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1號,瓦子街這地界。
哪怕劉戡不想認,當滿山遍野的西北野戰軍壓下來時,這位整編第29軍的一把手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回算是徹底交代了。
下午五點,槍聲停了。
兩萬五千號人,連個響兒都沒剩下,全報銷了。
劉戡本人也把命丟在了這兒。
這兩萬五千人是個啥概念?
那是整編第29軍的指揮機關,順帶著整編第27師和90師剩下的那些兵力。
乍一看這數,可能大伙沒啥感覺。
咱們這就拿個參照物比劃比劃。
倒退一年,1947年5月,孟良崮那個山頭,張靈甫的整編74師被華東野戰軍給吃了。
那回,干掉的可是三萬兩千人。
這就有點意思了,甚至說有點“反常”。
按照那邊的規矩,29軍是“軍”級,74師是“師”級。
按理說,29軍得比74師高出一頭。
咋一個堂堂正正的軍級大戶被滅了,這人頭數還趕不上前一年的一個師呢?
這事兒后面,不光是誰輸誰贏的問題,它把國民黨在西北那邊怎么垮臺的老底都給揭開了。
這筆爛賬,得翻回到1946年那個春天。
那年3月,重慶談判剛散場,陳誠就弄了個“復員整編”的方案。
這方案說白了就是把隊伍“縮水”,軍變師,集團軍變整編軍。
胡宗南那是蔣介石的心腹,聽話得很,執行得最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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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底下的第37集團軍,換了個牌子,成了整編第29軍。
剛掛牌那會兒,這隊伍可是個龐然大物。
劉戡手里攥著五萬五千號人馬。
底下的整編36師三萬三,整編76師也有一萬八。
那會兒的劉戡,腰桿子硬,兵力比張靈甫那74師還要厚實得多。
真要是那時候西北野戰軍跟他硬杠,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可等到1948年開春,劉戡出洛川去救宜川的時候,家底早就不行了。
原本五萬五的大軍,竟然縮水到連三萬都不到了。
這一年多到底咋了?
一句話,胡宗南這二十多萬大軍,讓彭老總用“鈍刀子割肉”的法子,快給剔成骷髏架子了。
1947年胡宗南撲向延安,那是二十萬人馬,十倍于彭德懷。
換別人早嚇跑了。
可彭老總算的不是人頭賬,是“地利賬”和“肚皮賬”。
胡宗南是客場,吃喝拉撒都是難事。
陜北那窮鄉僻壤,哪養得活幾十萬張嘴。
彭老總咋打的?
青化砭一仗,敲掉整編31旅四千人。
沙家店一仗,吃掉整編36師師部倆旅,雖說才六千人,可一個主力師的腦子被打壞了。
再加上韓城沒了一千多,運城又沒了一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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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隊伍就跟掉進無底洞似的。
這兒少幾千,那兒少幾千,看著不起眼,架不住天天割啊。
到了1948年初,劉戡手下那些所謂的旅,名頭響亮,其實兵力也就剩下四五千,連個像樣的加強團都比不過。
所以說,一個整編軍最后被滅的時候只有兩萬多人,根子就在這兒。
里頭早就空了。
雖說劉戡元氣大傷,可畢竟還有兩萬多號活人,手里的家伙事兒也是正規軍配置。
想一口吞了他,還得看許光達的手段。
那會兒,許光達是西北野戰軍第三縱隊的司令。
上頭給的任務是:打宜川。
可在許光達的算盤里,宜川就是個香餌。
他真正盯著的,是跑來救宜川的劉戡。
這招叫“圍點打援”。
解放軍的老套路,對面也門兒清。
能不能成,就看能不能把對手的心思給算死了。
擺在許光達跟前的,是一場琢磨“人心”的賭局。
想釣大魚,餌得下足了。
1948年2月25號,許光達帶著人對宜川外圍動手了。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狠。
炮火轟得震天響,戰士們一下子就占了高點。
城里的守軍嚇得魂飛魄散,求救電報跟不要錢似的往西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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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急眼了。
宜川要是丟了,關中平原就漏了風,西安大門敞開。
他給劉戡下了死命令:帶上整編第29軍,趕緊去救!
