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3日,在黑龍江黑河市第一人民醫院里,59歲的謝建光躺在病床上,肚子疼得厲害,他只說了兩句話,一句是肚子難受,另一句是一生不后悔,沒過多久人就去世了,醫生和護士都聽不懂他的寧波話,沒人知道他父母住在哪里,也沒有親戚來送他最后一程,他隨身帶著的那個不銹鋼手拉車,后來被送進黑河民俗館,成了他留在世上最實在的東西,他寫下的筆記家人沒有拿走,是幾個驢友翻出來整理,最后出了一本書,名字叫《瘋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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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建光在浙江寧波一個農村出生,家里條件不好,父親靠種地生活,母親在家照顧孩子,他十七歲去學木匠活,結果機器出了事故,讓他斷了兩根手指,干不了這行工作,后來他到碼頭扛包,有人嘲笑他沒出息,他心里覺得憋屈,一九七七年高考恢復,他拼命復習卻還是落榜了,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不是他不想上進,而是路被堵死了,從那以后,他對按部就班過日子徹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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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他跟家里說要去跑桐油生意,其實就帶了150塊錢、一本《海涅詩選》和一個筆記本出門,把平板車改造成能睡覺的移動屋子,靠著撿廢品、打零工維持生活,每到一個地方,他會送人書,也記下看到的事,有女人想跟他一起走,他拒絕了,不是冷漠,是他清楚這條路有多難——餓七天吃死老鼠、夜里被狼圍、遇上洪水差點淹死,唯一一次有人幫他是廣州一個老師傅,免費給他焊了個不銹鋼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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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走了三十五年,總共走過三十萬公里路,去過可可西里、大興安嶺和柴達木盆地,沒人指責他不孝順,他也從沒罵過父母,只是他回不去家,家里人也從來沒有找過他,有人覺得他是瘋子,因為普通人應該結婚生孩子買房子準備養老,但實際情況是,他從沒主動要過錢,不接受采訪,不拍視頻,更不做直播帶貨,他就只是一直走啊走,他的筆記本里沒有父母的照片,也沒有家里的信件,不是他沒有感情,而是這份感情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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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中國農村有超過4000萬60歲以上的獨居老人,其中一半以上的人聯系不到自己的子女,謝建光當年的選擇,和今天年輕人不愿意結婚、不想生孩子的情況,其實是一回事,不是因為他們懶惰,而是覺得按照老辦法已經活不下去了,他當年拉的那個手拉車,現在看來有點像外賣小哥的電動車、網約車司機的汽車,或者背包客的行李箱,都是人在系統里找不到位置之后,自己硬擠出來的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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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世時身上沒帶手機,也沒帶身份證復印件,連一張全家福照片都沒留下,筆記里寫過這么一句話:"走著走著,就忘了家門朝哪開",這話聽著輕松,其實分量很重,他不是故意叛逆,是試過太多回,發現回家的路早就斷了,別人說這個兒子不孝順,可沒人問過,如果一個兒子連自己都養活不了,怎么去盡孝道,他沒批評過制度,也沒喊過口號,只是用腳踩出一條沒人走過的路,那輛車還放在民俗館里,生了點銹,但輪子還能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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