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學院最新Science論文：長江，正在“復活”！

撰文 王聰

編輯丨王多魚

排版丨水成文

長江生態系統作為全球生物多樣性的熱點，在我國過去七十年的快速經濟發展中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其生物多樣性呈現長期衰退的趨勢。為應對這一生態危機，我國于 2021 年起實施長江流域全面十年禁漁，這是全球范圍內規模最大、影響力最強的內陸水域生態保護行動之一。然而，這一大規模保護行動的實際效果及其生態學機制如何，亟待科學解析。

2026 年 2 月 12 日，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湖南科技大學、法國圖盧茲大學、美國華盛頓大學、加拿大卡爾頓大學、珠江水資源保護科學研究所、浙江省淡水水產研究所及海南大學等單位組成的國際合作研究團隊，在國際頂尖學術期刊Science上發表了題為：Fishing ban halts seven decades of biodiversity decline in the Yangtze River 的研究論文。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湖南科技大學生命科學與健康學院陳宇順為論文通訊作者，熊芳園博士（現任職于珠江水資源保護科學研究所）和李中陽博士（現任職于浙江省淡水水產研究所）為論文共同第一作者，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為論文第一單位。

該研究基于長期的野外生態監測數據，為長江流域全面十年禁漁這一史無前例的生態保護政策提供了第一份嚴謹的科學“體檢報告”——首次科學證實了該政策的實施成功遏制了長達七十年的生物多樣性下降趨勢，長江魚類資源正顯示出初步恢復的積極信號，這項研究對于全球大型河流生態修復具有重要示范意義。

一、禁漁帶來了哪些具體變化？

自 20 世紀 50 年代以來，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引發了淡水生物多樣性危機。為恢復漁業資源，我國在 2021 年實施了長江流域全面十年禁漁政策，全面禁止長江流域的商業性捕撈。

在這項最新研究中，研究團隊通過詳實的數據，揭示了禁漁后幾個關鍵指標的顯著改善——

“大魚”變多了，漁業資源總量回升。 禁漁后，長江魚類總生物量（可簡單理解為總重量）的中位數比禁漁前增加了 209%。尤其值得高興的是，大型魚類（體長超過 20 厘米）的生物量增加了 232%，這意味著像草魚、鰱鳙等有經濟價值的魚種有了更多機會長大、繁殖。

魚類“健康”狀況改善。 研究發現，無論大魚小魚，其肥滿度（衡量魚類健康狀況和營養水平的指標）均顯著提高。這說明魚類的生存環境質量在提升，不僅“吃得飽”，還可能“吃得好”了。

生物多樣性下降趨勢被扭轉。 禁漁后，監測區域的魚類物種數量（物種豐富度）平均增加了 13%，同時物種分布的均勻度也提高了 7%。這意味著長江里的魚類“朋友圈”在擴大，生態結構變得更健康、更穩定。

珍稀瀕危物種出現復蘇跡象。 這是最令人振奮的部分！一些標志性的珍稀物種開始顯露生機：長江鱘、胭脂魚等在人工增殖放流輔助下的物種，數量有所增加。此外，圓筒吻鮈等并未作為重點放流對象的瀕危魚類，也出現了恢復跡象，說明禁漁對整個瀕危魚類群體都有普惠性好處。長江旗艦物種江豚，作為長江中唯一的淡水哺乳動物，其種群數量從 2017 年的 445 頭增長至 2022 年的 595 頭，增長了約三分之一。研究團隊認為，這得益于禁漁帶來的食物增加、誤捕死亡和船只碰撞風險降低。

全面禁漁前后長江魚類的生物量、豐度和生物多樣性指數變化

二、為什么禁漁能起到如此關鍵的作用？

研究團隊通過建模分析指出，徹底消除捕撈壓力，是推動長江生態初步復蘇的最主要驅動力。 這就像讓一個長期超負荷運行的“病人”終于可以“休養生息”。當然，這并非唯一因素。

自《中華人民共和國長江保護法》實施以來，一系列綜合措施同步推進：

• 減少船舶航行，降低了噪音和岸線侵蝕。

• 修復岸帶植被，改善了水質和棲息地。

• 提升水質，減少了氮、磷等污染負荷。

• 管理土地利用和水文情勢，為魚類繁殖創造了更好條件。

研究表明，這些措施共同作用，為魚類種群的恢復奠定了基礎。而禁漁是觸發生態系統正向響應的“扳機”，它直接提高了魚類（尤其是個體較大的魚類）的存活率和生長機會。

三、展望未來：樂觀與警醒并存

盡管趨勢向好，但科學家們持謹慎樂觀的態度。長江生態的恢復之路依然漫長且充滿挑戰：

• 短期成效能否持久？ 長達幾十年的生態損害，僅靠幾年禁漁難以完全逆轉。研究時間序列相對較短，長期效果有待進一步觀察。

• 其他威脅依然嚴峻： 特別是水壩導致的河流分割問題，仍是許多洄游性魚類（例如中華鱘）無法逾越的障礙。它們即使個體生存率提高，也無法回到歷史產卵場繁殖。

• 新興污染物威脅： 藥物、微塑料等新型污染物，在人口稠密的長江流域是一個潛在的長期威脅。

結語

長江十年禁漁，是人類面對嚴峻生態危機時一次果敢的“大動作”。這份最新的科學研究告訴我們，長江禁漁的方向是正確的，初期的努力已經看到了回報。它不僅在長江證明了大規模生態修復的可行性，也為全球其他飽受困擾的大河（例如湄公河、亞馬遜河）提供了寶貴的參考案例。

保護長江，是一項需要耐心、科學與持續投入的系統工程。禁漁是至關重要的一步，但絕非終點。只有繼續堅持綜合性的流域治理，管控好污染、棲息地喪失、河流連通性等根本性問題，我們才能確保這條母親河的“復活”之路，行穩致遠。

論文鏈接：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du5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