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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中已經有公司開始涉足生活演員租賃業務 資料配圖
2026年2月4日,距離春節還有不到兩周時間。在北京海淀區一家互聯網公司的工位里,35歲的程序員張軒刪掉了微信對話框里準備發出的消息:“媽,今年工作忙,我就不回去了。”
他知道,這個借口已經用過一次,這次已然失效。過了30歲還沒結婚的張軒,在老家哈爾濱仿佛成了異類。父母催婚的花樣繁多、頻率極高,讓他實在難以忍受。今年母親更是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帶女朋友回來,你也別回來了。”
張軒打開社交媒體,搜索“過年應對催婚”。在一堆情感博主分享和心理測試的內容中,一條帖子跳了出來:“北京靠譜生活演員,可陪同見家長,專業自然。”帖子下面已經有20多條詢問,諸如“怎么收費”“需要提前準備什么”“安全嗎”等等。
實際上,市場中已經有公司開始涉足生活演員租賃業務。這個源于真實需求的新消費模式,正在野蠻生長。
催婚下的新需求
在私信了幾位生活演員后,張軒索性發了一條招募帖,想提高效率。
2月6日,他發布了《租個女友回家過年!》的帖子,內容僅有兩個字“如題”。不到一周時間,帖子下的留言就有30多條,有人質疑,也有人想要應聘。
其中,十幾位生活演員或中介機構私信了張軒,他們的報價高度統一:1000元左右一天,去外地要包住宿。
張軒覺得價格不便宜,但為了讓全家能過個好年,他還是傾向于租個生活演員回家。“在北京,35歲不算什么。”張軒說,但在他的老家哈爾濱,35歲未婚的男性被視為異類。
在屏幕的另一端,24歲的武漢女孩李意晨正在找人“租”自己。2025年4月,她在社交平臺上偶然刷到招募“生活演員”的帖子。
“當時覺得挺新奇,就想試試看。”李意晨本身有份穩定的文職工作,只是把當生活演員當作副業,體驗不同角色的同時,還能賺點生活費。
但市場規模遠比個人玩家想象的要大。在張軒和李意晨通過社交媒體零星對接的同時,一家名為美伴的公司已經將這門生意系統化了。
2025年8月,這家以出租伴娘伴郎起家的公司,上線了美伴生活演員小程序。據其介紹,美伴是該領域內為數不多有小程序載體的企業。
“我們平臺在全國有1萬多名生活演員。”美伴首席運營官謝宇科說,在伴娘租賃的咨詢中,越來越多用戶提出“能不能租新娘”的需求。
第一個訂單出現在2025年1月。一位上海醫生因母親病重,希望租一位女友完成母親的心愿。他要求對方有上海口音,理由是“之前跟媽媽說過女朋友是上海人”。平臺匹配了一位符合條件的女生,兩人在見家長前還認真討論了拔牙后如何不影響儀容的細節。
“那次服務很成功。”謝宇科稱,這個經歷讓他確信,市場需求真實存在。目前,公司80%的訂單集中在節假日,臨近春節,近1個月的訂單需求量是平日的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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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春節,生活演員需求爆增 資料配圖
如何演得像
張軒在挑選時發現,演員們提供的服務流程幾乎相同,價格也相似,最大的差別可能體現在服務細節上,即演得像不像。
李意晨說,服務的標準流程是提前3天線上對接,對好兩人是如何相遇相愛的細節,包括雙方的家庭情況、親友關系;服務當天在指定地點先集合,兩個陌生人第一次見面,就要扮演親密的情侶。
“最重要的是不能太客氣。”李意晨強調,“如果一直說‘謝謝’‘麻煩你了’,就顯得太假了,真正的情侶不會這樣。”
李意晨還分享了自己最成功的一次服務經歷。2025年“十一”期間,一位客戶請她扮演女友和姐姐吃飯。她自費準備了一束花作為見面禮,“就是覺得空手不太好,也沒多想”。結果這個細節讓客戶姐姐非常感動,這位客戶后續還復購了兩次服務。
在河南商丘,另一位生活演員王曉的經歷更為豐富。她接過最復雜的訂單是需要兩名演員,分別扮演“女友”和“女友的母親”。客戶為應付催婚,請了兩位演員一起回家。
“我們要提前對好所有細節,包括母女之間的互動習慣、小時候的故事,甚至對哪個親戚更親近。”王曉說。
服務價格則根據難度浮動。簡單吃頓飯定價在800元左右,需要過夜或去外地,價格則要上千元。王曉接過最貴的一單是1500元,需要去湖北農村待兩天一夜。“我自己訂酒店,客戶報銷。他們那邊有風俗,結婚前不能同居,所以分開住也很合理。”王曉說。
所有演員都強調一個原則:收到的紅包和禮物必須退回,只收演出費。李意晨說,她曾收到客戶父母給的2000元紅包,服務結束后悉數退還。
平臺方則會將這些細節標準化。美伴會為每個訂單配備專屬劇本,包含雙方背景故事、可能被問到的問題及標準答案。
“如果客戶說女友是上海人,我們就去找上海籍的演員;如果她女友是老師,我們會把那所學校在哪個區、學校崗位、對于老師崗位的基本了解等信息也寫進劇本。”謝宇科說。
風險
然而,溫情故事的背后,風險也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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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打著租女友的幌子,實際上有別的目的 資料配圖
“遇到過不懷好意的。”李意晨說,有些人打著租女友的幌子,實際上有別的目的。她就曾收到詢問“是否需要過夜”“能否有親密接觸”的私信,直接將其拉黑。
王曉則提到更現實的擔憂:“去陌生人家里,尤其是外地,怎么知道對方是不是騙子?”
