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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夕,傍晚六點,鎮寧路545弄44號。圓通速遞鎮寧路直營公司的操作間里,幾名快遞業務員圍在最后幾批待處理的包裹旁,邊干活邊聊天。
“明天回家了。”有人說。“開心嗎?”另一個問。“當然開心。”
話題圍繞著“家”持續展開——誰坐汽車,誰坐高鐵,誰搶到了票。他們談論著到家的時間、距離、家里的年夜飯。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踏上歸途。春節期間,站點還有六名業務員留守崗位,守護這條物流末梢的運轉。
操作主管胡永兵坐在一旁,默默把一摞包裹碼好,彎腰,起身,彎腰,起身。
這是胡永兵在上海的第九個年頭。九年里,他從一個剛退伍的年輕人,變成了圓通速遞鎮寧路網點業務員,現在他成為了這個網點的操作主管,有自己的辦公室,把自己稱作業務員們的“管家”。與此同時,他也慢慢在這座城市里,找到了一個能關上門、稱之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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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永兵正在分件。
用腳丈量的地圖
早上六點多,鎮寧路網點的操作間已經忙碌起來。業務員們開始卸車、分揀,迎接新一天的快件。
快遞有自己的行話。包裹個數按“票”計,一票,就是一件。一個業務員,日均約送三百多票,一票平均計酬一塊三左右。旺季的時候,胡永兵一天最多送過八百多票。
在這里,業務員的名字被濃縮成三個數字,叫“三段碼”。“分揀的時候看到三段碼,就知道是哪個業務員派的件。”說話時,胡永兵正把一堆小山似的包裹快速分門別類,“按照地址或者派送習慣來分,遇到問題件或者地址不詳的,就交給客服處理。”
據胡永兵介紹,站點平時有近二十名業務員,分擔十八個“三段碼”。春節留下值守的六個人,則進入了“一人頂三人”的狀態,每人負責三個碼段的派送。“過年期間件量會稍微降下來,一個人一天差不多派一兩百票。”胡永兵說。
留下來的人里,有一名“00后”,是站點里最年輕的業務員。而站點年紀最大的業務員快50歲了,在這個行業干了幾十年。
作為操作主管,34歲的胡永兵把自己定位成業務員們的“后勤保障員”。平時,他要處理站點發生的大小事——業務員排班、問題件處理、跟客服協調。車壞了,幫忙修;件丟了,幫忙找。
“因為我也是從業務員干起的,只要是我能幫得上的,就盡量給他們幫幫忙。”他認為,站點平穩運行,業務員的穩定性很重要。“我們站點很多同事都是開業那會兒就進來的,一起走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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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永兵正在派件。
鎮寧路直營公司的業務范圍東至鎮寧路,西至定西路,南至華山路,北至萬航渡后路。春節前件多人少,胡永兵也上陣派送。利西路上的老小區沒有電梯,胡永兵步履如風,身影輕快地掠過一個個單元門洞,熟門熟路地將包裹放在各家各戶的門口。
“因為經常來,有些住戶見到我就會說‘又來了啊’。”他笑著說,“時間跑得長了,大家也能相互認識,客戶有什么習慣和要求,自然也都能記住。”
業務員們腦海里那張清晰的地圖,是日復一日用腳步丈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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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永兵將包裹送進小區單元。
心安處即是“家”
江蘇路是胡永兵派件的必經之路。這條路他路過無數次,而真正站在路牌下面拍照,卻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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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永兵在江蘇路路牌前合影。
胡永兵來自江蘇鹽城,距離上海300多公里,高鐵約兩個半小時。但對他來說,從2011年離家入伍開始,在家鄉連續生活的時間,便再未超過一個月。
2016年,他從部隊退伍。五年的軍旅生涯結束,他坦言當時“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機緣巧合下追隨堂哥來到上海,加入圓通,一干便是九年。
九年,從他手上派出的件,超過了三十多萬票。他打開手機上的“行者”系統,查詢著自己的“派件記錄”。那些包裹被放進千家萬戶的門里,成為這個城市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2018年,他結了婚。兒子今年六歲,在鹽城上小學一年級。“去年我回去的時候,我老婆跟我說他還得了獎——優秀學生,特長生。”他掏出手機給我們看照片,語氣里藏不住驕傲,“還特地跟我說,叫我回去給他獎勵。我說等我回去帶他去街上逛,他要什么我給他買什么。”
一個人背井離鄉,胡永兵有時也會孤獨,也會面對妻子勸他回家的情況。他坦言自己并非沒有想過回家,但最終還是選擇留下。“這里機會多,想在這里拼一拼。”胡永兵說,“我還是比較滿意這份工作的,不然的話也不會干這么久。”現在他大約兩個月回家鄉一趟,每次待上兩三天。
胡永兵的微信頭像是一張藍色的圖片——一個人站在天橋上,俯瞰城市的“萬家燈火”。當被問及為什么用這張圖時,他翻出手機,看了很久。
“之前也去上海的高樓上面看過。”他說,“確實燈火輝煌。也希望自己能站得高一點,充實自己,然后一步步往上走。”
從“一張床”到“一間房”
胡永兵在上海的家,位于鎮寧路405弄36號晨建公寓。這里是長寧區為一線勞動者打造的“新時代城市建設者管理者之家”,距離他的工作地步行只需要3分鐘。2024年,胡永兵搬進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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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建公寓。
在此之前,他住在公司的操作間里。“那時候是兩張高低床,四個人擠在一間。后來公司規定操作間不允許住人,工作場地要分開,我們就搬出來了。”
現在,他和室友住在20多平米的房間,干濕分離,有天然氣,月租2000多,由公司承擔。
“生活條件確實比以前好多了,”他說,“如果想做飯的話,天然氣什么的都很方便。”胡永兵說。不過,他下班通常比業務員們晚,回到家往往已經八點多,因此還是經常選擇點外賣。有時,他也會和同事約著一塊兒吃飯,喊大家“聚一下”。
晚上九點,樓道里十分安靜,不少房門前掛上了新春裝飾。胡永兵說,他們通常十點多就會入睡。“早上六點多就要起來卸車,第二天還有幾百票要送,所以睡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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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住戶門外掛了新春裝飾。
這棟樓里,不僅住著他的同事,也住著順豐的快遞員、長寧的環衛工人等其他一線工作者。
臘八節的時候,街道黨群服務中心組織活動,喊他們過去喝臘八粥。“我們站點的業務員都去了,還有順豐的一些業務員,大家都挺開心的。”
公寓里成立了自治委員會,鼓勵入住的勞動者們自我管理、共建共治。他們還曾在公寓門口種下了綠植,有人盛水、有人松土,親手把“新家”裝扮起來。
截至2026年2月,上海已累計籌措供應超過7萬張“新時代城市建設者管理者之家”床位。還會有更多人像胡永兵一樣,從高低床搬進有獨立衛浴的房間,從“住下來”到“安下來”。
這座超大城市里,他們用雙手托起城市的日常,城市也用一間房,安放他們的疲憊與夢想。
從“一張床”到“一間房”,推開門是上海,關上門就是“家”。
原標題:《“三段碼”后的快遞人生:在上海的城市燈火里安家》
欄目主編:顧泳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余敏之 吳愷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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