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2019年那個被“你是什么垃圾”靈魂拷問籠罩的盛夏嗎?
彼時,上海街頭巷尾的老年志愿者駐守在分類桶前,目光如炬,堪比社區治理一線的“執法標兵”;年輕上班族捧著空奶茶杯躊躇良久,生怕一步錯——珍珠得單獨挑出歸入濕垃圾,杯體須反復沖洗后才敢投進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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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全民參與的綠色動員,聲勢浩大到讓全國觀眾誤以為,我們即將開啟一場橫跨數十年的“人工分揀攻堅戰”。
可再走近今天小區門口的投放點看看呢?
除了一線城市核心區域仍維持著分類標識與督導員的身影,廣袤城鄉大地上的大多數垃圾桶,早已悄然回歸“混投即走”的日常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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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項目中途擱淺?是政策執行乏力?
事實恰恰相反。
這正是一次極具代表性的“中國式躍遷”——前臺風平浪靜,后臺已悄然完成系統級重構。
當大眾還在熱議分類是否“退潮”時,中國早已將垃圾處置這一傳統難題,鍛造成全球規模第一、技術領先、產能富余的綠色工業體系,甚至邁入了“垃圾供不應求”的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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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動突圍”到“自主吞吐”
要真正理解這場靜默變革,必須回溯當年為何傾舉國之力推行強制分類。歸根結底,那是被現實倒逼出的生存選擇。
上世紀末至本世紀初,“垃圾圍城”曾是數十座大中城市的切膚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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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北京為例,八九十年代,三環至四環之間星羅棋布著4700余處露天垃圾堆存點,高低錯落、連綿成片,不僅蠶食寶貴土地資源,更持續向地下水與周邊土壤釋放重金屬與有機污染物。
當時主流處理方式僅有填埋與粗放焚燒兩種路徑:前者依賴大量永久性用地,且垃圾在厭氧環境下分解周期長達二三十年,伴隨滲濾液與甲烷、硫化氫等有害氣體持續逸散;后者若無高效凈化系統,則極易生成國際公認的強致癌物——二噁英,對呼吸系統與免疫機能構成嚴重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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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們嘗試“借船出海”,斥巨資引進德國、日本的先進焚燒設備,寄望于一攬子解決困境,卻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水土排異”。
這些海外產線,是為當地低水分、高熱值、成分均質的生活垃圾量身定制的。
而我國居民飲食結構、包裝習慣與收運體系決定了我們的垃圾含水率常年高于50%,低位熱值普遍低于5000千焦/千克,夾雜大量廚余殘渣、塑料薄膜與織物纖維,業內形象稱之為“濕雜貧燃型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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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設備面對這類“中國特情”,頻頻出現燃燒不穩、爐溫不足、煙氣凈化失效等問題——發電效率不足設計值六成,二噁英排放屢超限值,更需持續支付高昂的技術授權與運維費用。
結果就是:投入巨大,成效有限,污染風險反而加劇,陷入“花錢買麻煩”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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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19年前后,城市日均產廢量突破2.5億噸大關,填埋庫容逼近紅線,進口焚燒裝置又持續“趴窩”,迫于無奈,只能啟動覆蓋全民的源頭分類機制。
通過干濕分離,大幅壓減進入終端設施的含水率與雜質率,既緩解填埋壓力,又提升焚燒穩定性與能源轉化率——說到底,當年那場轟轟烈烈的分類運動,實為技術尚未自主可控時期的應急性戰略緩沖。
誰也沒料到,短短五年間,中國科研團隊竟一舉攻克這項困擾全球環保界數十年的核心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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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源自核工業領域的超高溫熱解、多級急冷與活性炭噴射協同凈化等尖端工藝,創造性移植至生活垃圾焚燒領域,徹底斬斷二噁英生成鏈,實現垃圾全時段穩定燃燒與煙氣近零排放。
這項突破引發連鎖反應,直接引爆國內垃圾能源化產業的幾何級增長。
截至2024年底,全國已建成并投運垃圾焚燒發電廠逾1100座,占全球在運總量的48.3%;日處理能力突破115萬噸,單日處理量相當于美國+歐盟27國+日本三大經濟體總和的1.2倍。
最新統計顯示,全國城市生活垃圾焚燒處置占比已達79.6%,無害化處理率接近100%,真正實現“垃圾不出城、污染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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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驚嘆的是,行業已從“產能告急”邁入“吃不飽”時代。
