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韓可勝：除夕讀詩， 萬里乾坤一夜新

對中國人來講，除夕是一個特別的日子。“除”是臺階，古人教導子弟“黎明即起，灑掃庭除”。上了一個新的臺階，就離開了原來的臺階，所以有更替的意思。“夕”本義是月亮露出一半，傍晚，延伸為夜晚。“除夕”特指農歷一年最后一個夜晚，也叫“除夜”。

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自然有很多感慨，感慨之后不會“啊、啊”兩聲了事，那就要寫詩。面對那數不清的除夕詩詞，我們如何念詩呢？

細分一下，除夕的詩詞大致可以分為四個主題。

除夕要大團圓，但總有人團圓不了，回不了家的人最傷感，所以第一個主題就是思鄉。最有代表性的是唐代詩人高適《除夜作》：“旅館寒燈獨不眠，客心何事轉凄然。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這個高適，封侯拜將，在大唐詩人中獨一份，也是電影《長安三萬里》主角，第二主角是李白。思鄉主題的詩很多，比如唐代詩人戴叔倫：“旅館誰相問，寒燈獨可親。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

第二個主題是守歲。守歲是除夕最大的風俗之一，人們熬過子夜，眼睜睜看著新舊交替。南北朝時期詩人徐君倩寫他老婆盛裝打扮，等待天明： “勿疑鬢釵重，為待曉光催。”古代守歲，不是過半夜，是要等到天亮。最積極的是兒童，宋代詩人蘇軾說：“兒童強不睡，相守夜歡嘩。”但兒童守歲，大多虎頭蛇尾，我小時候就是這樣。最有名的守歲詩是唐太宗李世民寫的：“暮景斜芳殿，年華麗綺宮。寒辭去冬雪，暖帶入春風。階馥舒梅素，盤花卷燭紅。共歡新故歲，迎送一宵中。”除夕，舉國張燈結彩，皇家尤其富麗堂皇。還有一首詩寫得更好，那就是清代詩人趙翼“老夫冒冷披衣起，要聽雄雞第一聲”，果然有康乾盛世的氣派。

時光平常如水，此時如刀，除夕最能引發人們對歲月、人生的思考，這第三個主題的除夕詩詞也很多。宋代詩人陳師道說：“半生憂患里，一夢有無中”，明代布衣詩人黃克晦說：“明朝攬鏡休憐色，未入新年鬢已華”，明代大畫家文徵明說：“浩蕩江湖容白發，蹉跎舟楫待青春”，都是感慨時光易老，功業無成，或者說沒有達到自己理想的境界。南宋政治家文天祥說：“命隨年欲盡，身與世俱忘”，感慨的是自己，心憂的是社稷家國，境界又高了一層。

有人憂思，就有人豁達、閑適和昂揚，這是除夕詩詞的第四個主題。閑居在家的陸游說：“半盞屠蘇猶未舉，燈前小草寫桃符”，很自在。南宋詩人方岳贊美這個辭舊迎新的時刻：“東風自此無閑暇，萬里乾坤一夜新。”北宋政治家王安石寫道：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寫的是正月初一，但除舊歲、貼春聯，都是除夕的風俗，畢竟除夕和春節兩個日子密不可分。

說到春聯，除夕貼春聯是迎新的必備動作。春聯千千萬，最好的莫過于那副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人間和天上，自然和人倫，寫實和祝福，這么樸素而又深邃地組合在一起，已成經典，永不過時。

原標題：《新民藝評｜韓可勝：除夕讀詩， 萬里乾坤一夜新》

欄目編輯：蔡瑾

文字編輯：江妍

本文作者：韓可勝

圖片來源：AI輔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