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力公司來了一名“25后”：全年無休住“別墅”，春節不要“加班費”

今年春節，在楊行變電站值守的電力巡檢員多了一個“25后”新同事——去年剛上崗的新款四輪機器人“小藍”，長得就像電影《機器人總動員》里的瓦力。而在市區的平順變電站，雙臂機器人“大黃”也在處理著電線桿上的小故障。

AI和機器人不僅登上了春晚舞臺，還走進了上海電力保供的一線，這也意味著上海電網由傳統的“人工模式”向智能化精準化的“人工智能”模式邁出關鍵一步。

3天跑完1.3萬個點位

楊行變電站里，有一座很特別的“小別墅”，占地約兩平方米，高度勉強容得下一個成年人，這卻是變電站不可或缺的值班室。

每天早上8點，“小別墅”的門準時打開，“小藍”緩緩跑向設備區。仔細看，機器人似乎還有點“起床氣”，頭兩步慢悠悠的，過了兩三分鐘，步伐突然加快，急速駛向一臺電氣設備，停下、歪頭、眨眼，隨即又奔向下一個點位。

機器人“小藍”的“小別墅”。

小小的身體，忙碌的身影，看著頗為可愛。

見記者一臉疑惑，國網上海超高壓變電運維中心工程師鐘高朗笑了：“它每天要檢查幾千個點位，速度不快一點，8小時可干不完。”

在運營監控室，記者看到了巡檢路線圖，密密麻麻標注著1.3萬個點位。這些全是機器人“小藍”的工作，三天一個循環，完成全站檢查。

聽著高效，可“頭一歪眼睛一眨”，真能保障電網安全？

看似一兩秒的動作，背后大有講究。所謂的“起床氣”，其實是系統自動對位，通過北斗定位調整路線、自主規劃路徑。兩只“眼睛”各司其職，一只用可見光觀察，一只用紅外線測溫，眨一下就是在拍照，再通過AI圖像識別判斷設備狀態。

“變電站設備又多又雜，有數字儀表、指針儀表、開關閘等多種形式，可見光都能識別。風箏、篷布等異物入侵，機器人也能及時發現。”鐘高朗解釋道，電網除了看得見的，還有溫度這些看不見的指征，就得靠紅外線“仔細看”了。

就連“小藍”的歪頭也有門道。每個設備的儀表位置、高度各不相同，機器人要隨時調整角度，甚至多方位觀察，最后綜合判定。

“小藍”正在站內巡檢。

鐘高朗指向變壓器頂端的一個油位儀表盤，離地兩三層樓高，表盤卻小得像瓶蓋。“以前，‘老法師’們都帶著望遠鏡抄表，后來我們改用手機拍照，但儀表太小，經常拍不清楚。但機器人卻憑借20倍光學變焦，輕松看清。”他跟記者說，前不久寒潮來襲，有些設備密封件因冷縮出現縫隙，油位變化較大，數值已偏低，“小藍”很快檢查出來并報警，“一旦油位過低導致絕緣擊穿，后果不堪設想。”

沒有腦袋卻是一把好手

機器人“小藍”憨態可掬，但沒有雙手。而平順站的“大黃”恰好相反——雙手靈活，卻沒有腦袋。

“大黃”是帶電作業機器人，塊頭不小，需要升降機配合，但一雙手卻格外靈巧。在不斷電的情況下，它能接線、斷線、安裝驅鳥器和報警器等十余種作業，甚至還會修剪樹枝。

在平順變電站，上海市北電力公司帶電作業四班副班長袁超正在操作“大黃”。他將接線設備放在機器人自帶的設備臺上，操作升降機把“大黃”抬升至固定位置，啟動接線程序后便能自主完成任務。

袁超正在操作“大黃”作業。

這時，“大黃”的兩只眼睛就能派上用場，一只是普通攝像頭，一只是激光攝像頭，三分鐘就能完成電線桿周圍的環境建模，就像自動駕駛汽車一樣。建模完成后，“大黃”還能提起20公斤的電纜自主安裝，全程無需人工介入。任務結束自動下降，袁超只需操作升降機收回即可。

