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9月,基輔那邊的炮火聲徹底停歇。
一份沉甸甸的戰報擺在了斯大林的辦公桌上,上面的數字看得人頭皮發麻:德國人滿世界嚷嚷,說他們一口氣抓了66.5萬蘇軍俘虜,順手還繳獲了3500多門大炮和900輛坦克。
這簡直是人類戰爭史上罕見的絞肉機。
原本駐守在那里的西南方面軍,算是被連根拔起了,最后能從鐵桶陣里鉆出來的,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五千人。
其中第5和第21集團軍直接把番號打沒了,第37和40集團軍也基本被打殘。
照著以往的套路,這時候克里姆林宮里該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清算”了。
大伙都記得清楚,就在不久前的明斯克戰役,蘇軍剛栽了跟頭,斯大林二話不說,板子直接打在西方面軍司令鐵木辛格身上,那叫一個嚴厲。
可偏偏這一回,基輔出了這么大的亂子,風向卻不對勁。
損失大得讓人心驚肉跳,斯大林卻既沒有拍桌子罵娘,也沒把哪位將軍送上軍事法庭。
莫斯科的高層圈子里,彌漫著一股子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死寂。
難道是斯大林突然變溫和了?
想多了。
他不發作,根本原因就四個字:找不著人背鍋。
這筆爛賬,得拆成兩半來看:一半叫“誰瞎指揮”,另一半叫“誰沒打好”。
咱們先盤盤指揮這盤棋。
時間撥回1941年6月22日,巴巴羅薩計劃一啟動,仗打了一個月,希特勒那邊變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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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德軍中央集團軍群跑得最快,但他手底下的哈爾德和勃勞西奇元帥心里清楚,想一口氣把三個方向的目標都啃下來,純屬做夢。
不少德國將領眼睛都盯著莫斯科,想著一腳踹開蘇聯首都的大門。
希特勒卻在那兒撥算盤珠子:比起莫斯科,他更眼饞烏克蘭的麥田和重工業,還急著讓北方集團軍群去芬蘭匯合。
7月19日,第33號元首令下來了:分兵。
霍特的第三裝甲集群往北去,古德里安的第二裝甲集群往南插——槍口直指基輔方向的蘇軍西南方面軍。
這本來是蘇軍生死攸關的節骨眼,可坐在莫斯科的斯大林,愣是沒看懂對手出的這張牌。
他滿腦子都以為德國人還要死磕莫斯科,回頭一看西南方面軍靠著第聶伯河守得像模像樣,自信心一下子爆棚。
斯大林開始在那兒搞“遠程遙控”,不停地往里填人,把整條戰線的兵力堆到了驚人的一百萬,死命令就一條:哪怕把人拼光了,也得守住。
這節骨眼上,蘇軍高層里其實有明白人。
8月5日,總參謀長朱可夫早就嗅出了危險的味道,直接找斯大林攤牌:德國人這是要包餃子,西南方面軍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斯大林聽不進去,反手就是一個操作:把朱可夫打發到列寧格勒去了。
日子到了8月初,古德里安的坦克群跟瘋了一樣往南狂飆,包圍圈眼看就要合攏。
在前線頂著的布瓊尼元帥急得滿頭大汗,求撤退的電報像雪片一樣往莫斯科發。
斯大林還是穩坐釣魚臺,不松口。
硬是拖到8月12日,德軍第一裝甲集群把防線捅了個對穿,大鉗子都要扣死了,布瓊尼實在扛不住,這才咬牙下令:別管上面的命令了,能跑出一個是一個。
但這筆賬算到最后,不管怎么復盤,斯大林都會撞上一個讓他臉紅的事實:那一兩百萬大軍陷入絕境,那六七十萬人當了俘虜,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堅持“微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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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不能隨便拉個倒霉蛋來頂罪呢?
斯大林把周圍的人扒拉了一遍,發現這事兒難辦。
要是論責任大小,基輔戰役頭號“背鍋俠”得是方面軍參謀長吉爾波諾斯。
這人屬于死硬派,一直喊著死守基輔、絕不后退。
可這人沒法審——他在前線光榮了。
人死債爛,不但不能罵,還得把他當烈士供起來。
斯大林手腕再硬,也不能拿個死人撒氣。
那剩下的活人呢?
比如布瓊尼和鐵木辛格。
這兩位可是蘇俄內戰時期殺出來的“老大哥”,在部隊里說話那是相當有分量。
最要命的是,這兩人當初都主張撤退,布瓊尼最后甚至是頂著雷讓部隊突圍的。
這時候要是動他們,道理上講不通不說,部隊人心也得散。
再往下擼,葉廖緬科怎么樣?
這位前線將領也算是拼了老命。
突圍的時候受了重傷,運回莫斯科的飛機半道還摔了。
雖然命大沒摔死,但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雪窩子里差點凍成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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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典型的“鞠躬盡瘁”,這時候再打板子,那也太沒人情味了。
最諷刺的是,西南方面軍里還有個叫弗拉索夫的。
別看這人后來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頭子,但在基輔戰役那會兒,他的表現簡直可以進教科書。
他硬是靠著一個東拼西湊的集團軍,死死頂住了基輔正面,最后還奇跡般地靠兩條腿走回了自己人的地盤。
斯大林聽說了這事兒,不但沒罰,還特意派專機把他接回莫斯科,又是發勛章又是委以重任。
后來莫斯科保衛戰,弗拉索夫表現依然搶眼,一度成了斯大林的心頭好。
這就是基輔戰役后那個尷尬得要死的局面。
想追究戰術執行?
要么是已經犧牲的(吉爾波諾斯),要么是重傷快死的(葉廖緬科),要么是當初預警準確的老帥(布瓊尼),要么是立了大功的猛將(弗拉索夫)。
想追究戰略決策?
那個非要把一百萬人釘死在第聶伯河邊、把朱可夫趕走、無視前線求救信號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克里姆林宮的辦公室里。
于是,面對那份寫著66.5萬被俘人數的名單,斯大林除了沉默,別無選擇。
這一仗,不光讓德國人順勢吞掉了包括哈爾科夫在內的整個烏克蘭,更是用幾十萬條人命的代價,給斯大林上了一堂關于“微操”的血腥大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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