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芳,老家在農村。
我們的村子位于國道邊上,村子不大,有二三百口人。
我父親有兄弟姊妹三個,父親排行老二,我有一個大伯,我還有一個姑姑。
在我姑姑六歲那年,奶奶染了一場重病就去世了。
爺爺既當爹又當媽,把這三個孩子拉扯大,非常艱難。
那時候在生產隊里,爺爺為人誠實正直,他當我們生產二隊的隊長。
大伯和父親和爺爺在生產隊里掙工分的時候,姑姑就在家里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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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遙遠的年代里,農村缺吃少穿的,等孩子們都長大以后,爺爺又犯了愁,得給大伯和父親蓋房子娶媳婦了。
我們這里是平原地區,農村里蓋房子,得從地里推黃土來打墻蓋屋。
爺爺就領著大伯和父親,爺仨用獨輪車一車一車地從地里推土。
爺爺先給大伯蓋起了房子,又給父親蓋了房子。
伯母的娘家是鄰村的,是我一個舅爺爺給介紹的鄰居家的姑娘。
大伯把伯母娶進門以后,分家的時候,爺爺把一個簸箕分給了大伯家,因為家里實在沒有像樣的家具,還給了大伯家一瓢子豆子,20斤小麥,這就是全部的家當。
兩年后,當父親把母親娶進門以后,又得分家了,爺爺分給了父親和母親兩個瓢子,一根磨輥,還有十斤玉米。
那年豆子收成不好,生產隊里分的豆子很少,當時爺爺家連一個豆粒也沒有了。
面對一窮二白的日子,母親愁得哭了好多次,當時多虧了我姥姥家,他們的日子過得稍微寬裕一點。
那時候姥爺跟著人家趕大車,出苦力幫人送貨,多少掙點錢補貼家用。
姥爺知道我們家的窘迫狀況后,給了母親五塊錢,還拿來了十斤豆子,十斤小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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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姥爺的幫助,我們家的日子才慢慢地熬過來了。
我們和大伯家非常和睦,誰家需要幫忙,說一聲就行。
大伯從年輕的時候,身體就比較瘦弱。
大伯的臉色總是蠟黃的,他干點活就氣喘吁吁的。
在農村里,用獨輪車推莊稼是最重的活。大伯推獨輪車的時候,總是走幾步就得放下車子喘口氣再推。
父親看見了,接過車子就幫大伯干活。
1983年秋天,我們這里已經實行了生產責任制,當時大家正在地里掰玉米。
伯母領著兩個女兒坐在地頭上休息,大伯拿著袋子在玉米地里裝掰好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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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半天不見大伯出來,伯母有些急了,就讓堂姐過去喊大伯,堂姐一聲驚呼,大伯倒在玉米堆上,已經人事不省。
伯母連滾帶爬地跑到玉米地里,大伯已經停止了呼吸,但是伯母沒有放棄,她哭喊著叫來了附近干活的鄰居,用拖拉機拉著大伯送到了衛生院里。
醫生搖搖頭說人早已經去世了,醫生說可能是心臟病突發。
大伯的去世,讓伯母一家黑云壓頂,家里的頂梁柱塌了,日子怎么過?
當時堂姐8歲,堂妹才3歲。
伯母領著兩個女兒天天以淚洗面,地里的活也不干了。
爺爺已經年邁,大伯的去世,讓他直接大病一場,再也起不了床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爺爺痛不欲生,爺爺嘮叨著:“唉,怎么不讓我去替大兒子呢?”
父親和母親只好把我家里的農活放在一邊,幫大伯家把玉米收回家,又幫他們把玉米秸稈砍倒運出來,雇了一輛拖拉機給他們耕地,撒上了麥種。
父親和母親這才開始忙我家里的活,當時下了一場秋雨,我家的玉米由于沒及時收,在玉米秸上生了芽,減產很多。
母親絲毫沒有抱怨,父親有些抱歉地對母親說:“唉,要不是幫咱哥家干活,咱的玉米今年長的這么好,得收不少玉米呢!可是現在得有三分之一的玉米已經發芽,沒法吃了,太可惜了!”
母親連忙安慰父親說:“你說到哪里去了呀?大哥家攤上了這樣的事,咱少收點玉米算什么?你看咱嫂子的日子還能過嗎?兩個女兒大的才八歲,小的才三歲,天都塌下來了呀!以后咱能幫她們就得幫她們,誰讓咱們是親兄弟呢?”