“它安裝驅鳥器是一把好手，半年裝了二三十個。特別是寶山區，鳥比較多，今年估計還要裝80多個。”袁超告訴記者，以往帶電作業對電工來說是危險活，電力無情，防護措施難免百密一疏，而斷電作業又會影響城市用電，尤其是春節期間，電力保供是一份責任。

有了“大黃”，即便是春節期間出了問題，帶電作業機器人能第一時間修復，還能保障人員安全。

就在春節前的一次寒潮，機器人就曾大顯身手。

在南橋鎮500千伏汾三線檢修現場，地線修補機器人成功消除一處運行34年的老舊地線斷股缺陷。

國網上海超高壓公司運維檢修部工程師余快解釋說，地線是輸電線路的重要安全防護構件，承擔防雷和故障電流泄放功能。一旦性能劣化，直接影響線路運行可靠性。“500千伏汾三線是外電入滬的重要通道，承擔區域骨干輸電任務，春節期間一旦出現故障，肯定要影響上海市民過好年。”

然而，這一段地線服役已達34年，長期處于復雜氣候環境中，表面銹蝕明顯，機械強度和承載能力顯著下降，存在運行風險。按常規工藝，此類缺陷需停電后人工登塔修補。但低溫濕冷環境下，高空作業難度和安全風險顯著增加，老舊地線對附加載荷高度敏感，人工登塔容易引發受損部位二次受力集中。

機器人修理老舊輸電線路。

針對這些挑戰，上海電網采用“無人機吊裝+地線修補機器人”的協同作業模式。載重無人機將約13公斤的修補機器人精準吊裝至70米高空的地線上。機器人在地面人員遠程操控下，沿線平穩行進至缺陷點，利用專用補修條對斷股部位實施多層纏繞加固。

余快表示，此次單點修補作業時間控制在1小時以內，相比傳統人工登塔修補，作業時長縮短一半，作業人數減少一半，整體效率反而提升75%。

學會與機器人共事

無論是“小藍”還是“大黃”，模樣都和常見的人形機器人差得遠，也遠不如春晚里的“功夫機器人”那么靈活。

“為什么一定要人形呢？”鐘高朗反問。人形機器人的雙腿效率有限，走得太慢，變電站里地勢平坦，輪式機器人反而能快速響應。再說巡檢機器人本就不需要雙手操作，兩只“眼睛”和背后的“大腦”才最關鍵。

尤其是“大黃”這樣的操作型機器人，需要上桿作業。眼下機器人的攀爬能力還不夠，索性“退化”掉雙腿，配上升降機，反而更趁手。

在鐘高朗看來，機器人長什么樣不重要，能干活才重要。近十年來，上海用電量極速攀升，去年上海全社會用電量首次突破2000億千瓦時大關，同比增長5.28%，在全球主要城市中居于絕對領先地位，變電站數量也增幅明顯。“我們一個組18個人要負責8個變電站，沒有機器人幫忙，巡檢工作量簡直難以想象。”今年春節“小藍”也不休假，也不要“加班費”，還會照樣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出發巡檢，它的排班表甚至已經排到今年6月。

“現在500千伏變電站還有人值守，大多數220千伏變電站已經無人值守了。”鐘高朗表示，他們會用無人機飛行巡檢，一步步推進自動化，有些站點則靠機器人或者機器狗來巡查。“小藍”這樣的巡檢機器人，還會走進更多變電站上崗。

“總有一天機器人會取代我們的工作，但危險活讓它們干挺好。或許那些真正有難度、需要細致判斷、機器人看了會‘死機’的活，才輪到我們人類。”在袁超看來，未來的電力工人不再直接碰電線，而是操作機器人，“與機器人共事，是新一代電力工人的必備技能。”

原標題：《電力公司來了一名“25后”：全年無休住“別墅”，春節不要“加班費”》

欄目主編：李曄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查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