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見習記者 馮子芯
2月10日中午時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濟南南部山區柳埠街道長峪村村委會門口。村委會既是村民的文化大禮堂,也是村書記孟令鈞想改造成擺“媳婦宴”的地方。孟令鈞,今年50歲,這是他擔任長峪村村書記的第八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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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第一場“攻堅戰”
禮堂里坐滿了人,孟令鈞沒有再往前湊。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和剛進禮堂的村民們打著招呼,給老人安排座位,看看春聯寫得如何,和前來放映的工作人員打了個照面。孟令鈞的手機屏幕時不時亮起,他也從禮堂進進出出,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親自照看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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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了。紅綢滿屏,漁鼓戲唱開,孟令鈞安靜地站在最后一排。他在看那些白發蒼蒼的后腦勺。
“孟書記,站那兒干啥?坐前頭來。”有人回頭招呼。
他擺擺手,沒動。
1994年,他十八歲,在湖北當地空導彈兵。站崗的時候也是這樣,背對營房,面朝山野,聽風從靶場那邊刮過來。
那時候的任務是保家衛國。
現在的任務,是讓這些白發蒼蒼的老人們,都能在過年時安安穩穩看一場電影。
好大會兒,孟令鈞離開禮堂,去了隔壁的辦公室,他要將手里的文件交代給村干部簽字。房間一頭,孟令鈞彎著腰埋頭翻閱著手里的文件;另一頭,志愿者們寫好的“福”字墨跡未干,正放在桌上晾曬。![]()
交代完禮堂里的事,孟令鈞帶著設計師去了村委會一樓,“咱樓上樓下再跑一趟。”他的步子邁得很大,沖鋒衣帽子在身后一顛一顛,像一面小小的旗。
這座四層小樓,他計劃改成長峪村的“喜文化禮堂”。這是他2026年的第一場“攻堅戰”。
把媳婦宴“找”了回來
孟令鈞退后兩步,瞇起眼,像在瞄準什么。
“舞臺放在這兒,新人從后門進來,順著光走。紅綢從梁上垂下來,喜燭擺兩排,長條案擱正中間,現在人都喜歡西式婚禮,我想要傳統中式婚禮的感覺。”
孟令鈞說,媳婦宴不能只是在院子里支桌子。他敲了敲左手邊的墻壁,“修這棟樓的時候我就考慮過,這些墻都是空心的,都能拆,打通了就是大廳。”
聊到媳婦宴,他的話明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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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山區到處都吃雞、吃燉菜。”他邊走邊說,“光吃沒文化,留不住人。”孟令鈞頓了頓,“我結婚那年,吃的就是媳婦宴。”
為了把媳婦宴“找”回來,他把村里做過婚宴的老師傅請到家里。那些老師傅自己也記不清到底多少道菜,上菜順序各說不一。買菜、試菜、復盤。“用了兩三年時間,我們才歸整出一套完整的程式。”孟令鈞報起了菜名,“四干、四鮮、四涼、四熱、四大件……總共37道菜。”
下一步,孟令鈞準備推出套餐,他要讓四人、六人、八人,甚至兩個人,都能體驗媳婦宴的味道。
他說得鄭重:“吃不是目的,文化才是。”
孟令鈞打算把整個村子都打造成“喜文化”主題景區。老房子能用的都利用起來,有的做婚俗展示,有的做體驗工坊。
“今年春節過后,輔助設施就動工。”他在這條黃土路上跺了跺腳,“這條路,明年全鋪柏油,電桿全挪走,欄桿換木頭的。三輪車要能開進來。”![]()
他轉過頭去向設計師說,“什么叫落地?不是畫圖,不是開會。是欄桿安什么樣的木頭好看,是三輪車能不能開進來,是電桿誰來挪、哪天挪、挪完坑怎么填。”
打通了村里的“致富路”
從村委會后門出去,孟令鈞指著村西頭的方向:“那邊是長藥路。2018年中秋節通的。”他說得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這條路原來是制約村里發展的“瓶頸路”,打通了長藥路,就打通了長峪村通往藥鄉森林公園的西大門,打通了村民們的“致富路”。
孟令鈞沒有說的是,為了這條路,他跑了多少趟規劃、自掏多少錢墊路基、用機械從山體上硬生生“啃”進了兩米。
他還沒有說,這條路是他一錘一鎬看著壘起來的。
他只說:“再難的事情只有人去干,有決心就一定能實現。”
這是他在四年軍旅生涯中學會的。![]()
往前走,是幾處石頭墻。“這個不拆。”孟令鈞說,“修舊如舊,把塌的地方補起來,上面加蓋,做個小景觀。”
沿著坡道往上爬,幾棟新建的石頭屋子出現在眼前。“這兒現在一共有十棟屋子,都是新修的,以后做民宿。”在孟令鈞的規劃里,這些民宿將于今年6月份全部建成并投入運營,每年可帶動村集體增收近40萬元。![]()
他繼續往前走。“采摘也要搞起來。”他指著村口的方向,那里有個蘋果園,53畝矮化蘋果,2022年春天栽的,明年就能掛果。他又指了指下方的空地,“那兒建個手工作坊,艾草加工、果醬熬制,游客摘完蘋果能自己動手做。”
艾草是長峪村的第一個產業。
2019年,孟令鈞外出學習,發現別的村在種艾草、做加工。“我恍然大悟,我們村漫山遍野都是野生艾草,他們能做,我們肯定也能做。”回村后,他流轉100畝土地,成立合作社,一半村民成了“股民”。
2021年建起加工廠,泡腳包、車載坐墊、中草藥枕頭,產品慢慢有了。“但銷售還有欠缺。”孟令鈞坦誠地說,“所以要把艾草和民宿、蘋果采摘、媳婦宴結合起來。”
電音節越辦越出名
說起電音節,孟令鈞笑了笑。那是他表弟木影帶來的點子。最初他以為只是在村里小范圍做個演出。“我就是幫個忙,免費提供舞臺架子,我們全家上陣拆裝。”
他用了八個字形容那幾年的狀態——“送人玫瑰,手留余香。”
玫瑰的香飄出了山谷。
兩屆電音節,客流量兩萬多人次,村里的艾草產品賣空了,媳婦宴的名聲也傳出去了。孟令鈞說:“沒想到幫助別人,同時也幫助了我,更幫助了我們村的發展。”![]()
孟令鈞的心里有一張完整的作戰圖。2026年,他的目標是把長峪村建成“能吃、能住、能玩、能購”的鄉村旅游目的地。“六要素,吃住行游購娛,一個不能少”。
孟令鈞站在路中央,背依然和年輕時一樣打得筆直,他的身后是重重山巒。八年前那些山是屏障,是閉塞,是板栗賣不出去爛在地里,是年輕人接走老人便再不回頭;現在,它們是風景,是產業,是通往外面世界的“橋”。
路通了,電音節辦了,民宿蓋起來了,媳婦宴上了央視。
村集體年收入從幾乎為零到八十多萬元,人均年收入從四千元漲到一萬元出頭。
“對了,年初一我們村辦村晚。自編自演,今年是第三年了。”
“明年你再來。到時看看我們村的新變化。”
他站在那兒,像一枚釘進山里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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