省下來。”
2013年1月6日,河南新縣的冬天冷得刺骨,一位84歲的老人在彌留之際,硬是攔住了想要給他轉(zhuǎn)院的子女。
誰能想到,這個躺在普通病房、穿著舊秋衣、還要把最后20萬積蓄全捐出去的老頭,竟然是赫赫有名的開國上將許世友的大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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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整個新縣都炸了鍋。
按理說,作為將門之后,這許光怎么著也得是錦衣玉食,再不濟也得有個體面的晚年吧?可事實卻是,他的葬禮簡直寒酸得讓人不敢看。
沒有哀樂班子,沒有豪華靈車,就在縣城的郊外搭了個簡單的棚子,兩邊掛著挽聯(lián),中間是一口被黃菊花圍著的普通棺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孤寡老人走了。
但這簡陋的靈堂外頭,卻是另一番景象。
成千上萬的老百姓頂著寒風(fēng),自發(fā)地排成了長龍,不少人手里拿著自家種的白花,眼淚止不住地流。這反差把現(xiàn)場的記者都看懵了,這老頭到底干了啥,能讓這么多老百姓這么惦記?
隨著老人的離世,一段塵封了幾十年的往事被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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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光是許世友的長子,還是那個幾代人童年回憶《閃閃的紅星》里“潘冬子”的原型。
更讓人咋舌的是,他曾經(jīng)是新中國第一批擁有本科學(xué)歷的海軍艦長,前途那是金光閃閃。可就在人生最得意的時候,他卻因為父親的一句話,脫下軍裝回農(nóng)村喂豬修路,這一干就是40多年。
有人說他傻,放著好好的官不當(dāng),非要回窮山溝受罪;也有人說他癡,一輩子守著清貧,臨死連給孩子留點錢都不樂意。
這許光,這輩子到底圖個啥?
02
說起許光的童年,那簡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苦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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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許光出生在湖北麻城。那時候他還不叫許光,叫“黑伢”。這名字聽著就土,但在那個命如草芥的年代,賤名好養(yǎng)活。
黑伢才兩歲多,父親許世友就跟著紅四方面軍走了,這一走就是整整17年。
這17年里,黑伢過的日子,那真叫一個“慘”。國民黨反動派抓不到許世友,就拿他家里人撒氣。
7歲的黑伢,小小年紀(jì)就不得不成了“逃犯”。他跟著奶奶和姑姑躲進深山老林,住的是陰暗潮濕的山洞,吃的是苦澀的野菜。
最險的一次,敵人放火燒山,逼他們出來。姑姑為了護住黑伢,把他死死壓在身下,在山洞里硬抗了三天三夜。等火滅了,姑姑的頭發(fā)都燒焦了,黑伢餓得頭暈眼花,抓起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窩頭就往嘴里塞,差點沒噎死。
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一直過到了1948年。
那年,許世友的老戰(zhàn)友王樹聲帶兵打回了大別山,這才把這祖孫三代給救了出來。
當(dāng)許光終于見到那個傳說中的父親時,許世友已經(jīng)是威震一方的山東軍區(qū)司令員了。
父子相認那場面,沒有抱頭痛哭的煽情戲碼。許世友看著眼前這個黑瘦黑瘦的小伙子,眼圈紅了,最后只給了兩個字的選擇:
許世友問他:“以后叫許光還是叫許輝?”
黑伢想都沒想,選了“許光”。這名字亮堂,透著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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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又問他想干啥,這孩子也是硬氣,沒說想吃好的穿好的,張嘴就是一句話:
許光堅定地說:“我要當(dāng)兵,像爹一樣報效國家!”
