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妙啊
今年情人節,社交媒體上關于戀綜最熱的討論不是哪對CP成真,而是對戀綜嘉賓“人性瑕疵”的顯微鏡式解剖。大眾關注的焦點從“他們愛不愛”,轉向了“他們是誰”。
曾幾何時,明星觀察員是戀綜的標配,他們負責維持體面、輸出金句、引導觀眾“該磕誰”。但在《日落時分說愛你》等新一代節目中,昂貴的明星觀察室被徹底砍掉。
這種結構性的“減法”,本質上是對大眾審美智力的尊重。
當《日落時分說愛你》里50歲的退休大廠總監劉玫,面對初次見面的男嘉賓脫口而出“你是我心里的人”時,很多觀眾都被尷尬的頭皮發麻。沒有年輕人那種曖昧試探和眼神推拉,只有一種經歷過生活之后的直接、務實,甚至有些笨拙的情感表達。
這個來自中老年戀綜的場景,連同節目中那些因邊界感、占有欲和溝通錯位引發的真實沖突,正在悄悄改變戀愛綜藝的走向。觀眾漸漸厭倦了工業糖精般的劇本表演,招商環境的冷卻也倒逼行業重新思考:到底什么才是打動人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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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玫引發的討論,早已超越了“她能不能找到對象”。人們爭論的是:她到底是勇敢追愛,還是毫無邊界感?這種人在職場上是不是“刺客”?當她對其他女嘉賓直言“我好像覺得你一直在教我”時,我們看到的不是戀愛情節,而是赤裸裸的人際博弈。
同樣引發熱議的還有《有秘密的我們2》里的王梓莼。北電出身、張揚尖銳的她,與浙大學霸包潔儀的內耗型人格形成劇烈碰撞。彈幕里有人評論:“王梓莼太像高中時那種搞集體霸凌的帶頭人了。”觀眾已經不滿足于評價她們適不適合談戀愛,而是直接把她們放進了校園、職場的社交坐標系里審視。
這或許就是2026年戀綜最核心的變化:我們不再需要明星觀察員來告訴我們該怎么看、該嗑誰。當觀察室消失,解讀權還給大眾,戀綜終于從真空戀愛走進了真實的社會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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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股追求真實、甚至允許失控的力量,開始重塑戀綜的制作邏輯。
從《日落時分說愛你》取消明星觀察室,讓嘉賓自身的故事成為主線,到韓國戀綜《母胎單身:遲來的戀愛》聚焦沒談過戀愛人群的笨拙感,再到日本戀綜《不良一族尋愛記》把鏡頭對準邊緣人群粗糲的情感世界,戀綜正在撕掉過度包裝的外衣,嘗試觸及人性中更本真的部分。
這背后,是行業在招商壓力與觀眾審美疲勞的雙重夾擊下,不得不尋找新的出路。砍掉昂貴的明星觀察室、放棄套路化的精英選角、借助短視頻進行傳播——每一步都在嘗試用更低的成本,觸碰更廣泛的情感共鳴。
2026年的戀綜,比的不再是誰造夢更美,而是誰更貼近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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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室消失后,解讀權還給觀眾
明星觀察室曾是戀綜的重要標配。從《心動的信號》開始,觀察員負責解讀微表情、輸出價值觀、制造熱搜,甚至引導觀眾該怎么看。但這套運行了八年的模式,近兩年出現了裂痕。
《日落時分說愛你》做了一個大膽決定:大幅淡化明星觀察室。節目把有限的點評內容移到衍生節目里,正片則全力呈現社交現場的原貌。這樣做最直接的效果是,觀眾得自己判斷、自己思考。
劉玫在節目里的表現,成了一個鮮明的樣本。從第一期開始,她就平等地創飛所有人。她對英國紀錄片導演羅飛展開直球攻勢,會說“因為這條路上有你呀”這樣的土味情況,也會主動拉近距離。當其他女嘉賓和羅飛互動時,她直接對其他女嘉賓表達不滿:我好像覺得你一直在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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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充滿張力的互動,沒有觀察員來劃重點或打圓場,全部赤裸裸交給觀眾。觀眾需要自己琢磨:劉玫是勇敢還是越界?是中年人的直接,還是一種控制?這種開放的解讀空間,反而激發了更多討論。
觀察室的消失,不僅改變了觀看方式,也重構了節目的戲劇邏輯。過去,戲劇性靠節目規則和明星調侃;現在,則完全來自嘉賓真實性格的碰撞。
