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AK-47，卻拿不起漁網

你覺得一個海盜放下槍就能變成漁民不？

亞丁灣的阿卜杜拉赫曼覺得行

他做了7年海盜，劫持過三艘貨輪，分到的贖金夠他在摩加迪沙買一棟房子，2018年，他決定改邪歸正, 回到老家去當漁民。

他買了一條漁船，還雇了倆幫手什么的，出海第一天就翻船

他不會看海流，不會判斷魚群，也不會補漁網，他就會開快艇, 會用火箭筒，會在甲板上用槍指著船長的腦袋，

這些本事在漁船上一點兒用沒有

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2019年的報告說, 索馬里海盜數量從2011年最高峰時大概三千人，降到2018年不到二百人，這些人里頭，超六成試著轉行去當漁民。

可真正能靠打魚過日子的，不到兩成

普特蘭的穆罕默德，在海上干了9年海盜, 他最風光的時候，有一回行動分到了15萬美元，2017年，他決定不做了，賣掉一輛皮卡，買了漁船和漁具。

第一個月，他虧了8000美元

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季節該捕什么魚，也不曉得哪個海域魚多，更不明白怎么保存捕到的魚，他的船開到深海, 捕上來的魚還沒拉到港口就變臭了。

他去村里找老漁民請教，老漁民看著他, 說，「你當年劫的那艘韓國漁船，船長是我表哥」

穆罕默德就沒再找他了

埃爾的哈桑, 做了5年海盜，2016年轉行，他加入了一個漁業合作社，該合作社規定新人要跟著老漁民學三個月。

他學了一個星期就走了

「我在海上劫過船，現在卻要聽一個老頭教我怎么撒網」他后來跟朋友這么說，

他回到摩加迪沙，在港口干裝卸工, 一天賺5美元，這還比不上他當海盜時一頓飯花的錢，

博薩索的法拉赫轉行去做漁民之后，發現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而是市場方面的情況,

他學會了捕魚，可是不曉得賣給誰，村里的魚販壓低價錢，一公斤金槍魚只給2美元，他明白這些魚在摩加迪沙能賣到10美元, 可是他沒有冷藏車，沒辦法運過去。

他試著自己開車去售賣，不過路上要經過三個武裝組織的地盤，每個關卡都得交過路費，跑一趟下來, 交的錢比賺的還多。

他又回去當海盜了，2019年, 他參與劫持了一艘希臘貨輪，被國際海軍抓住，現在在肯尼亞的監獄里服刑，

加爾卡約的說優素福是少數成功轉變過來的人，他當了6年海盜, 2015年退出了，他沒有自己買船，而是跟三個老漁民一起合伙干。

他出錢財，他們出技術，開船和維修由他負責，捕魚以及銷售則由他們承擔, 第一年有一點兒虧損，第2年不賺也不虧，從第3年開始就有了收益。

但他說，最難的不是學習技術，而是得學會等候

「當海盜的時候，看見船就上去，幾個小時就能弄好，當漁民得等候，等候潮水，等候季節，等候魚群，有時候等上一個星期，一條魚都捕不到」

他的兩個兒子，一個12歲，一個10歲，他不讓他們出海，而是讓他們去念書，

「我不想讓他們當海盜，也不想讓他們當漁民，我希望他們去摩加迪沙，找一份正經工作」

阿里在哈爾格薩轉行之后，最大的心結是村里人的看法這類事情，

他去茶館的時候，有人會小聲嘀咕，看, 那個海盜，他去清真寺，有人會躲開他，他女兒在學校被同學孤立，就因為"她爸爸是海盜罷了。

他搬到了另外一個村子，跟別人說自己以前在迪拜打工, 可是，他的口音露出了破綻，而且他膚色很黑，不像是在迪拜待過的人。

他又搬回原先的村子

世界銀行2020年的報告顯示, 索馬里漁民年均收入大概1200美元，而一個海盜參與一回成功劫持，平均能分到3萬到5萬美元。

這個數字相差了40倍

普特蘭漁業部門的工作人員說，他們給前海盜開展了培訓項目，教他們捕魚技術, 還提供小額貸款，可是參加培訓的人沒多少，能堅持下去的更是沒幾個。

「他們不是學不會，就是不愿意學，他們習慣了來快錢，沒辦法忍受掙慢錢」

埃爾所在的漁港，每一天清晨都有漁船出海, 有些船上是祖祖輩輩捕魚的漁民，有些船上是剛轉行過來的前海盜。

你分不清楚哪條船是哪條船，它們在海上晃蕩，在風浪里行進，看上去都一樣

可是，只有船上的人明白，他們出海的心情不一樣

有的人是去干活，有的人是去彌補過錯，有的人是去證明自己還能做別的事情

亞丁灣的阿卜杜拉赫曼還在捕魚，他的船沒再翻，可也沒賺到什么錢

他有時候會想起當海盜的日子, 想起那些被他劫持的船長的臉，他不曉得那些人如今怎么樣，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原諒了他。

他只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海還是那片海，但他已經不是那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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