這一嗓子,直接把他送進了海軍學(xué)校,也開啟了他那段短暫卻輝煌的海軍生涯。
在學(xué)校里,許光那是真的拼。他從來不提自己是許世友的兒子,死磕專業(yè)技術(shù),成了新中國成立后第一批本科學(xué)歷的海軍軍官。
畢業(yè)后,他直接分到了北海艦隊,沒幾年就干到了艦艇長。那時候的許光,風(fēng)華正茂,前途不可限量。戰(zhàn)友們都說,這小子將來肯定是將門虎子,搞不好也能扛個金星。
但這命運啊,總是在你最得意的時候,給你來個急剎車。
03
1965年,這絕對是許光人生的分水嶺。
那年,許光回南京探親。那天晚上,許世友特意擺了一桌家宴,把身邊的工作人員都叫上了。酒過三巡,向來以鐵漢著稱的許世友,突然變得婆婆媽媽起來。
他看著許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憋了半天,說出了一句讓全桌人都鴉雀無聲的話。
許世友帶著懇求的語氣說:“大安啊,你是我的好兒子。我現(xiàn)在軍務(wù)繁忙,死活走不開。你奶奶年紀(jì)大了,在鄉(xiāng)下沒人照顧,我想讓你回去替我盡孝。”
這話一出,空氣都凝固了。
這不僅僅是讓兒子回老家,這是要斷了兒子的前程啊!
一邊是海軍艦長的威風(fēng)八面,一邊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村生活,這落差,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換個現(xiàn)代人,估計當(dāng)場就得掀桌子,或者找理由推脫。畢竟,許世友也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為啥非得毀了最有出息的這個?
但許光看著滿頭白發(fā)的父親,看著這個為了國家打了半輩子仗、虧欠了母親半輩子的老將軍,心軟了。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移孝作忠”,自己是在替父親還債。
許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只回了一個字:“行!”
這一個“行”字,把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海軍艦長留在了記憶里,換回了一個新縣武裝部的普通參謀。
從青島的海風(fēng)里回到大別山的土窩窩,這滋味不好受。許光脫下了潔白的海軍服,換上了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
回到新縣后,他的生活徹底變了。白天在武裝部上班,下班了就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往鄉(xiāng)下跑。
奶奶習(xí)慣住老屋,不愿進城。許光就兩頭跑,給奶奶劈柴、做飯、倒尿盆。那時候新縣窮啊,買點肉都費勁。許光為了讓奶奶吃口好的,自己常年就吃咸菜就饅頭。
這一伺候,就是大半年,直到94歲的奶奶安詳離世。
按理說,任務(wù)完成了,許光該回部隊了吧?南京那邊也確實來了信,說許司令員問了,事情辦完沒有?辦完了可以考慮回海軍。
可許光看著家里剩下的老弱病殘——母親身體不好,伯父膝下無子,還有那幾個從槍林彈雨里活下來的紅軍遺孀。
他猶豫了。他要是走了,這些老人誰管?
最后,許光給父親回了信,信里的意思大概是:我不回去了,家鄉(xiāng)還很窮,老人們需要我。
這一留,就是一輩子。
04
在新縣,許光這一待就是4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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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過武裝部副部長,當(dāng)過人大副主任。官不大,管的事兒卻不少。修路、架電線、搞防汛,哪里苦他往哪里鉆。
有一年新縣發(fā)大水,許光沖在最前面,結(jié)果出了車禍,昏迷了三天三夜,頭上縫了30多針。
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問傷勢,而是問身邊的人:“水退了沒?”
