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拉木拉的風(fēng)還是那么硬,吹在臉上像砂紙蹭著。最后一集拍完那天,導(dǎo)演蹲在保護站門口啃冷饃饃,饃渣掉在巡山隊舊制服上,沒人擦。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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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杰的骨灰盒是扎西親手捧進紀(jì)念園的。沒選墓地,就埋在當(dāng)年他凍僵又醒來的那片冰磧壟邊上,一株老沙棘樹底下。法醫(yī)最后確認,那具被誤認的尸骸——顱骨只有單側(cè)彈孔,匕首銹得發(fā)黑、插在肋骨縫里——不是他。多杰右顳葉里那顆子彈,2007年就取出來了,當(dāng)時血糊了半張臉,護士說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雪線往北,羊群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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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耀輝交出那把老式“六四”手槍時,槍管還沾著天多市郊廢棄磚窯的灰。槍證編號2005-00382,和當(dāng)年吳江“認罪”筆錄里寫的完全一致。但孟耀輝沒說,那晚他在磚窯后墻根下,看著李永強把槍塞進吳江棉襖內(nèi)袋,還塞了張三百塊的超市小票——吳江后來在看守所翻供時,就死摳著這張票:“我買的是火腿腸,不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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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的復(fù)綠工程驗收報告被夾在鑫海集團財務(wù)本里,第7頁,第14行寫著“草籽存活率12.3%”。可當(dāng)?shù)啬撩裰钢约?a target="_blank" >草場冷笑:“他們?nèi)龅氖侨具^綠漆的麥麩。”小燕離婚簽字那天,把飯店鑰匙扔進黃河支流,水花都沒濺高——白及后來盤回來的本錢,是靠給保護區(qū)拉運柴油掙的,一車三十五塊,跑一趟八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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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學(xué)超結(jié)婚那天沒穿西裝,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藏青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白芍把婚戒戴在他左手無名指上時,他正蹲在院子里剝蒜,蒜皮粘在手背上,怎么也撣不掉。張勤勤沒來,但托人送來一罐蜂蜜,標(biāo)簽上手寫著:“給護林人的胃,別總喝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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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椿犧牲前五分鐘,剛把邵云飛推開。子彈打穿他左肩胛,他反手把人按進雪坑,自己仰面栽進冰裂縫——裂縫底下,露出半截褪色的迷彩布,是當(dāng)年他退伍時,多杰送他的防寒墊。白菊后來在整理他遺物時,在軍用保溫杯底發(fā)現(xiàn)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菊姐,我不是壞人,只是沒選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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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飛復(fù)婚那天,把女兒的小手套掛在保護站門把手上。扎措在草場放牧?xí)r,總往無人區(qū)方向望,望久了,就掏出多杰留下的舊哨子吹兩聲——那哨音啞,像凍裂的冰面,但扎西聽見了,會從監(jiān)測站跑出來,和他一起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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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杰追烈儀式那天,省廳來了人,牧民們沒舉橫幅,都捧著青稞酒碗,酒灑在地上,一圈一圈,融進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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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拉木拉的雪,今年下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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