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97年，蘇聯解體后的硝煙散去，新成立的俄羅斯聯邦突然想起了還有一筆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沒結。
這筆賬，硬是拖了八十年。
當法國人搓著手，滿心歡喜地等著這筆終于要“回籠”的巨款時，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翻開當年的償還記錄，上面的數字簡直是在打臉——只有區區3.4美元。
沒聽錯，這就是法國人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幾代人等來的結果。
這事兒如今聽著像個讓人笑不出來的冷笑話，可退回到當年，那絕對是能把法國的天靈蓋都給掀了的驚天大事。
要知道，在一戰開打之前，法國那是歐洲響當當的“金主”，號稱“高利貸帝國主義”，富得流油。
可一場大戰打完，法國人摸摸口袋，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了一窮二白的“叫花子帝國主義”。
錢都飛哪兒去了？
全填進了一個名叫“沙皇俄國”的無底深坑里。
這背后，說白了是兩個國家、兩個政權在不同的時間點上，撥弄出的兩副完全不同的算盤。
第一本賬：法國人的“救命錢”
把時鐘撥回到1871年。
那一年，法國在普法戰爭里輸了個底朝天，連底褲都沒保住。
這一仗打完，法國人心里落下了病根。
旁邊那個剛拼湊起來的德國實在是太兇了，人比自己多，工廠比自己大，關鍵是這個鄰居脾氣還暴躁，說動手就動手。
法國那幫高層對著地圖愁眉苦臉地算計：單挑德國，那是找死。
想活命，就得在東邊找個大個子牽制住德國，讓德國人首尾難顧。
放眼望去，東邊能頂事兒的，只有那個體格龐大但身子骨發虛的沙俄。
這會兒的俄國是啥光景？
剛在克里米亞被人揍了一頓，老沙皇抹了脖子，家里亂成了一鍋粥。
雖然喊著要廢除農奴制搞工業化，可兜里比臉還干凈。
搞工業？
沒錢全是扯淡。
于是，歐洲歷史上最著名的一對“互補搭檔”誕生了：俄國出人命（當炮灰），法國出真金。
接下來，法國人開啟了瘋狂撒錢模式。
1892年簽軍事協定，1894年正式拜把子結盟。
為了讓俄國這臺銹跡斑斑的戰爭機器轉起來，哪怕是用錢硬砸，法國人也認了。
咱們擺個數據：從1888年起步到一戰前夕，法國往俄國砸了整整110億法郎。
這110億法郎是啥概念？
咱們做個對比。
1871年法國輸給普魯士，割地又賠款，那是喪權辱國的代價，賠了多少？
50億法郎。
換句話說，為了扶起俄國，法國人主動掏了兩倍于“戰敗賠款”的錢。
而且那時候實行金本位，貨幣硬得很，這110億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法國政府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這錢不是投資，是交保費。
只要俄國能在東線拖住德國人的后腿，花多少都值。
第二本賬：中產階級的“棺材本”
政府琢磨的是戰略，老百姓過的可是日子。
法國政府再有錢，國庫里也變不出110億。
那時候巴黎證券交易所里最搶手的理財產品，就是俄國國債。
為啥這么火？
頭一個，利息誘人。
年化5%，在那個物價都不咋漲的年代，這簡直就是暴利。
再一個，信譽好。
這是國家發行的債券，又是鐵桿盟友，大伙兒覺得這買賣穩賺不賠。
這么一來，法國的中產階級徹底瘋了。
無數家庭把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給閨女攢的嫁妝，甚至是兩口子的養老金，一股腦全取出來買了俄國國債。
在當年的法國人看來，這既是理財，還帶著點愛國情懷——借錢給俄國兄弟，就是幫自己打德國佬。
