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9年2月17日，這日子口對于廣西邊防某部一連來說，可是個硬茬。
隊伍正火急火燎往七溪那邊插，冷不丁卻被腳下一塊“大石頭”給絆住了。
這攔路虎叫挪扔山，也是座石頭山，并非是什么人工筑的墻。
按照原本的作戰表，那是講究兵貴神速。
一連作為尖刀，本該是把快刀，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死死卡住了。
卡脖子的倒不是山勢多險，而是半山腰那個黑漆漆的大溶洞。
這洞里頭，蹲著越軍半個連的兵力。
就憑這半個連，借著地利，硬是把咱們整整一個尖刀連給壓在山腳動彈不得。
那機槍、四〇火像是不要錢似的往下潑，九班長胡啟太當場掛彩，緊接著副連長和三排長帶著人往上沖，也都在這火力網里倒下了。
這時候，壓力全到了連長盧大堅肩上。
擺在他跟前的，那就是個無解的棋局：
硬頂著往上沖？
那是拿人命填坑，人家居高臨下，加上四個小洞口打配合，簡直就是個鐵王八。
要是繞道走？
更沒戲，這地方是咽喉，不拔掉這顆毒牙，后面的大部隊路過就是一個死字。
既然肉身扛不住子彈，那就拿炮彈換人命。
盧大堅這筆賬算得透亮：把無后坐力炮和火箭筒全拉上來，對著那洞口就是一頓招呼。
一時間，山頭上煙塵四起，碎石亂飛。
可等到煙霧散去，洞里的機槍聲依舊叫得歡實。
沒轍。
為啥？
這喀斯特地貌的石頭硬度，比人工澆筑的碉堡還夸張，普通火炮砸上去，也就是聽個響。
既然遠了轟不開，那就玩近的。
連長把心一橫，讓工兵抱著炸藥包摸上去，搞定向爆破。
這回下了血本，足足八九十公斤的炸藥。
這一炸，好幾百公斤的大石頭被掀飛了一百多米遠。
大家都以為這回總該消停了吧？
結果讓人透心涼：那機槍聲也就歇了口氣，轉頭又響了起來。
這事兒就邪門了，近百公斤炸藥都炸不塌，說明這洞里頭別有洞天，肚子大得很，外面的爆炸也就是給它撓了撓癢。
仗打到這步田地，連隊是進退兩難。
繼續耗著，任務完不成是失職；硬往里填人，那是對弟兄們不負責任。
就在大伙兒一籌莫展的時候，五班長韓永民站了出來。
這河南漢子平時有個綽號叫“鐵優秀”，是個說干就干的主兒。
他在硝煙里頭扯著嗓子喊：“連長，這活兒交給我！”
盧大堅第一反應就是倆字：不行。
這賬誰不會算？
連炸藥包都啃不動的硬骨頭，派人進去，那不是往虎口里送食嗎？
可韓永民是個犟脾氣，咬死了要上。
連長那邊還是不松口。
要擱平時，這事兒肯定就被摁下了。
可眼瞅著副連長、排長一個個倒下，再不破局，傷亡還得往上翻。
這會兒，營部的命令也下來了：“同意單兵鉆洞，進去收拾這幫‘地老鼠’。”
這就等于上頭也默認了這種險招：既然錘子砸不開，那就得用鉆頭往里鉆，從肚子里把它捅破。
韓永民算是拿到了“生死狀”。
但這活兒不好干。
韓永民帶著副班長彭世榮摸到洞口，一股子發霉的潮氣夾著火藥味直沖腦門。
那洞口長得像個把彎刀，也就兩米高，里頭黑得跟鍋底似的。
韓永民心細，沒愣頭青似的往里闖，先甩了兩顆手榴彈問路，緊跟著一梭子子彈掃進去。
這一手玩得漂亮，里頭的越軍估計也沒想到解放軍真敢鉆進來，慘叫聲一起，防守就亂了套。
韓永民趁亂就鉆了進去。
洞里那是伸手不見五指，腳底下全是碎石頭。
這種環境打仗，比的不是槍法準不準，而是看誰心眼活、反應快。
摸索著走了幾步，韓永民腳底下一滑，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全是血，地上橫著一具剛斷氣的越軍尸體。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黑暗里猛地竄出一條火舌。
被發現了！
子彈打在他身旁的巖石上，火星子直冒。
韓永民反應神速，身子往石壁上一貼，憑著剛才那點火光的感覺，一顆手榴彈反手就飛了過去。
一聲悶響，對面的機槍啞巴了。
這才哪到哪。
韓永民繼續往深處摸，爬了有十幾米，眼前突然豁亮起來——這是進到主廳了。
也就是在這兒，他瞅見了那個能定乾坤的寶貝疙瘩。
角落里堆著一堆彈藥，旁邊居然立著個大木桶，地上還汪著油漬。
是汽油。
這一瞬間，韓永民心里的賬算是算明白了。
要是接著用槍硬拼，他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對面可是還有幾十號人馬。
但這桶汽油一出現，性質就全變了。
可問題是，這會兒要是開火引爆，敵人是完了，但在這個悶罐子里，爆燃的大火和沖擊波誰也躲不過，他也得跟著一塊兒報銷。
韓永民做出了一個冷靜得可怕的決定：撤。
他悄沒聲地退了出去。
估計不少人得納悶，都摸到人眼皮子底下了，咋又縮回來了？
因為他得換家伙事兒。
韓永民找到連長，把里面的情況一說，張嘴就要一樣東西：火箭筒。
這是他第四回進洞了。
這回他不再是那個拿沖鋒槍跟人對射的步兵，而是扛著“重錘”的獵手。
熟門熟路摸回那個點，架起火箭筒，準星套住了那個放汽油和敵人的窩點。
在這個封閉的溶洞里，一發火箭彈懟到汽油桶上是啥后果？
那就等于是一顆云爆彈。
“轟！”
一團火球平地而起，那汽油瞬間氣化，在這個密閉空間里瘋了似的亂竄。
高溫、高壓，再加上瞬間缺氧和濃煙，那個本來打不爛的烏龜殼，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型烤箱。
里面傳來的慘叫聲讓人頭皮發麻。
剛才連大炮都轟不開的“老鼠洞”，讓這一發火箭彈給徹底包圓了。
緊接著，其他小組從各個方向殺進去，剩下的活兒就是打掃戰場了。
戰后一清點，這個讓他四進四出的溶洞里，躺著四十多具尸體，還抓了三個活的，繳獲了一大堆武器。
那天晚上，一連順順當當地翻過了挪扔山，繼續往七溪方向挺進。
回過頭來琢磨這場仗，韓永民能贏，光靠膽子大可不行。
要是他像個愣頭青，頭一回進去就死磕，這會兒估計也就是烈士名冊上的一個名字。
他的高明就在于，在亂成一鍋粥的局勢里，愣是找著了那個唯一的死穴——那桶汽油；而且腦子夠清醒，沒蠻干，退出來換了火箭筒，一招制敵。
這就是老兵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打仗這事兒，不光得敢拼命，還得會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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