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20號,陜北那片地界兒,黃土漫天。
山道上,一輛老百姓運貨的牛車正吱呀吱呀地磨蹭著。
車上趴著個中年漢子,模樣那叫一個慘。
幾天前,這人還是穿著挺括美式呢子大衣的中將師長,這會兒,身邊只剩下幾個警衛,成了只顧逃命的敗兵頭子。
這號人物名叫鐘松,國民黨整編第三十六師的一把手。
三天前,他手里還攥著全套美械裝備的精銳,胡宗南拿他當西北戰場的"壓艙石"。
就連彭德懷彭老總都評價過,說這家伙"滑得跟泥鰍似的"。
可偏偏就是這條"泥鰍",到了沙家店這地界,統共沒用上三天,就把自己連帶著六千多號精銳手下,一股腦兒全賠進去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著。
不少人馬后炮,說鐘松輸在"輕敵"。
這話說著輕巧,可解不開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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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黃埔二期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老兵油子,抗戰打了八年的"鬼靈精",咋就在節骨眼上,干出了違背兵家大忌的蠢事?
這事兒,光用"驕傲"倆字兒可蓋不住。
鐘松那是心里盤算了兩筆賬。
只可惜,這兩筆賬,全讓他給算岔劈了。
想弄明白鐘松在1947年那種瘋魔勁兒,得先翻翻他的老黃歷。
鐘松是典型的"窮二代"。
浙江松陽出來的農家娃,家里窮得叮當響,供他讀完師范家里底子都掏空了。
24歲那年,他揣著鄉里鄉親湊的幾個銅板去考黃埔,圖的不光是精忠報國,更是為了討口飯吃。
這種出身的主兒,往往比那些少爺秧子更懂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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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八年,鐘松把這套本事練到了火候。
淞滬戰場,那是絞肉機。
鐘松帶著補充旅守陣地,鬼子的艦炮把山頭都削下去半尺。
這仗咋打?
死磕。
他抓著電話吼"人在陣地在",一個旅打得就剩下三百來號人。
這一下,"硬骨頭"的名號立住了,青天白日勛章也掛胸前了。
可到了蘭封戰役,鐘松換了副面孔。
對著鬼子的大部隊,他不硬頂了。
帶著隊伍玩起了"捉迷藏",繞著圈子打,打一下換個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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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罵他"滑頭"、"避戰",鐘松日記里寫得挺實在:"鬼子家伙事兒硬,硬碰那是送死,留著青山在,才能多干掉幾個鬼子。
你看,這就是鐘松的生存之道:該狠的時候別慫,該溜的時候得快。
這種腦子靈活的打法,讓他成了國軍里少有的"明白人"。
1944年滇西反攻,他甚至敢帶著突擊隊夜里摸進鬼子陣地,把對方的膏藥旗扯下來掛在自己旅部。
既有狠勁,又有巧勁。
這就是為啥1946年,胡宗南會把整編三十六師這張"王牌"交到他手上的緣故。
這三十六師,雖說名頭上縮編了,可那是清一色的美式家當。
大卡車、榴彈炮要啥有啥。
胡宗南拍著他肩膀:"你是西北戰場的一把快刀,我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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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鐘松,手里有硬家伙,心里有底氣,正覺得自己能上天呢。
日子到了1947年。
胡宗南大軍撲向延安,看著咋咋呼呼,其實連個人影都抓不著。
西北野戰軍人雖少、槍雖破,可指揮的是彭老總。
胡宗南幾十萬人馬被牽著鼻子在黃土高坡上轉磨盤,肥的拖瘦,瘦的拖垮。
就在這會兒,鐘松覺得"露臉"的機會來了。
8月,解放軍圍住榆林。
榆林那是陜北的命門,要是丟了,胡宗南的北邊防線就全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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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榆林,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大路上肯定埋伏好了,走大路就是送人頭。
這當口,鐘松想出了個絕招:鉆沙漠。
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帶著重家伙穿沙漠,一旦迷了路或者斷了水,不用打,自己就得渴死在里頭。
可鐘松賭贏了。
他帶著兩個旅,白天趴沙窩子里睡覺,躲飛機偵察;晚上摸黑趕路。
這手"暗度陳倉"玩得那叫一個漂亮,硬是繞開了所有的口袋陣,冷不丁冒到了榆林城墻底下。
守榆林的鄧寶珊看見鐘松,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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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松得意壞了:"他們算準我不敢走沙漠,我偏走。
這就是兵不厭詐。
這一把,讓鐘松自信心膨脹到了極點。
他覺得自己看穿了彭老總,也看透了這片戰場。
可他哪里知道,真正的高手,往往就在獵物最得瑟的時候收網。
榆林之圍解了,局勢變得微妙起來。
彭老總立馬變招,故意放出風去,擺出一副"打不動了、趕緊撤"的架勢。
這其實是個老掉牙的套路:示弱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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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鐘松眼里,這情報太"對路"了。
解放軍沒啃下榆林,怕被胡宗南主力包餃子,跑路是唯一的活路。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8月13號,胡宗南的電報拍過來了。
電報內容簡單粗暴,火急火燎:命令鐘松立馬南下,配合大部隊,"南北夾擊,一口吃掉對手"。
這是個要命的岔路口。
鐘松當時的日子并不好過。
部隊在沙漠里滾了十幾天,人困馬乏,急著想喘口氣。
手底下的旅長也勸:"師座,弟兄們腳底板都磨穿了,歇歇再追吧。
照理說,是個打老了仗的都懂"強弩之末"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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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擺在他面前就兩條路:
選項A:抗命休整。
好處是能回回血,風險是萬一解放軍真跑了,這口"縱敵"的黑鍋,他背不動。
選項B:立馬追。
好處是可能抓住"潰逃"的敵人立大功,順了胡宗南的心意;壞處是部隊累劈了,容易挨揍。
鐘松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歇?