劉玫和男嘉賓Ken的約會,就像一場即興喜劇。當劉玫想延續之前ken跟馬晴約會的公主待遇,讓Ken背包、合影,卻遭到Ken的全方位否定:“這袋子真的,我覺得這不是我風格”、“別拍合影,自拍這種感覺才好”,最后還以一句“日落時分不愛你”作為回應。這場約會里每個尷尬又好笑的瞬間,都來自兩人性格與期望的錯位,遠非編劇能夠設計。
從成本來看,取消或弱化明星觀察室是一次精準的降本。頭部明星觀察員的費用可能高達數百萬甚至千萬,這筆預算可以重新投入到拍攝、選角和后期中。同時,制作流程也得到簡化,不需要協調明星檔期、錄制反應鏡頭,實現了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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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敘事革新也在其他節目里出現。韓國《母胎單身戀愛大作戰》采用紀錄片式的跟拍,記錄那些缺乏戀愛經驗的成年人如何笨拙地嘗試親密關系。節目里沒有浪漫的燭光晚餐,只有因為緊張而口吃、因為不懂回應而冷場的真實窘迫。
更極致的是《不良一族尋愛記》,這檔日本綜藝將鏡頭對準前暴走族、黑道成員、地下格斗手等邊緣群體。他們的互動充滿不可預測性,言語直接甚至粗糲,沖突可能一觸即發。節目組像做田野調查一樣跟拍,不加干預地記錄這群人笨拙而真誠的情感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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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角邏輯變了,從完美精英到有瑕疵的真實
過去戀綜的選角,有一套固定的精英模板:名校背景、高薪職業、外形出眾、談吐得體。這套標準制造了大量光鮮卻相似的綜藝素人,也讓上節目只為出道帶貨成了行業痼疾。當觀眾能輕易看穿表演、對人均精英感到疲勞時,選角邏輯不得不變。
新的選角哲學是:擁抱有瑕疵的真實。制作團隊不再尋找無懈可擊的樣本,而是轉向那些自帶生命故事、性格鮮明、甚至有些缺陷的個體。他們相信,正是這些瑕疵,構成了人性的豐富,也是引爆共鳴的關鍵。
《日落時分說愛你》里的劉玫,就是這種邏輯下的標志人物。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優質嘉賓:50歲,已退休,說話過于直接甚至顯得油膩,自我中心,還有一種看不懂別人臉色的鈍感。在節目里,她幾乎和所有女嘉賓都有摩擦,也讓不少男嘉賓感到想逃。
但正是這種復雜、充滿爭議的真實人格,讓她成了節目的流量引擎。觀眾對她的態度極其分裂:有人批評她越界,有人欣賞她勇敢,更多人則好奇她接下來還會做什么。她的每一次出現,都能在社交媒體上掀起一陣討論。
劉玫的成功出圈證明,在當下的內容環境里,一個讓人又愛又恨、有討論度的真實人物,其價值遠超十個完美卻無趣的模板嘉賓。她也打破了中老年人在熒幕上要么慈祥、要么孤獨的刻板印象,展現出他們依然鮮活、熾熱、充滿欲望與困惑的情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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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選角邏輯在《有秘密的我們2》里呈現為另一種面貌。節目故意組合了背景與性格反差極大的嘉賓:浙大學霸包潔儀代表的內耗型人格,與北電出身、張揚尖銳的王梓莼形成劇烈碰撞。她們的沖突不只是私人好惡,更折射出不同成長軌跡塑造的價值觀差異。節目借此引向了原生家庭、社會規訓、自我接納等更深的社會議題。
更極端的實踐是《不良一族尋愛記》,嘉賓是徹底脫離主流軌道的邊緣人。他們的情感表達粗糲、直接,充滿原始的動物性,其中的沖突風險和情感純度,都是精英敘事無法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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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相對傳統的職場戀綜《逃離朝九晚五的戀愛》,也在選角上做了創新。節目里的嘉賓是真實上班族,錄制期間還要處理工作、參加線上會議。這種職場與情場的雙重壓力,創造了全新的戲劇場景——PPT演示與心動信號交替出現,績效壓力與情感焦慮相互交織,比純粹的戀愛場景更有現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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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視頻二創如何把尷尬現場變成社會議題