她的應對方式是絕對不去外地,且每次服務前都會把客戶信息、見面地點告訴朋友,約定好報平安的時間。
平臺試圖用系統化的方式解決這些隱患。美伴要求所有訂單必須簽署三方電子合同,接入實名認證系統,客戶和演員都需要提供身份證信息。
“合同里會明確約定,所有互動必須遵守分寸,不能越界,過程中會建立微信群全程監督。”謝宇科說。
在江蘇劉洪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客座教授劉洪看來,租賃只是一個比較形象的俗稱,雙方形成了服務合同關系,即一方收取報酬,另一方按照對方的要求在特定時間和區域內扮演特定角色,提供扮演服務。從“法無禁止即可為”的角度,租賃男友女友等行為未在法律中被明文禁止,也沒有造成他人利益損失或擾亂社會秩序,不違反法律,也不違反公序良俗。
但劉洪認為該行為存在一定風險,比如男方可能會強制女方做一些比較親密的動作,實施虐待、強奸、拐賣婦女等犯罪行為,女方也有可能進行敲詐、盜竊等行為,雙方應謹慎考慮。
盡管需求在增長,但這個新興市場正快速陷入同質化競爭。
在社交媒體上搜索“生活演員”,會出現數個內容幾乎一樣的帖子,服務內容大同小異:陪同見家長、參加聚會、臨時救場。
“客戶也會比價。”李意晨說,同樣的服務,有人報800元,有人報1000元,客戶當然想選便宜的。她接過最便宜的一單只要300元,“簡單吃頓飯,對演技沒要求”。
競爭不僅存在于個人之間,隨著美伴等平臺企業入場,個人演員與機構之間的博弈也開始顯現。李意晨通過一家本地公司接單,公司抽成30%,但能提供合同保障和客戶資源,“個人接單自由,但不穩定;平臺單子多,但要被抽成”。
美伴則面臨另一個維度的競爭:如何從混亂的個人市場中爭取客戶。
“很多用戶第一次接觸這個服務,擔心我們是騙子。”謝宇科說。為此,平臺投入大量資金在社交媒體投流,強調“正規合同”“全程監管”“萬名演員庫”等賣點。
復購率成為衡量服務質量的關鍵指標。美伴的數據顯示,約三成客戶有復購行為,“有的客戶逢年過節都會租同一個演員,連續租了兩三年”。
但對于個人演員,復購更多靠口碑和運氣。王曉接過一個客戶的3次訂單,“但后來他說家里催得太緊,真的要去找女朋友了,就不再租了”。
市場需求在2026年春節前迎來小高峰。對比日本的經驗,謝宇科認為國內的生活演員租賃業務還處于藍海。前期調查時他發現,日本最大的“家人租賃”企業FamilyRomance年收入超過7億日元。國內有著和日本相似的情況:老齡化、單身化,想要自由又怕孤獨、想要盡孝又不想找人湊合的復雜情緒都在拉扯著適齡青年。
張軒還在糾結:這次租個女友回家,下次呢?
李意晨和王曉都不敢告訴父母自己有這個副業。有一次,李意晨和母親漫不經心地聊起生活演員租賃的事情,她的母親說:“這不是騙人嗎?父母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應受訪者要求,張軒、李意晨和王曉為化名)
(作者 鄭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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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淯心
大消費新聞二部主任,長期關注大消費行業的市場發展和公司動向,擅長深度調查報道、高端人物專訪和產業剖析。 線索請聯系:zhengyuxin@ee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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