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把這幅歐亞大陸的地圖攤開，咱們盯著中國最西邊的邊界瞧瞧。
你會撞見一個挺有意思的事兒：中亞那一片，像是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甚至阿富汗，早些年那可是佛爺的地盤，或者是拜火教盛行的地方。
想想當年的撒馬爾罕、布哈拉，哪兒不是香火鼎盛？
咋回事？
難道是那時候大唐的兵馬太硬，把這股洪流給頂回去了？
好多人點頭說是。
可你要是翻翻公元755年往后的爛賬，就會發現這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那會兒大唐家里著火，安史之亂鬧得兇，連西域看大門的兵都被調回內地救急了，西邊的大門其實是敞開的。
那究竟是誰，替華夏大地扛住了這一百年的沖擊？
答案說出來能讓人下巴掉地上：居然是大唐當年的死對頭——吐蕃王朝。
咱們先來扒拉一下那時候阿拉伯帝國的擴張算盤。
7世紀剛開張那會兒，阿拉伯半島那邊的勢頭猛得嚇人。
穆罕默德把半島給捏合到了一塊兒，搞出了個政教合一的大家伙。
等到661年，那幫穿白袍子的倭馬亞王朝（唐朝管叫“白衣大食”）上了臺，胃口大得沒邊，一口氣滅了波斯薩珊王朝，把地中海都變成了自家的后花園。
等到750年，穿黑袍子的阿巴斯王朝（黑衣大食）接了班。
這時候，他們的觸手已經伸到了中亞，跟大唐的利益圈撞了個滿懷。
你要是坐在當時阿拉伯統治者的位置上，瞅著東邊的地圖，心里的賬本門兒清：中亞不過是個跳板，東邊那片流油的土地才是這幫人的終極夢想。
可這會兒的大唐，信譽度正跌到谷底。
這事兒壞就壞在一位名將身上——高仙芝。
這哥們兒是高句麗貴族出身，打仗那是把好手，可腦子一熱，走了一步臭棋：因小失大。
750年，就在怛羅斯戰役前一年，身為安西節度使的高仙芝，干了件特別不地道的事。
他跟石國本來簽了約，結果眼紅人家的金銀財寶，突然翻臉搞偷襲，把國王和寶貝全搶了。
這一把，戰術上是賺得盆滿缽滿，可戰略上那是賠了個底掉。
這把火，直接把大唐在西域攢了一百年的臉面給燒精光。
西域那幫小國一看，唐朝的大將軍說話跟放屁似的，那還跟誰混？
石國王子撒丫子就跑去找阿拉伯人搬救兵。
這就有了751年那場怛羅斯戰役。
那一仗的數據看著都讓人心疼：唐軍這邊是六萬胡漢混編的弟兄，阿拉伯那邊烏泱泱來了十五萬。
本來唐軍裝備硬，還能扳扳手腕，結果因為之前信譽崩盤，盟友葛邏祿部落臨陣反水，在大唐背后捅了刀子。
唐軍輸得那叫一個慘，大半條命都搭進去了。
雖說阿拉伯人也丟下了四萬多具尸體，只能算是個慘勝，但高仙芝這一把投機倒把，讓大唐在中亞的控制力裂開了大縫。
要是光輸了怛羅斯這一陣，大唐還有回血的可能。
畢竟家底厚，養個幾年傷還能殺回去。
可老天爺沒給大唐這個機會。
僅僅過了四年，755年，安史之亂炸了。
這會兒，唐玄宗面臨著一個要命的選擇題：是保西域的地盤，還是保長安的龍椅？
這賬沒法算，只能保命要緊。
老皇帝一路跑到了四川，一道圣旨把安西、北庭的精銳全調回來平叛。
這道命令一下，經營了一百多年的西域防線，瞬間變得比窗戶紙還薄。
這局面那是相當驚險。
阿拉伯人的阿巴斯王朝正處在上升期，他們要是趁著這空檔長驅直入，翻過蔥嶺，穿過河西走廊，殺進中原，那今兒個的歷史書估計都得重印。
但這事兒怪了，阿拉伯人愣是沒進來。
