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臺北。
歷史學家唐德剛坐在張學良對面,記錄這位世紀老人的口述歷史。
這會兒的“少帥”,已經是九十歲高齡的老壽星了。
平日里談起那些陳年舊事,老爺子多半是心平氣和,哪怕提到當年的死對頭,也能給幾句公允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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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聊到馮玉祥這個名字時,老人的臉色變了。
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狠狠地甩出了兩句評語。
頭一句是說人品:“馮這個人殘忍得很,殺人不眨眼。
我是替他感到難過,這種缺德事,我這輩子絕不干。”
第二句是論下場:“馮玉祥嘴里就沒句實話,徹頭徹尾是個大騙子…
他最后栽就栽在沒人肯再信他一個字。”
殘忍、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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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張學良給那位曾經磕過頭的結拜大哥、西北軍一把手貼上的最后標簽。
究竟是什么梁子,能讓人記恨到這個地步?
乍一看,像是為了搶地盤、分陣營鬧的。
可要是把時間線拉長,把兩人之間的舊賬一筆筆翻出來,你就會發現,這不光是恩怨,簡直是兩種完全相反的“活法”在撞擊。
在民國那個亂世鍋里,有時候信譽這玩意兒,比手里的槍桿子還要金貴。
把日歷翻回到1925年。
這是兩人結怨最深的一個坎兒:郭松齡反奉。
郭松齡是誰?
那是張學良正兒八經的老師,奉系隊伍里最能打的戰將,也是少帥最掏心窩子信任的副手。
那時候,張家父子把手里七萬五千人的看家精銳,全交到了他手上。
到了11月,郭松齡在灤州扯旗造反,槍口調轉過來要打老帥張作霖。
這一步棋走得極險。
郭松齡之所以敢豁出去干,背后的膽氣,全仗著馮玉祥。
動手前,郭松齡和馮玉祥悄悄簽了個《郭馮密約》。
買賣談得明明白白:馮玉祥在后頭撐腰,郭松齡在前頭沖鋒。
事成之后,東北歸郭松齡管,馮玉祥拿走他做夢都想要的天津出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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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江湖規矩,字都簽了,那就是鐵桿盟友。
郭松齡的大軍勢頭猛得很,一路推到了巨流河,眼瞅著就要把張作霖的老巢給端了。
就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上,馮玉祥動手了。
但他捅的不是張作霖,而是這場亂局里的第三個人——直隸督辦李景林。
李景林本來也算馮玉祥的盟友,但他擋了馮玉祥吞并直隸的道。
馮玉祥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郭松齡去跟張作霖死磕,兩敗俱傷最好;趁著還沒分出勝負,我先給盟友李景林來一刀,把直隸和天津的地盤搶到手再說。
這下子,整盤棋全亂套了。
馮玉祥這一打,李景林為了活命,逼得沒招,只能扭頭和奉系穿一條褲子。
而在背后,馮玉祥不光沒給郭松齡原本答應的支援,反而因為忙著搶地盤,逼著李景林扣下了郭松齡急需的棉衣和物資。
那是東北的寒冬臘月,幾萬大軍穿著單衣,糧道被斷。
12月,郭松齡兵敗被抓,緊接著就被槍斃了。
在張學良眼里,老師郭松齡不是輸在打仗不行,而是死在了馮玉祥的“出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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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攛掇人家造反,簽了盟約,結果人家在前線拼老命,你在后頭為了搶地盤,把盟友的活路給掐斷了。
這種事,張學良干不出來。
他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公子哥,講究的是江湖臉面,是那個“范兒”。
可馮玉祥是“布衣將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他的邏輯只有一條:為了活下去,為了撈好處,誰都是可以犧牲的籌碼。
但這僅僅是個開頭。
如果說郭松齡的死是私仇,那往后幾年,馮玉祥把“倒戈”這門手藝練到了爐火純青,直接把奉系逼到了懸崖邊上。
1927年,北伐打得最激烈的時候。
