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逼學走路、被勸別生孩子，她把腦癱、外賣當媽三事硬是做好了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文景，是在手機上刷到的，一個女騎手，走路有點晃，說話不太利索，

雨天風里，提著外賣箱往樓上跑，她對著鏡頭笑，說自己在杭州送外賣，是腦癱，也是一個媽媽。

外面的人，對她最熟的，是這種話，你這種人不要生孩子，生出來也會不健康，你老公好好的，你有缺陷，遲早要被拋棄。

文景 女外賣員 騎手

可她十歲的兒子，完全不是這樣看的，有天，她問他，你覺得媽媽怎么樣，兒子一本正經，說媽媽在他心里無所不能，在他心里，她是 Superwoman。

別人說她不該當媽，兒子說，他在天上選她做媽媽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愛她了，中間隔著她這三十年，

多少眼淚，多少摔倒，多少次想算了，現在她只留下一句，就算搖搖晃晃，我也可以晃出自己的人生。

9歲前被背著長大，9歲后被推著長大

她第一次覺得活著很難，不是在送外賣摔倒那天，是更早，她從小身體不好，醫生說是腦癱。

九歲以前，基本不用自己走路，外公背著，抱著，去菜市場，去鄰居家，全靠那雙手，她回憶那段，就一句話，說從小一開始接觸到的，就是外公給的那點愛。

轉折在九歲，家里人慢慢覺得，總這么背著不行，人總得自己走路，就把她送去親戚家，讓她練一練。

她第一次發現，學拿筷子也能這么難，姐姐教她，她手抖，夾不住菜，一遍不行，再來一遍，還是不行，就輕輕敲一下手背，不是兇，就是那種，你怎么還不會的急。

爺爺背著孫女的場景圖

爺爺那套更直接，拿來兩個小桶，裝點磚塊，讓她一手一個，繞著院子走，一圈下來，胳膊酸，腿也抖。

院子里，別家孩子在追著跑，她就在旁邊，一步一晃，稍微快點，就會摔，她后來總結，說外公教她怎么當個小公主，

爺爺教她怎么面對現實，聽著挺正，可那時候，小孩心里想的是，我怎么突然哪都不行了。

九歲之后，難處一個接一個，有人當著她面說她傻，說她讓家里丟人，她躲在被窩里，真想過，干脆不活了。

可每次往下想，腦子里都會跳出兩張畫面，外公背著她，在街上慢慢走的背影，自己心里那句，

練習筷子的場景

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活到現在，算是個小奇跡，要是自己再放棄，那不就白來一趟，外公對她那么好，她還沒報答他呢。

她出生那會兒情況不好，能活下來，本身就挺懸，這個事，家里人經常提，她就一遍遍跟自己說，我好不容易活到現在，算是個小奇跡。

那時候，她不知道以后會去送外賣，只知道一件事，我不是從零開始，是從負數一點點往上爬的，這點感覺，后來成了她心里最早的一點底氣。

“你這種人不要生孩子”，她還是成了媽媽

再往后，她也談戀愛，也結婚，喜歡一個人，也想要個家，可別人看她，第一眼記住的，不是她是誰，而是她有殘疾。

她聽到最多的，是另一套話，你老公是健全的，你是有缺陷的，以后要被拋棄的，肯定是你，你這種人不要生孩子，生出來和你一樣怎么辦。

別人結婚生娃，是順其自然，到她這兒，就變成一句，你不該，這些話聽多了，人很自然就不想出門，

她租的房子，很多時候是不開燈的，她說，她特別不喜歡開燈，一亮起來，就覺得哪哪都是眼睛，黑著，縮在被窩里，才覺得安全。

圖為場景圖

你不想被看見，就干脆把自己藏起來，可心底，還有另一個聲音，她還是想當媽媽，不是賭氣，不是你們不讓我生，我偏要生，

她其實挺怕的，她先去問醫生，從備孕開始，按時做檢查，反復確認，腦癱是不是遺傳。

醫生說，不是，她才稍微松了口氣，說從備孕到生孩子，她都老老實實按醫生說的來，至少對肚子里的這個生命，她不能糊弄。

縮在出租房很安靜（圖為場景圖）

別人嘴上的，你這種人不要生孩子，在她這兒，慢慢變成另一句，我不靠你們批準，我靠我自己負責。

后來，她真的成了一個媽媽，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那一刻，她心里的那口氣，順了一些，生活沒突然變好，但這一步，是她自己選的。