因為他們一腦袋撞上了一塊鐵板。
這塊鐵板，就是吐蕃。
提起吐蕃這個對手，唐朝人那是既頭疼又沒轍。
早在7世紀初，松贊干布就把青藏高原給統了。
安史之亂對大唐是劫數，對吐蕃卻是千載難逢的撿漏機會。
吐蕃那幫管事的特別務實：趁你病，要你命。
從756年開始，吐蕃大軍瘋了似的往外撲，把河西走廊給切斷了，安西都護府的地盤也吞了，絲綢之路的咽喉全捏在了手里。
763年，他們甚至一度把長安都給占了，雖說只在皇宮里住了半個月就撤了，但這足以說明當時吐蕃的拳頭有多硬。
這時候，原本想往東邊拱的阿拉伯人發現，劇本不對勁了。
他們想進大唐本土，得先過帕米爾高原。
可帕米爾高原，已經被吐蕃人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于是，兩個擴張成性的帝國，在帕米爾以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對阿拉伯人來說，這不光是打仗，更是在燒錢。
早在倭馬亞王朝那會兒，阿拉伯和吐蕃就在巴克特里亞那一帶拉鋸。
到了阿巴斯王朝，火藥味更濃了。
阿拉伯人想推伊斯蘭教，吐蕃人信佛（也有苯教），兩邊在念經的和搶地盤的事兒上，根本沒法聊到一塊去。
這場架打了好久。
雙方硬碰硬干了三場大的。
特別是815年，阿拉伯哈里發阿爾·馬蒙算是贏了一把大的。
他把吐蕃和突厥的聯軍給收拾了，拿下了喀布爾，還沒收了當地的佛像，逼著當地人改信伊斯蘭教。
緊接著又把費爾干納和吉爾吉特給端了。
看戰報，阿拉伯人贏了。
但要是看戰略目標，阿拉伯人其實輸了個精光。
因為他們雖然把吐蕃打疼了，卻始終翻不過吐蕃那道墻，進不了河西走廊。
吐蕃軍隊在高原和山溝溝里那叫一個難纏，他們利用地形專門伏擊阿拉伯的運糧隊，讓阿拉伯軍隊每往前挪一步，都得拿人命和銀子去填。
阿拉伯帝國的決策層扒拉算盤一算：繼續往東打，投入和產出嚴重不成正比。
面對吐蕃這種硬骨頭，再磕下去，褲衩都得賠光。
再加上阿拉伯家里后院也起火了，到處都在造反，阿巴斯王朝也開始走下坡路。
直到1258年被蒙古人滅掉之前，他們再也沒那個精氣神組織大規模的東征了。
咱們回過頭來復盤這段往事，會發現一個特別諷刺的真相。
他們的心思很簡單，就是趁火打劫，搶地盤，要把絲綢之路的買路錢裝進自己腰包。
他們是大唐的死敵，是實打實的侵略者。
可結果呢，正是因為吐蕃為了自個兒的利益死守帕米爾高原和河西走廊，才歪打正著充當了那個要命的“防波堤”。
要是沒有吐蕃橫插這一杠子，在大唐內亂、西域真空的那幾十年里，阿拉伯大軍完全可能順著絲綢之路滲透進河西，甚至一直鉆進陜甘。
新疆南路后來的伊斯蘭化，也是因為吐蕃衰落后鎮不住場子了。
但那時候，阿拉伯帝國擴張最猛的那股勁兒已經泄了。
吐蕃王朝在842年隨著朗達瑪被刺殺散了伙，但它在755年到842年這關鍵的近百年里，像顆釘子一樣釘在西部，硬是撐住了那個巨大的戰略緩沖期。
這里頭，除了大唐自己命硬、回紇盟友搭把手，以及后來蒙古帝國的橫掃之外，吐蕃那無心插柳的一擋，功勞大著呢。
歷史就是這么充滿了黑色幽默：有時候，替你擋刀子的，竟然是你最頭疼的冤家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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