那會兒局勢僵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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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軍雖說收拾了吳佩孚和孫傳芳,但滿打滿算也就三十萬人。
而張作霖領著的北洋軍閥,手里還攥著五六十萬重兵。
真要硬碰硬,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就在這時候,馮玉祥又做了一次關鍵的“站隊”。
他領兵出了潼關,宣布加入國民革命軍,對著原本的盟友直魯聯軍,上去就是一刀。
這一刀捅得太狠了。
原本還在騎墻觀望、甚至有點想幫張作霖的“山西王”閻錫山,一看馮玉祥這么干,立馬明白風向變了。
老閻不想當陪葬品,趕緊接過了廣州國民政府的橄欖枝,當上了“國民革命軍北方軍總司令”。
這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三路夾擊,奉系全線崩盤。
1928年6月,張作霖被迫往關外撤,結果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飛了。
雖說動手的是日本人,但在張學良看來,把老爹逼上絕路的,正是馮玉祥那種變色龍一樣的反復無常。
你要是仔細翻翻馮玉祥的履歷,會發現“叛變”這倆字貫穿了他一輩子。
反袁世凱的時候,他搖擺不定;直奉大戰的時候,他身為直系的將領,收了張作霖的銀子,臨陣反水把老上司曹錕給囚了,背叛了吳佩孚;等到北伐,他又把北洋陣營給賣了。
每一次背叛,他都撈到了一筆巨大的短期紅利——地盤大了,腰桿子硬了。
但他忘了看資產負債表上最要緊的一欄:信用。
透支信用的報應,在1930年來了。
那一年,中原大戰爆發。
這回是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抱團,一塊兒反蔣介石。
這是一場重量級的對決。
兩邊打得難解難分,勝負的天平,全掌握在手握三十萬關東軍精銳的張學良手里。
誰能把張學良拉過來,誰就是贏家。
蔣介石那邊,派出了宋美齡、吳鐵城這些大員,帶著金條和委任狀一波接一波往沈陽跑。
閻錫山也沒閑著,派人去游說張學良,許諾給他副總司令的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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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馮玉祥,尷尬到家了。
他死活拉不下那個臉去求張學良。
怎么張得開嘴?
五年前坑死了人家的恩師郭松齡,兩年前逼死了人家的老爹張作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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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筆血債還冒著熱氣呢,這時候去說“兄弟拉哥哥一把”?
這種時候,已經不是利益的問題,是人性的問題。
張學良的選擇壓根沒懸念。
他發通電擁護蔣介石,大軍入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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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馮玉祥的結局就注定了。
東北軍一進關,馮閻聯軍立馬嘩啦啦全垮了。
馮玉祥苦心攢了幾十年的西北軍土崩瓦解,他自己也被迫通電下野,從此徹底退出了民國軍政舞臺的中心。
這大概就是張學良晚年那句話的最好注解:“結果還不是騙到了他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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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祥晚年的日子并不舒坦。
雖說抗戰爆發后他積極喊著抗日,甚至當過察哈爾抗日同盟軍的頭兒,但他始終是個“孤家寡人”。
蔣介石不用他,防著他,因為知道他有反水的前科;以前的老部下散在各地,也沒人再聽他的;至于別的軍閥,更是躲他遠遠的。
一個在亂世里靠“不講規矩”贏了半輩子的人,最后被規矩給拋棄了。
在張學良看來,馮玉祥這種人,或許在戰術上是個天才,但在戰略上就是個矮子。
他算計了天下人,最后算計得自己身邊連一個敢把后背交給他的人都沒有。
1990年的那次采訪,張學良九十歲了。
他回頭看這一輩子,或許遺憾一堆,但他依然打心眼里瞧不上馮玉祥。
因為在少帥的價值觀里,輸贏可以論,但有些底線不能破。
“我這人向來不做這種事。”
這不光是一句自我辯解,更是一句對那個舊時代軍閥混戰邏輯的最后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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