她不敢去家長會，卻被兒子當成 Superwoman

當媽之后，很多事還是難，一提學校，她整個人就緊，正常是啥，家長會，活動，爸爸媽媽一起去，她家不一樣，兒子的家長會，一律是奶奶去。

你問她，你想不想去，她說，想啊，頓一頓，又補一句，但是，我更怕孩子受傷，她怕什么，

怕同學看到她走路的樣子，怕有人在后面說，你媽媽是殘疾人，她說，她不希望給他的成長里，平白多出這些困擾，所以她寧可缺席，也不想孩子難堪。

與兒子的照片

可你要說她不上心，也不是，她在別的地方，把媽媽這個角色扛得很用力，她常年不在孩子身邊，

有時候一年也就回去一兩次，但每次剛到家門口，十歲的兒子都會沖出來，先去鞋柜翻拖鞋，蹲下給她換好，然后抬頭問一句，媽媽喝水不。

有一次，她忍不住問他，你覺得媽媽怎么樣，兒子認真想了想，說，媽媽很棒，在他心目中，她好像無所不能。

他一條條舉例，你會洗衣服，做飯，我想吃什么，你一般能猜到，你會輔導作業，你還會送外賣，會賺錢，他最后說了一句，說他覺得，自己媽媽是 Superwoman。

她又問，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愛媽媽的，小孩說得很自然，說他在天上選她做媽媽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愛她了。

外面那么多人，說她生孩子是拖累，這個小男孩，反倒覺得，我媽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會扛事的人之一。

她給自己這個母親的角色打分，想了想，說八十五分吧，為啥不是一百分，她自己也挺誠實，剛當媽那會兒，她年紀小，脾氣也不好，

有時候把壞情緒丟給孩子，他其實受了不少，但還包容她，他在長大，她也在學當媽，她沒把自己講成完人，就是一個邊做邊學的普通媽媽。

家人說“你還能跑外賣”，她偏要證明

送外賣，是她人生第二個大拐點，有了孩子以后，她也找過別的活，可身體情況擺在那兒，機會不多，再加上走路不穩，說話慢，很多崗位一聽情況，就婉拒了。

家里人那句老話也一直在，說你在家帶孩子就行，給你一口飯吃，一開始聽，好像也不是壞話，聽久了，心里會有點別扭，怎么說得好像，她這輩子就只配在家里等飯吃。

她跟家人說，想去跑外賣，對面立刻反對，算了吧，你還能跑外賣，你沒事吧，騎電動車那么危險，你別瞎折騰，說白了，就是不信她行。

跑外賣的場景

她當時就一個想法，偏要證明，你們都說不行，那我就去試試，她真去了，在杭州辦好手續，買了輛電動車，開始接單，

頭幾天是什么樣，基本上一天摔三四次，她連車把的力度都掌握不好，手一緊，車就往前猛沖，人跟著倒。

有一次，她摔在地上，愣了好幾秒，心里第一句是，是不是他們說得對，我真不適合干這個，第二句又冒出來，那我連好好試都沒試，就回去吃那一口飯嗎。

她自己也有點猶豫，但那股爭口氣的勁，又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她現在只能這么說，摔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記不清。

就這么摔摔站站，她把車騎熟了，也把路線跑熟了，七年下來，她手機上的數字很直接，七萬三千多單，用壞了將近六輛電動車。

夏天衣服經常能擰出汗，冬天雨水順著袖口往下流，膝蓋因為老上樓，現在陰天會隱隱作響，她講這些的時候，還是會笑，說現在爬樓，你爬不過我。

送外賣，對她來說，不只是糊口，有了自己的收入，不用伸手要錢，每天見不同的人，

知道這個城市白天黑夜都在忙什么，更重要那一點，是她心里的那句話，我想證明給他們看，腦癱也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

有時候她也會想，是不是自己有點太較勁了，外賣這活太累，換一條路會不會輕松點，可話說到這兒，她又會補一句，但至少，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從黑著燈的出租房，到敢在鏡頭前講自己的故事