這時候,劉戡到了鬼門關門口。
從洛川去宜川,三條道:
第一條,洛宜公路。
大路朝天,好走,快。
第二條,走黃龍鎮。
路爛,繞遠,磨嘰。
第三條,走金獅廟梁山路。
全是山溝溝,難走得要命,大隊人馬根本鋪不開。
胡宗南催得緊:走公路,快點!
可劉戡這人謹慎,說難聽點就是“慫”。
他怕死,更怕被人算計。
他心里的小九九是這么盤算的:大路好走,那邊肯定在大路上張著口袋等我;山路難走,那邊估計想不到,反而安全。
結果,劉戡一動身,還真就沒走大路,一頭鉆進了難走的金獅廟山路。
這下壞菜了。
要是劉戡躲進大山溝里,西北野戰軍的重家伙根本施展不開,這伏擊圈不就白搭了?
搞不好還得被反咬一口。
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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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光達沒慌。
他太懂劉戡這種“驚弓之鳥”的心思了。
既想走山路,那我就讓你覺得山路“鬧鬼”。
許光達立馬變招,派出一小撮人馬,專門去那條山路上搞動靜。
這幫人虛張聲勢,大張旗鼓地佯攻,弄出一副“主力大軍正在封路”的假象。
那頭兒,劉戡的探路兵在前面吃了癟,哭爹喊娘跑回來報信,說前面全是埋伏。
劉戡這下徹底懵圈了。
本以為山路保險,結果山路“全是共軍”。
那反過來琢磨——既然共軍堵了山路,是不是說明大路上反而沒那么多人?
再加上胡宗南在那頭催命符似的吼:“限期到達!
晚了軍法從事!”
一邊是頂頭上司的死命令,一邊是“不通”的山路。
劉戡動搖了。
他拍板做了這輩子最后一個、也是送命的決定:
全軍掉頭,回洛宜公路!
就這一個決定,直接把兩萬四千號人送進了閻王殿。
2月29號天剛亮,劉戡的隊伍又回到了大路上。
這幫人一路狂奔,一腦袋扎進了瓦子街。
瓦子街這地兒,就是一條十五公里長的深溝,兩邊是大山,中間是死胡同。
這就好比一只腳踩進了老虎鉗,而許光達的手,早就扣在扳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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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劉戡的大部隊全進了溝,到了大中午,許光達一聲令下:打!
這一瞬間,之前的“示弱”、之前的“假打”,全變成了實打實的鋼鐵暴雨。
密密麻麻的炮彈從兩邊山頂往下砸,整個峽谷瞬間成了火坑。
西北野戰軍從四面八方涌下來,把擠在公路上的那幫人切成好幾截。
劉戡這時候才回過味兒來,啥“山路伏擊”,那就是個幌子,真正的殺招一直就在這條大路上候著他呢。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兩萬多人的大軍,在這一線天的谷底根本施展不開,只能挨揍。
手底下的旅長、團長一個個沒了動靜,部隊成片成片地被收拾。
打到3月1號下午,整編第29軍徹底崩盤。
劉戡在絕望里被打成了篩子。
第二天,宜川城也沒保住,守將張漢初當了俘虜。
回過頭再看這一仗,你會發現,劉戡的敗局早就注定了。
面上看,他是死在了瓦子街的口袋陣里,死在了許光達那手精妙的“引蛇出洞”下。
可說白了,他的整編29軍,早在這一年多的陜北拉鋸戰里,就已經死透了。
從五萬五被削到兩萬多,從裝備精良的主力變成疲于奔命的救火隊。
這種“慢性放血”,比戰場上那一顆子彈更嚇人。
宜川這一勝,不光是敲掉了一個軍,更是徹底打斷了胡宗南在西北戰場的脊梁骨。
這仗打完,攻守的形勢,徹底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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