那會兒的法國，金融業發達得過了頭，國內沒處投，資本急著找出口。
俄國就像一塊巨大的海綿，把法國民間的積蓄吸了個干干凈凈。
截止到1917年，沙俄欠的外債高達60億金盧布（差不多150億金法郎），這里頭，絕大多數債主都是法國人。
雖說幾百萬法國投資者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俄國身上，但大伙兒覺得，只要沙皇還在，或者說只要認賬的政府還在，這筆錢哪怕利息慢點，本金總歸跑不了。
直到1917年，那個讓法國人做噩夢的冬天降臨了。
第三本賬：列寧的“脫殼計”
1917年十月革命一聲炮響，列寧帶著布爾什維克掌了權。
這會兒，擺在蘇俄新班子面前的路就兩條：
第一條：認賬。
既然奪了權，就承認自己接了沙皇的班。
好處是國際上能有個名分，壞處是那幾百億的巨額債務得背在身上，新生的蘇維埃政權得勒緊褲腰帶給資本家打工還債。
第二條：賴賬。
列寧選了第二條，而且他的思路簡直是“降維打擊”。
到了1918年2月，一道廢除國債的命令直接甩了出來。
列寧的想法那是相當超前：我們建立的是一個全新的、無產階級的政權，跟那個腐爛透頂的沙俄沒半毛錢關系。
既然咱們不是沙俄的繼承人，那沙俄欠的債，憑啥讓我們還？
我們不接那個法統，自然也就不認那筆賬。
不光不還錢，還要把外國在俄國的所有資產全沒收了。
這筆賬，列寧算的是政治賬：通過賴賬，直接斬斷跟帝國主義國家的經濟鎖鏈，輕裝上陣。
可這招“金蟬脫殼”有個巨大的副作用，是列寧當時沒料到的。
既然蘇俄宣布“不繼承沙俄的法統”，那原本沙俄版圖里的各個加盟共和國也回過味兒來了：既然你蘇俄跟沙俄沒關系，那你憑啥管我們？
既然大家都是新面孔，那我們是不是也能單飛了？
于是，各個加盟共和國有樣學樣，紛紛鬧起了獨立。
這直接導致后來蘇聯在重新拼湊版圖時付出了慘痛代價，釀成了不少悲劇。
但這都是后話了，當時的法國人哪顧得上看俄國內亂，因為他們自家的天塌了。
這法令一出，法國人當場傻眼。
之前二月革命那會兒，俄國那個臨時政府雖然搖搖晃晃，但好歹嘴上還說認賬，法國人心里多少還存著點念想。
現在倒好，別說利息，連本金都打水漂了。
幾百萬法國家庭的積蓄一夜之間歸零。
那是他們半輩子的血汗錢，是準備養老送終的棺材本，瞬間變成了一堆廢紙。
法國政府能咋辦？
除了跳著腳抗議，甚至想扣押蘇聯在法國的資產來抵債，也沒啥好招。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這些手段根本不痛不癢。
這筆爛賬帶來的后果那是相當嚴重：
頭一個是法國國力的滑坡。
雖然一戰打贏了，俄國在東線的犧牲也確實幫了大忙（俄國雖然崩了，但至少扛到了1917年，耗掉了德國不少血條），但法國付出的經濟代價太大了。
戰前是富得流油的高利貸主，戰后債臺高筑，之前投出去的錢全打了水漂，徹底淪為了“窮光蛋帝國主義”。
再一個是信任徹底崩盤。
戰后法國和蘇聯的關系一直僵得不行。
到了1935年，眼瞅著納粹德國又起來了，法蘇想湊一塊商量怎么對付德國。
可法國人心里始終過不去那道坎：跟這種賴賬的國家搭伙，萬一它再賣一次隊友咋整？
這種不信任，直接影響了二戰前夕歐洲局勢的走向。
這筆債務糾紛，就像個幽靈，一直盤旋在兩國之間。
直到蘇聯解體，俄羅斯聯邦作為繼承人，才在1997年象征性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只不過，對于那些在1918年絕望的法國投資者來說，這個句號畫得太晚，分量也太輕了。
他們在那個寒風刺骨的冬天明白了一個殘酷的道理：在國家層面的博弈桌上，普通人的養老金，不過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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