當前多數焚燒廠實際負荷率僅維持在58%-62%區間,近四成核心機組長期處于低負荷或待機狀態。
為保障設備連續運行與投資回報,多地開始啟動“陳腐垃圾開挖計劃”,將封場十余年的老舊填埋場重新掘開,經篩分、破碎、生物干化后再入爐;更有焚燒企業組建跨省收運車隊,主動赴周邊地市“競價收購”生活垃圾——昔日人人避之不及的廢棄物,如今成了爭搶的“綠色燃料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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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質疑:焚燒雖清潔,真能創造經濟價值?答案是肯定的,而且效益日益凸顯。曾經被視作負資產的垃圾流,如今已成為一座座立于城市邊緣的“隱形金礦”。
當垃圾場升級為城市礦山
今天的中國固廢治理體系,已構建起覆蓋“收—運—分—燒—用—再生”的全鏈條閉環生態。
新產生垃圾經前端粗分后,可回收物直送再生資源加工基地;其余進入焚燒系統進行熱能轉化;所產蒸汽驅動汽輪機發電,并網輸送至區域電網,點亮千萬家庭燈火。
每噸入爐垃圾平均發電量達342千瓦時,足以支撐一個三口之家整月用電;理論上,5戶居民每日產生的混合垃圾,即可滿足1戶家庭全月基礎用電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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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燒后的爐渣亦非廢料,經磁選、篩選與穩定化處理后,廣泛用于市政道路基層鋪設、免燒磚原料及混凝土摻合料,資源化利用率超95%。
就連沉睡多年的填埋場舊址,也正被重新定義為“地下資源富集區”——開挖、分選、再利用全過程,可高效提取金屬、塑料、紙類及可燃組分,變“歷史包袱”為“再生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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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為振奮的是,再生資源產業已躍升為國家戰略性支柱賽道。
據權威統計,2024年全國再生資源回收總量達4.12億噸,回收總值攀升至1.36萬億元,同比增長7.2%;其中廢鋼鐵回收量占比達53.8%,廢棄電器電子產品與報廢機動車拆解量同比增幅分別達12.7%與9.4%。
那些曾被隨手丟棄的飲料瓶、快遞紙箱、淘汰手機與廢舊家電,如今正通過規范渠道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現金流與新材料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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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內循環強勁,中國垃圾處理裝備與整體解決方案,更成為國際市場競相采購的“綠色硬通貨”。
國產焚燒系統不僅造價僅為進口同類產品的55%-65%,更具備極強的垃圾適應性——無論東南亞高濕熱帶垃圾、非洲混合型城鄉垃圾,還是歐美高纖維低雜質垃圾,均可實現穩定達標運行,煙氣二噁英濃度長期控制在0.01納克/立方米以下,遠優于歐盟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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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國已在越南、哈薩克斯坦、埃及等十余國建成投運現代化垃圾焚燒項目;同時與英國伯明翰、法國里昂等城市簽署技術合作備忘錄,輸出涵蓋設計標準、智能監控平臺與碳核算模型在內的整套“中國方案”。
既助力伙伴國破解環境治理難題,也為我國環保裝備制造、工程服務與綠色金融開辟了全新出海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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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里,大家理應豁然開朗:近年垃圾分類宣傳聲量減弱,并非戰略轉向,而是我國垃圾治理能力已成功跨越“依賴人力干預”的初級階段。
當年那場全民總動員,本質上是一場精準的戰略迂回,為關鍵技術攻關爭取了關鍵窗口期。
而今,我們憑借自主創新實現了垃圾處置的徹底無害化與深度資源化,讓廢棄物從城市治理的“最大難點”,蛻變為循環經濟的“核心支點”,這才是扎扎實實的“中國式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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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曾令管理者夜不能寐的垃圾洪流,今日已化作驅動城市運轉的清潔能源與再生材料源泉?其背后,是數萬名工程師在實驗室與爐膛邊的日夜攻堅,更是發展理念從“末端兜底”向“全鏈增值”的歷史性升維。
展望未來,隨著AI智能分選、等離子體氣化、生物制氫等下一代技術加速落地,更多“看似無用”的廢棄物將被賦予新生——環保不再只是成本項,而將成為高質量發展的新增長極,這才是最堅實、最智慧、最可持續的中國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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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中國工程院院士杜祥琬:“變廢為電”發展循環經濟2025-08-11 09:13·環球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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