當節目內容轉向真實與復雜,傳統的預告片、明星推廣和通稿轟炸漸漸失效。觀眾更相信朋友的推薦和自己的觀察。于是,戀綜的宣發主場移到了抖音、B站、小紅書這些以短視頻和社區討論為核心的平臺,形成了一套以用戶二創為主力的新傳播模型。
這套模型的起點,是制作思維的轉變:從創作完整作品轉向提供可切割的素材。策劃時,團隊就要思考哪些場景、對話、沖突能獨立成為短視頻爆款。《日落時分說愛你》里劉玫的無數尷尬名場面,就是天然的優質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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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播出后,官方賬號的角色從廣播中心轉變為素材補給站。真正的傳播主力,是成千上萬的影視解說博主、情感分析博主、心理科普博主和普通觀眾。他們從節目正片中提煉、加工、重組出各式各樣的二創內容。
在抖音和小紅書,劉玫的經典片段被剪成幾十秒的短視頻,劉玫教學情話、劉玫攪動風云、Ken治劉玫等話題持續發酵。
這種二創完成了一個關鍵的代入感遷移。觀眾討論的焦點,從劉玫和羅飛會不會成,轉向更普世的社會議題:劉玫這種人在職場怎么辦?如何與劉玫性格的人相處?從Ken身上學拒絕之道。戀綜片段就這樣變成了討論人際邊界、溝通技巧的社交貨幣和現實案例。
這種遷移極大地拓展了節目的受眾邊界。原本對戀綜不感興趣的人,可能因為一個職場情商課或社會心理學觀察的二創視頻而被吸引,從而去看原片。這意味著,節目的獲客成本因內容的自發傳播而降低,傳播效率因觸及更廣泛的社會議題而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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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創生態的繁榮,最終也反哺了節目的商業價值。品牌方察覺到,與這種高話題度、高用戶參與度的內容合作,往往比冠名一檔明星云集卻無人問津的大制作更有效。品牌可以巧妙地融入二創內容,或與相關領域的KOL合作,進行更軟性、更精準的營銷。
例如,節目中真實的情感困境、人際關系沖突本身就成為話題,品牌無需額外制造噱頭。當觀眾沉浸在梅姐到底有沒有邊界感的討論中時,與之相關的心理學課程、溝通類書籍、甚至生活方式的品牌,都找到了自然的植入場景。真實內容引發的真實討論,為品牌提供了最真實的溝通場域。
但戀綜的這場真實進化,并非一帆風順,背后伴隨著顯著的行業陣痛與深刻挑戰。
首先是對制作團隊能力的更高要求。放棄劇本和強干預后,制作團隊就從導演變成了記錄者和風險管理者。他們需要更強的人際敏感度、社會學洞察力和現場應變能力,以捕捉那些不可預知的精彩瞬間,同時確保錄制在安全邊界內進行。
其次是倫理風險的加劇。真實意味著暴露嘉賓更多的隱私、缺陷和情感傷痛。《有秘密的我們2》中嘉賓原生家庭創傷的揭示,《日落時分說愛你》中劉玫被全網討論的性格缺陷,都可能對參與者造成長遠的心理影響。節目組必須在追求效果與保護參與者之間找到更審慎的平衡,建立完善的心理支持和后期關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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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作圖 by娛樂資本論
再者,對真實的追逐也可能滑向新的誤區。為了制造沖突和話題,選角是否會刻意傾向性格極端、甚至具有破壞性的人格?剪輯是否會放大矛盾、扭曲語境?當真實成為新的財富密碼,它本身也可能被表演和利用,催生出一種真實人設的新表演。
然而,盡管挑戰重重,這一進化方向已然清晰。可以預見,成功的戀綜將不再僅僅是造夢機,而會成為一面更清晰、更勇敢地映照當代人情感狀況、社會關系和自我認知的鏡子。在這面鏡子里,觀眾看到的不僅是別人的悲歡,更是自己的影子。
從真空戀愛到社會熔爐,這場逃離與進化的旅程,正是戀愛綜藝作為內容產品走向成熟、承擔更大社會文化責任的開始。在這場新的內容探索中,戀綜找到了降本增效的生存之道,也或許,找到了一條通往更深刻共鳴的創作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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