母親只要有空就領著我去大伯家串門,去陪陪伯母,安慰安慰她們。
大伯走了,伯母和兩個女兒一下子失去了依靠。
有時我們去的時候早就過了吃飯的時間了,但是她們家依然清鍋冷灶的。
母親二話不說,端起鍋就進了鍋屋,幫她們熬粥,炒個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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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伯母吞吞吐吐地對我母親說:“她二嬸,我和你商量個事。你也知道你哥走后,我們娘仨的日子過得很難,多虧了你和她二叔幫襯著,要不我們娘仨真是沒人管,沒人問,掉進人煙里了。”
“最近我娘家給我尋了個人家,離咱們這里有50來里路,他是個大齡青年,以前因為家庭成分不好,一直沒能說上媳婦,聽說人也比較老實。”
“但是男方說家里條件差,只讓我帶著一個孩子,這些日子呀,我的心里就像刀絞一樣。我就這倆女兒,哪個女兒我都不舍得呀。但是思前想后,我決定帶著小女兒改嫁,她還小,離不開娘。”
“她二嬸,我拜托你個事,把我大閨女放在你家吧。我知道你和她二叔心眼都好使,你們會好好對待孩子的。”
說著說著,伯母的眼淚嘩嘩而下。
母親點了點頭說:“嫂子,你放心吧。我非常理解你,知道你邁出這一步也不容易,我們不會阻攔你的。”
“在家里,我和你二弟也經常說這個話題,我說咱哥走得早,嫂子這么年輕,以后肯定還得會再嫁人的,這些事我們都在預料之中。”
“至于你說把孩子留在我家,我雙手歡迎,孩子是老林家的血脈,是大哥的后人,你能把孩子留下來一個,我們還得感激你呢。”
“你要是把兩個孩子都帶走的話,咱爹也不會答應的呀。你也別怨人家男方不讓你帶著倆閨女,人家也不寬裕,你去到以后還得再給人家生個孩子,前一窩后一塊的也不容易,咱也得體諒人家。”
母親的話讓伯母放聲大哭,她拉著母親的手說:“她二嬸,我走這一步是實在沒有辦法了。你這么通情達理,心地善良,把孩子交到你的手里,我就放心了。”
伯母臨走前,領著堂姐來到了我們家里。
伯母從小手絹里掏出了30塊錢,塞給了母親。
伯母說:“這些年我們家就攢了這些錢,孩子在你家吃喝,哪樣不得花錢,哪樣不得讓你們操心呢?我也拿不出多余的錢,這是我的心意,你留下吧!”
可是母親把這30塊錢又塞給了伯母。
母親說:“嫂子呀,你去到那里過日子也不容易,就拿著這30塊錢當個家底,在那邊好好過日子吧。”
就這樣,堂姐留在了我們家里,成了我們家庭的一員。
母親把我們家的東屋里收拾了出來。
父親用石灰水把墻壁刷了一遍,白白凈凈的,還在墻上給貼上了幾張漂亮的畫子。
母親把床上給堂姐鋪上了嶄新的被褥,讓堂姐在東屋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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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當時睡在我們家的西屋里,西屋狹窄,遠遠不如東屋明亮。
我的被褥都是好幾年了的,很破舊了,一點也不軟乎。
我朝母親抱怨,母親小聲說:“你懂什么呀,你堂姐來到咱們家,她就覺得是外人,咱們得必須對她好好的,把她的心暖過來,這樣她在咱們家才住得高興。”
堂姐來我們家的時候,雖然年齡小,但是她特別懂事,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她應該覺得寄人籬下,太不容易了。
堂姐說話做事的時候,總是看著父親和母親的臉色。
母親就對堂姐說:“閨女啊,你在這個家里放開手腳,該說說該笑笑,別縮手縮腳的。”
慢慢的,堂姐才融入了我們的大家庭。
我比堂姐小兩歲,我倆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回到家里的時候,父親給我們準備了兩張小木頭桌子,我們就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
那年麥收時節,我們家里把麥子割完了,放在麥場里。
晚上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在麥場里,看守著打下的麥子,準備第二天太陽出來以后晾曬。
父親在麥場邊上搭了個棚子,我和堂姐躺在一張涼席上睡覺。
父親小聲對母親說:“侄女和閨女都慢慢長大了,咱再要個孩子吧,你看咱村里和咱年紀差不多的,家里都生了二胎三胎。”
母親說:“你小點聲,別讓小霞(堂姐的小名)聽到了,要不她會傷心的。咱不再要孩子了,嫂子把小霞放在了咱家里,她就是咱親閨女了,兩個閨女就夠咱養的了,家里本來就緊巴,再要個孩子更累了。”
我聽見堂姐翻了個身,過了一會兒,她竟然在無聲地抽泣著。
我一愣,我馬上想到她肯定是聽到了父親和母親的話。
我把這些告訴了母親。
第二天,母親看到堂姐紅腫的眼,拉過她的手說:“小霞,你放心,我和你二叔都不打算再要孩子了,我們把你和小芳養大就不錯了,你們姐妹倆好好學習,考上學,這就是我和你二叔最大的心愿。”
堂姐點點頭說:“二嬸,你放心,我和妹妹一定好好讀書,考上學給你們爭口氣。”
堂姐上初一那年,爺爺病重,住進了衛生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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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正是秋天種麥子的時候,家里實在沒有人在衛生院里照顧爺爺,堂姐放了學的時候就跑到衛生院照顧爺爺,她就像一個小大人一樣,周圍的醫生都夸她懂事。
一年后爺爺去世了,堂姐哭成了淚人。