剛開始送外賣，她還是怕見人，送到門口，她一般不按門鈴，把外賣放在地上，退兩步，

打電話，說我把餐放門口了，你出來拿一下，能不碰面就不碰面，不想再感受到那種被盯著看的感覺。

可真跑了幾年，她發現，現實沒她想的那么差，一年下來，她的差評，其實不多，一年也就兩三單，

有一次，湯灑出來一點，袋子都是油，她一看，心里涼了半截，結果顧客出來一看，說沒事沒事，還能吃，你們也不容易。

接受采訪的畫面

還有顧客當面跟她說，作為媽媽，你已經很棒了，很少人能做到你這樣，這種話，一年聽到幾句，她都記得，有時候一句話，就能頂一整天的力氣。

這些小小的善意，慢慢攢起來，她開始覺得，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笑話我，后來，她在外賣群里也敢說話，會問同行堵不堵，會和商家聊兩句，

媒體來找她拍片子，她一開始緊張，說著說著，發現自己居然能講完一整段故事，她自己也有點驚訝，說以前自己說兩句就結巴，現在能在鏡頭前把經歷說清楚了。

平臺也注意到了她，給她賬號加了一個殘障關懷通道，顧客端會看到她是殘障騎手，遇到不合理的差評，可以免責，

還給她開了語音外呼功能，到地方后系統自動打電話，對別的騎手來說，這就是個功能，對她來說，省下的是尷尬和話費。

今年五一，美團請他們一家去了趟北京，她說，這之前，她連隔壁城市都沒怎么去，一直覺得，

那種旅游打卡的生活，和她不挨著，站在北京街頭那一刻，她跟自己說了一句，原來我也可以走到這一步。

“不靠任何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送外賣，加上偶爾拍點視頻，她的生活慢慢有了變化，家里人的態度，也跟著變了，以前說你就在家帶孩子，

給你一口飯吃的那些人，現在見到她，大多會說，文景好樣的，真厲害，我們都為你驕傲。

她心里很清楚，你不行這三個字，她聽了二十多年，現在這些你挺棒的，是她一單單跑出來的，

從懷孕，到孩子現在十歲，整整十年，這十年，她想證明的，就一句話，不靠丈夫，不靠家里人，不靠別人施舍，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你要說她一點不需要別人，也不現實，她也會接受幫助，也會用平臺給的功能，她只是想有一個底氣，自己不是那個只能等人喂飯的人。

有人問她，你現在對自己的人生滿意嗎，她想了想，很干脆，說滿意，真的，知足了。

采訪時的場景

她也知道自己有遺憾，如果身體再好一點就好了，如果當媽那幾年，少吼孩子幾次就好了，但說到這兒，她又笑了笑，說自己能活到現在，本來就是個奇跡，

那她就努力，讓這個奇跡，好好活一活，采訪快結束的時候，她又加了一句，就算搖搖晃晃，我也可以晃出自己的人生。

相由心生，底氣也是

現在再看三十一歲的文景，走路還是會晃，說話還是有點慢，孩子的家長會，她也還不一定每次都敢去。

外在這些東西，短時間不會完全變，她自己也沒想著一夜翻盤，真正變的是心態，以前，

她覺得自己就是別人嘴里的那個殘疾人，現在，她更愿意用別的身份介紹自己，說她是個媽媽，是個騎手，能養活自己和孩子。

她把自己的人生，拎出了幾個支點，童年，是外公那雙手，把她從谷底背起來，后來，

是一聲聲你不行，激得她想爭一口氣，當媽之后，是兒子那句我在天上選你做媽媽，這句話，讓她不敢再輕易倒下。

她沒有變成一個誰都不需要的人，她只是變成了一個，就算暫時沒人撐腰，我也能先站一下的人。

在她看來，母親這個角色，更多的是兩個字，責任，生命，她說，生命是要動起來的，我們都是種子，要想讓陽光照到身上，就得自己先從土里鉆出來。

她現在最常對兒子說的一句話，是，你要比媽媽更勇敢一點，而對自己，她已經有一個很清楚的交代，不靠丈夫，不靠家里，不靠施舍，我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語氣很平，沒有喊口號的勁兒，更像是，一個人繞了一大圈之后，

對自己點了下頭，她不再只是別人眼里的腦癱女孩，她是一個，真的為自己活出了底氣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