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唱得太好了，可我不想聽”—相比港臺，大陸歌手到底差在哪

文/闕興明

這句話在網(wǎng)上流傳很久了。說的人多了，慢慢就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事實。

可問題在于，誰也說不太清楚到底差在哪兒。論音域，劉歡能唱到high C；論氣息，孫楠能一口氣拉十幾秒；論技術(shù)，譚維維能在搖滾和民謠之間無縫切換。從純粹的“唱功”維度看，大陸這些頂級歌手放到世界舞臺都不遜色。

可就是“不想聽”。

這就有意思了。一個唱歌的人，最大的本事不就是讓人想聽嗎？如果唱得那么好卻讓人不想聽，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一、他們唱的是“歌”，港臺唱的是“人”

有人做過一個實驗：把劉歡的《彎彎的月亮》和呂方的版本放給一群年輕人聽，不問是誰唱的，只問“你愿意把哪首放進(jìn)歌單”。

結(jié)果出人意料。論聲音質(zhì)量，劉歡完勝，飽滿通透，每一個字都像打磨過的玉。可大部分人選的卻是呂方。為什么？因為呂方那個版本，你能聽出一個人在唱歌，而劉歡那個版本，你只能聽出“唱歌”。

這話聽起來像繞口令，但仔細(xì)想想就明白了。呂方的聲音里有東西——那種漂泊異鄉(xiāng)的游子感，那種回望故鄉(xiāng)時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他是南京人，六歲移居香港，在繁華都市里討生活。他唱《彎彎的月亮》時，那些經(jīng)歷都滲進(jìn)聲音里了。

劉歡呢？他唱得無可挑剔，但你聽不出他是誰，聽不出他經(jīng)歷過什么。你只能聽出他是一個“很會唱歌的人”。

這就是差別。一個讓你聽到“人”，一個讓你聽到“歌”。

二、大陸歌手在“展示”，港臺歌手在“說話”

我觀察過一個細(xì)節(jié)：大陸歌手唱歌的時候，表情通常是莊嚴(yán)的，身體是繃緊的，眼神是向前的。他們站在舞臺中央，像是在完成一項神圣的使命。

港臺歌手不一樣。張國榮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時，眼神是往下看的，像是在對某個人說話。梅艷芳唱《女人花》時，身體是松弛的，像是在跟你敘說她多姿多彩又坎坷曲折的人生。他們不是在“表演唱歌”，他們是在用歌聲和你聊天。

這個區(qū)別背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訓(xùn)練體系。

大陸歌手大多出身音樂學(xué)院，接受的訓(xùn)練是“如何把歌唱好”。這套體系的核心是技術(shù)指標(biāo)：共鳴夠不夠飽滿，咬字夠不夠清晰，氣息夠不夠穩(wěn)，高音夠不夠亮。一切都是可測量的、可量化的。

港臺歌手很少有這么科班出身的。張國榮在英國念的是紡織專業(yè)，梅艷芳四歲半就開始登臺賣唱，劉德華是無線藝員訓(xùn)練班出來的。他們的唱法是從模仿和自我摸索里長出來的，沒人教他們“共鳴要往哪兒走”，他們只在乎一件事：這么唱，臺下的人聽了會不會心里一動。

所以他們的歌聲里有一種“說話感”。你聽陳慧嫻唱《千千闕歌》，“臨行臨別，才頓感哀傷的漂亮”，那不是在唱歌詞，是在告訴你她此刻的心情。你聽黃家駒唱《海闊天空》，“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那不是在飆高音，是在告訴你他也曾被人看不起。

大陸歌手很少有這種“說話感”。他們太在意“唱得對不對”，反而忘了歌本來就是用來“說話”的。

三、“完美”有時候是缺點

還有一個問題：大陸歌手太追求完美了。

音準(zhǔn)要完美，節(jié)奏要完美，氣息要完美，情感處理也要完美。一首歌下來，你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記不住任何東西。

可真正的動人之處，往往藏在那些“不完美”里。

王菲唱《天空》時，聲音里有一種“沙沙的”質(zhì)感，像舊唱片。這種質(zhì)感在學(xué)院派眼里可能是“瑕疵”——聲音不夠干凈，氣息不夠順滑。但正是這種瑕疵，讓你覺得她不是一個完美的機器，而是一個真實的人。

莫文蔚更極端。她的嗓音條件在專業(yè)歌手里面算一般的，但她特別擅長用一種“懶懶的、不在乎的”語氣唱歌。她不飆高音，不玩花腔，就那樣輕輕松松地唱，反而唱出了別人唱不出的味道。那種“都市女性的獨立與疏離”，如果換一個聲樂技術(shù)滿分的人來唱，反而唱不出來。

所以有人說，港臺歌手的高級感，恰恰來自他們“敢不完美”。他們不怕聲音虛一點，不怕氣息斷一下，不怕情緒收著點。他們知道，有時候“不夠”比“太過”更有力量。

四、時代變了，可有些東西沒變

九十年代，大陸聽眾第一次聽到鄧麗君，被那種“軟軟的、輕輕的”聲音驚到了。那時候人們聽?wèi)T了“高亢明亮”的革命歌曲，突然聽到有人這樣唱歌，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門。

那扇門打開之后，大陸的音樂審美一直在變。從搖滾到民謠，從R&B到說唱，能接受的東西越來越多。可有一個東西始終沒變：我們依然對那些“像在說話”的聲音情有獨鐘。

李健能紅，不是因為他的高音有多厲害，而是他那種“知識分子式的娓娓道來”。樸樹能讓人記住，不是因為他技巧多炫，而是他那種“永遠(yuǎn)長不大的少年感”。陳粒能吸引那么多人，也不是因為她唱功多好，而是她那種“愛誰誰的叛逆勁兒”。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不是在“展示唱歌”，他們是在用歌聲表達(dá)自己。

可問題是，這樣的人太少了。大部分大陸歌手，還是被困在“技術(shù)崇拜”的牢籠里出不來。他們覺得唱得越滿越好，飆得越高越好，卻忘了問自己一句：這么唱，臺下的人會想聽嗎？

五、答案其實很簡單

回到最初那個問題：相比港臺，大陸歌手到底差在哪兒？

答案也許沒那么復(fù)雜。

差就差在：大陸歌手總想讓你“聽他們唱歌”，而港臺歌手更想讓你“聽他們說話”。

一個是展示，一個是交流。一個是完成一場表演，一個是完成一次陪伴。

你想聽歌的時候，可能會選前者。可你想找個人陪的時候，一定會選后者。

這就是為什么那些歌，你聽完會鼓掌，但不會放進(jìn)歌單里。而那些港臺歌手的歌，你會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循環(huán)，會在失戀的雨夜里跟著唱，會在某一個想家的時刻突然想起。

它們不是用來聽的，是用來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