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趙清華 王世宇
臘月二十六，清晨六點，劉新波早早地來到站點。他披上那件工裝大衣，從桌上拿起手機——屏幕上，智慧水務平臺推送了一條預警：陳樓片區村頭表流量異常，疑似支線減壓閥狀態波動。
這是他在崗位上度過的第6個春節。
作為楊莊鎮街辦供水管網負責人，連續兩年被評為濟南魯中水務集團農村供水公司先進工作者，劉新波對值守“年關”早已習慣。但習慣不代表輕松。他清楚，越是萬家團圓時，越是他和同事們不能松勁的日子。
“水不斷流”，這四個字雖然沒有寫進獎狀里，卻刻在他心里。
“三個最怕”：年關的關口在哪里
早上八點，巡檢車駛出站區。
劉新波今天的路線是沿主管網一路向北，經陳樓、陳西、燕家莊，抵達西楊莊村。楊莊鎮54公里的自來水管線，共有27個閥門井、48個村頭大表閥門，他閉著眼睛也能說出每一個閥門井的位置。
“春節我們有三怕。”他一邊盯著車窗外，一邊掰著指頭數，“一怕降溫，零下五六度一持續，地表淺處的支管就容易凍；二怕用水扎堆，年三十下午那兩三個小時，壓力往下掉得厲害，得像調琴弦一樣一點點穩；三怕夜里爆管，最難辦。”
他頓了頓：“最怕的，還是讓鄉親們過年沒水用。”
前年臘月二十八，楊莊鎮中學西邊一處直徑250毫米的主供水管突發爆裂。那是下午六點半，劉新波剛端上飯盒。他注意到智慧水務平臺的報警信息，他撂下筷子就往現場趕。
臘月的夜，地凍得像鐵板。挖掘機進不來，搶修隊就靠鎬頭一點一點刨。劉新波趴在泥水里用手探漏點，工裝褲從膝蓋濕到大腿，結了一層薄冰。晚上十點半，搶修完成，開閘通水。
他沒有馬上走。在村口等了二十分鐘，確認水壓恢復正常，他才上車。
“當時就想，明天就是除夕，這水要是天亮還供不上，多少人家年夜飯做不成。”他聲音不高，“我們干這一行的，過年就是過關。”
“自己家孩子”：村民把他當自家人
上午十點半，前郭村。
劉新波還沒下車，幾個在墻根曬太陽的老人就沖他招手：“小劉，又來巡水啦？”
他笑著應聲，熟門熟路走進80歲獨居老人劉桂美家。廚房水龍頭一擰，水流沖在盆底嘩嘩響。他彎腰看了看水表讀數，又探手摸了摸管道保溫棉的厚度。
“大娘，家里自來水正常吧？”
“正常正常，一直用著來！這個擰開就用，多方便，你們工作這么忙還來看看我這老娘子，跟自己家孩子一樣，你們有心了。”張秀英拉著他的袖子，“今年除夕還值班不？值完班來家吃餃子。”
劉新波沒接話，笑著擺手退出院子。
在楊莊鎮，劉新波和其他兩名同事共負責45個村莊，轄區共有用水戶16000余戶，獨居老人約有3500戶。在供水平臺上會特殊標注獨居老人，他們的用水情況在平臺上一目了然。劉新波和同事們在春節前入戶查看獨居老人情況，保溫棉換新，水龍頭試水，能順手修的都修好。
“農村留守老人多，有的子女回不來，我們就得多跑幾趟。”他說，“咱干的是技術活，也是良心活。水通了，年才好過。”
春節前，劉新波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入戶維保。今年春節前，劉新波一天最多接了14個村民的用水電話，當天忙得午飯都沒來得及吃。“活多的情況下，巡檢車跟著我也跑得多，一天最多跑了160公里，這樣最忙的時候，一箱油三天半就跑完了。”
“用水別出岔子”：缺席的團圓和不變的心愿
晚上七點，供水站值班室。
窗外的村莊次第亮起燈火，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劉新波坐在監控屏前，屏幕上跳動著45個村、48個監測點的實時壓力數據。
妻子打來視頻，他把手機支在水杯上，畫面里，兒子和女兒都在寫作業。
“爸，今年除夕能回來不？”
“夠嗆。站上離不開人。”
“哦。”兒子沒再問，低頭寫字。“又不回來了！”女兒抱怨了一句，過了一會兒，又抬頭，“那你注意安全。”
劉新波“嗯”了一聲，把手機拿近了些。
這是他在崗位上度過的第6個春節。女兒12歲，兒子9歲，從兒子記事起，除夕夜父親就常常不在家。鬧過、哭過，妻子抱怨過、賭氣過。后來孩子們慢慢就不問了，只是每年臘月二十八左右會問一句：“爸，今年除夕回不回來？”
劉新波知道，那不是真的在問回不回，是在確認答案不會變。然后他們就習慣了，也漸漸理解了。
“說不虧欠是假的。”他對著屏幕，隔了一會兒才開口，“孩子開家長會，我去過三回。老人過生日，我缺席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這事總得有人干。不是我們守，就是別人守。我們熟這片地、熟這些管線、熟哪個村哪個老人腿腳不好、誰家水壓容易不穩。”
問他新年心愿，他想了一會兒。
“心愿啊……一是這片的鄉親們，過年用水別再出岔子。二是家里人的身體都好。三是今年如果能早點兒交班，回家陪我娘吃頓餃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凍裂的口子剛結痂。
“先進不先進的，那是評給外人看的。咱當年干這份工作，圖的就是穩定，現在，這水能一直流、不停流，才是最大的獎。”
晚上八點，新的巡檢任務下發。劉新波起身，工裝下擺掃過椅背。
監控屏上，楊莊轄區的供水壓力曲線平穩地延伸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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