這就是許光。他把對父親的孝,轉(zhuǎn)化成了對這片土地的忠。
但他對自己和家人,那是真的“摳”和“狠”。
許光有個“三不”原則:不喝酒,不吃肉,不免費吃群眾家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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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那個年代,簡直就是個異類。別的干部下鄉(xiāng),怎么也得有點招待,他倒好,自己帶干糧。
對子女,他更是嚴得不近人情。
大兒子許道昆高中畢業(yè)想當(dāng)兵,當(dāng)時許光就是縣征兵小組的負責(zé)人。按理說,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可許光硬是沒讓兒子走后門,非讓兒子下鄉(xiāng)當(dāng)了一年知青,第二年才按規(guī)矩入伍。而且,還沒把兒子安排到爺爺許世友的老部隊,生怕別人照顧。
大女兒許道江去當(dāng)兵,許光送了她兩樣?xùn)|西:一塊舊手表,一個舊皮箱。
這皮箱里裝的不是錢,也不是什么傳家寶,而是女兒從小到大的13張獎狀。
許光對女兒說:“到了部隊,要像上學(xué)時一樣刻苦,別指望家里。”
后來小女兒想留在城里工作,讓父親找找關(guān)系。許光一口回絕,說了一句讓女兒記了一輩子的話。
許光說:“縣里不是很好嘛,我就一輩子在縣里。”
在許光家里,你根本看不到什么現(xiàn)代化的家電。
用的家具是70年代的,穿的衣服是補了又補的。有人去他家做客,看到那寒酸樣,都懷疑這到底是不是開國上將兒子的家。
可就是這么個“摳門”的老頭,對別人卻是大方得很。
1957年,許光回鄉(xiāng)看到一個婦女在墳前哭,一問才知道丈夫死了,拉扯5個孩子活不下去。
許光二話沒說,掏出80塊錢塞給了她。
那時候的80塊錢啊,那是一筆巨款!此后9年,他每年都資助這個家庭。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許光這些年資助的紅軍后代,就有130多人次。他自己的工資,大半都貼補給了別人,自己卻過得像個苦行僧。
05
時間到了2012年,許光的身體垮了。
醫(yī)院一查,肺癌。
這病要是放在一般高干家庭,哪怕是用好藥維持,也能多拖個幾年。可許光又犯了“倔脾氣”。
他給自己定了新“三不”規(guī)矩:不用進口藥、不做過度治療、不給子女添麻煩。
女兒想給他找專家,被他罵了回來;醫(yī)院想給他安排高干病房,他死活不住,非要擠在普通病房里。
許光躺在病床上說:“我就是個普通退休老頭,占那資源干啥?新縣還窮,省點錢給縣里。”
到了彌留之際,許光把子女叫到床前,哆哆嗦嗦地指著床頭的一個舊木箱。
大家都以為那是他在新縣這么多年攢下的“寶貝”,或者是什么值錢的物件。打開一看,里面全是舊報紙和書信,記錄著他和父親許世友的家書往來。
而在箱子的最底層,壓著一張存折,上面顯示余額是20萬元。
這是許光一輩子省吃儉用,從牙縫里摳出來的全部身家。
他喘著粗氣,用盡最后一點力氣交代了遺囑。
許光對子女們說:“這錢…不能分給你們…全部捐給新縣…給那些上不起學(xué)的娃娃…”
2013年1月6日,許光走了,走得很安詳。
按照他的遺愿,葬禮簡辦。
沒有花圈如海的排場,沒有車隊開道的威風(fēng)。只有那20萬捐款收據(jù),成了他留給這個世界最貴重的禮物。
許世友將軍生前說過:“活著盡忠,死后盡孝。”
許光做到了。他用一輩子的隱忍和犧牲,成全了父親的忠孝兩全,也成全了自己的光明磊落。
那天送葬的隊伍里,有個老鄉(xiāng)哭著說:“這哪是官啊,這就是咱們的親人啊。”
這話,比什么勛章都重。
許光這輩子,看似失去了一切:丟了艦長的官銜,沒了城市的繁華,甚至連這點積蓄都沒留給孩子。
但仔細想想,他又好像什么都得到了。
他這輩子,活得比誰都干凈,比誰都硬氣。
在這個人人都想往高處爬的年代,許光卻選擇了一輩子往低處走,走進了泥土里,也走進了老百姓的心窩里。
那20萬塊錢,現(xiàn)在看起來可能不算多,但在那個寒冷的冬天,它比火炭還燙手,燙得人心里發(fā)熱,也燙得某些人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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