等人家跑了,你我都得去南京領罪!
這話把國軍官場的殘酷說了個底掉。
在胡宗南手下混飯吃,打敗仗或許還能賴過去,但"避戰"、"抗命"那是鐵定的死罪。
于是,鐘松咬牙梭哈了。
為了求快,他又做出了一個后來被無數戰史學家罵得狗血淋頭的決定:扔了重炮,輕裝上陣。
他把整編三十六師最拿得出手的美式重炮全丟在了榆林,帶著六千多輕裝步兵,像一群紅了眼的賭徒,一頭扎進了沙家店。
他的邏輯是:追擊戰,腿快是第一位的。
打落水狗用不著重炮。
可惜,他要追的根本不是落水狗,而是一群蹲在山溝里磨牙的餓狼。
8月17號,沙家店。
當鐘松帶著隊伍興沖沖地趕到地頭時,四周山梁上突然響起了那個讓他做夢都能嚇醒的沖鋒號聲。
西北野戰軍主力,整整四萬來號人,早就把口袋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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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鐘松才回過味兒來,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頭一條,這不是沙漠。
沙家店周圍全是山疙瘩,溝溝坎坎。
他最拿手的"沙漠迂回"那一套,在這兒根本耍不開。
第二條,沒炮。
對著占了山頭的解放軍,沒了重火力的美械師,那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干瞪眼。
第三條,也是最要命的,他對面坐鎮的是彭老總。
那個罵他"像泥鰍"的人,這回專門找了個沒水坑的地兒,就是要旱死這條泥鰍。
仗打得沒一點懸念。
統共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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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號,整編三十六師師部被端了。
這支裝備精良、胡宗南整天掛在嘴邊的王牌,就這么在陜北的土溝里灰飛煙滅。
鐘松最后時刻的表現,倒也對得起他"滑頭"的名聲。
他沒像有些國軍將領那樣玩"殺身成仁",而是換上老百姓的褂子,混在亂哄哄的人堆里,扒上一輛老鄉的牛車,撿了一條命逃出了包圍圈。
逃回西安后,鐘松雖然又當上了警備司令,手里又湊了些新兵蛋子,但那個曾經敢夜襲鬼子、敢橫穿大漠的"鐘老虎",再也沒回來過。
他的那股精氣神,在沙家店徹底被打散了架。
回頭瞅瞅鐘松的慘敗,不光是打仗走錯了棋。
這人打仗確實有兩下子,腦子活、敢玩命,戰術素養在國軍堆里絕對算拔尖的。
但他終究沒算明白最大的那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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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戰術上求"滑",求"變",以為憑著點小聰明和美式裝備就能在西北橫著走。
但他忘了,他的對手是在這片黃土地上扎了根、老百姓都護著的隊伍。
更要命的是,他混的那個圈子,逼著他不能做"對的事",只能做"聽話的事"。
為了不背"避戰"的黑鍋,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
泥鰍再滑,也離不開水。
當整個池塘——也就是人心向背的大局——都干得冒煙的時候,再精明的泥鰍,也只能在干裂的河床上,等著被曬成魚干。
那一輛晃晃悠悠的牛車,拉的不光是一個狼狽的敗將,更是一個舊時代軍事集團走向死胡同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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