堂姐的學習成績一直不錯,中考的時候考上了中專,她選擇了讀師范。
堂姐上中專的時候,每到放假母親就領著堂姐去趕集扯布料,去裁縫鋪子里給她做新衣服。
臨開學的時候,母親就讓父親推著幾袋子玉米和小麥去集上賣掉,把錢給堂姐,讓堂姐帶著當零花錢。
堂姐總是不要,她說:“二嬸,我們學校里管吃管住,不用零花錢的。”
母親就說:“孩子,這是我和你二叔的心意,你拿著這些錢在學校里買點好吃的東西,看到喜歡的衣服也買上件,咱在外面上學得穿得體體面面的,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寒酸。”
堂姐只好接過錢,她總是背過身去,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水。
堂姐師范畢業以后分到了我們鎮上的中心校教書,是一名語文老師。
當時我沒有考上中專,上了高中。
每到我交學費的時候,唐姐就把錢早就準備好了。
堂姐上班以后,每月都會給母親100塊錢,那時候她工資低,好像只有200多,但是母親接過錢以后從來不花,都放在我們家電視機下面的那一本厚書里,母親說這些錢要攢著給堂姐當嫁妝的。
我高中畢業以后,沒有考上大學,只能回村干活了。
堂姐安慰我,不要灰心,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踏踏實實過日子,生活會好起來的。
當時我和父親在家里種菜園,收了青菜以后,我就用自行車馱著大簍子去集市上賣,賣了兩年青菜以后,我就來到了城里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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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歲那年,我嫁給了同樣打工的丈夫。
婆家是西部山區的,家里經濟條件不好,我和丈夫兩個人在縣城里租了兩間小平房,當做婚房。
當時堂姐通過考試來到了縣城的小學教學,姐夫曾經是摩托車上班的工人,后來下崗了。
姐夫下崗以后,只能到處里打零工,家里開支主要是靠堂姐的工資。
堂姐雖然不寬裕,但是經常接濟我,隔段時間她就來我們家里送點東西。
有一年快要過年的時候,她看到我連件新衣服也沒買上,硬拽著我去了商場里給我買了一件羽絨服,花了600多塊錢。
平時堂姐對我父母非常孝順,每個周末她都要回老家,給家里買吃的,買用的。
那年冬天,母親突然得了腦溢血,昏迷不醒,在重癥監護室里住了七天還沒醒過來。
那段時間堂姐正準備參加市里的講課比賽,白天晚上都在忙著試講。
父親說,不能告訴堂姐母親住院的事,不能拖她的后腿。
我拿出家里僅有的5000塊錢給母親交上了住院費,但是無異于杯水車薪,在重癥監護室里花錢很多。
當醫院里又下了催款通知的時候,我們一籌莫展。
這時堂姐突然打來了電話,她說太忙了也沒有時間回老家,但是打電話也沒有人接,家里人都去哪里了?
我知道實在瞞不住了,就告訴堂姐母親住院了。
很快,堂姐匆匆地趕來了。她詢問了母親的病情后,焦急萬分。
父親把我叫到一邊,沙啞著嗓子小聲對我說:“醫院里催著交錢了,咱得想辦法借錢啊。”
當時堂姐坐在重癥監護室門外的長椅上,她沒有說話,就匆匆地走出去了。
我打電話給了幾個親戚,但是沒有借到錢,他們手里也都緊張。
過了一會兒堂姐回來了,她拿出了一張卡,對父親說:“二叔,這些年我們就攢了四萬塊錢,本來準備買房子的,可是我二嬸現在病重,咱們先救人要緊,房子就不買了,給二嬸治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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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聽,連忙說:“這錢我們可不能用,你們一直租的房子,實在是需要買房子了,我怎么能用你們買房子的錢給你二嬸治病呢?我們就是賣村里的房子也不能耽誤你買房子啊,我們再想辦法借錢吧。”
可是堂姐不容分說,拿著這些錢就要去了醫院的繳費處。
堂姐囑咐醫生用上最好的藥,只要能讓母親醒過來就行。
慶幸的是,兩天后,母親醒了過來,很快轉到了普通病房。
當母親知道堂姐把買房子的錢給她治病以后,母親老淚縱橫地拉著堂姐的手說:“孩子,謝謝你,這輩子我沒有白疼你,你把二嬸的命給救回來了。”
堂姐哭著說:“二嬸,養恩大于生恩,我去你家的時候才9歲,是你把我養大的,你就是我的親娘啊,當閨女的出錢給母親治病是應該的,你怎么還能說感謝我呢?”
堂姐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淚如雨下。
如今,我們一家人相互扶持,風雨同舟,日子也慢慢好起來了。
我和丈夫開了一個熟食店,做起了小生意。
堂姐由于工作優秀 ,評上了副高職稱,工資漲了一大塊,堂姐夫買了一輛貨車,跟著人家跑運輸,他們家已經買上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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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父親和母親對堂姐視如己出,堂姐把父親和母親當做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去孝順。
愛出者愛返,福來者福往,愛是一場雙向奔赴,血脈親情勝過一切。
親人之間互幫互助,共渡難關,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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