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信英雄光環了，皮里執念的背后，藏著不敢帶專家的心虛

1920年2月20日，羅伯特·皮里在華盛頓去世。直到臨終那一刻，這位探險家都堅信自己是人類歷史上首位抵達北極點的英雄。歷史的迷霧在半個多世紀后才逐漸散去。直到1996年，通過對其航行記錄的嚴密復核，世人才發現，他在1909年那場著名的遠征中，距離真正的地理北極點其實還差了整整37公里。

從皮里宣稱獲勝的那一刻起，質疑聲便如影隨形。在他向終點沖刺的最后一段行程中，隨行人員中沒有一人受過專業的經緯度測量訓練，他也未攜帶足以精準定位的儀器。更令人起疑的是，他在返回途中宣稱的行進速度是去程的三倍，這在當時的自然條件下近乎神跡。此外，就在一年前，另一位探險家弗雷德里克·庫克也曾聲稱登頂，但很快被證實是一場騙局，這讓輿論對皮里的成就也打上了沉重的問號。

1856年5月6日，羅伯特·埃德溫·皮里出生于賓夕法尼亞州的克雷森。他在緬因州度過了青少年時期，先后畢業于波特蘭高中和鮑登學院，專攻地理學、工程學和地圖測繪。這些專業背景使他隨后加入了海軍，致力于開辟旨在促進貿易的新航線。他的靈魂始終屬于北極，他渴望跨越那道對人類而言似乎堅不可摧的邊界，成為北極點的第一位主人。

在長達20年的時間里，皮里在工程師職務與極地探索之間交替生活。在一次受命勘測尼加拉瓜運河航道期間，他結識了年輕的黑人水手馬修·漢森。漢森此前為了逃避種族暴力而流落海上，此后他成了皮里在北極探險中不可或缺的右臂。

在開啟最后的遠征前，皮里進行了漫長的磨礪。他在1886年和1891年駕駛犬拉雪橇深入格陵蘭島，在那兒他不僅是探險者，更是因紐特人的學生。他向土著學習極端環境下的生存之道：駕馭犬隊、冰海垂釣、建造冰屋，并改穿厚重的獸皮。這種對土著經驗的接納，使他能夠舍棄沉重的帳篷和睡袋，極大地提高了行軍效率。在1891年至1892年間，他在史密斯海峽與因紐特人共同生活了13個月，并成功橫跨格陵蘭島內陸冰蓋，證明了格陵蘭是一座島嶼而非大陸。

皮里還開創了一種被稱為“皮里系統”的后勤策略：派出多支支持小組先行出發，在路線上預設補給點，以確保核心突擊隊能輕裝疾行。他的妻子約瑟芬曾多次隨行，而當妻子留在家中照顧兩個孩子時，皮里在極地并不孤單——在與因紐特人相處期間，他和漢森都與當地女性組建了家庭并育有子女。

抵達北極點成了皮里唯一的執念，但他并未盲動。經過十年的反復偵察，1909年2月，他從加拿大的埃爾斯米爾島發起了最后的沖鋒。出發時，數支支援隊已在既定路線上筑好了營壘。最終沖擊巔峰的團隊僅有六人：皮里、心腹漢森以及四名因紐特向導：歐塔、埃吉金瓦、西格盧和奧克亞。為了保住這份獨一無二的榮譽，皮里沒有帶上任何航海專家，這種極具私心的安排后來成了動搖他成就公信力的關鍵原因。

歷經近40天的跋涉，皮里小隊于4月6日抵達了他們認為的地理北極點。皮里在那里迎來了第一個打擊：先行探路的漢森率先踩在了那片冰面上。漢森對皮里說：“我想我是第一個坐在世界之巔的人。”在漢森1955年出版的回憶錄《北極點的黑人探險家》中記載，皮里聽聞此言后勃然大怒，兩人此后的關系降到了冰點。

這場爭端并未僵持太久，因為庫克無法為自己的壯舉提供任何證據。雖然皮里擁有一些記錄，但他同樣無法回避硬傷：由于缺乏專家復核，他的觀測數據無法絕對證明其抵達了北極90度。此外，他宣稱的雪橇單日行進距離在邏輯上近乎天方夜譚。

盡管庫克被判定為騙局制造者，但他為了報復，揭露了皮里與一名年僅14歲的因紐特少女阿莉育有一名私生子的丑聞。最終，美國國會承認皮里為北極點的“抵達者”而非“發現者”，并授予其等同于海軍準將的退休待遇。科學界的態度則分裂成了兩派：國家地理學會承認了他的成就，而其他機構僅將他視為“走得最北的人”。

晚年的皮里在緬因州海岸的鷹島隱居。1920年2月20日，63歲的皮里在華盛頓病逝，葬于阿靈頓國家公墓。死亡讓他避開了最后一次幻滅：1926年，挪威探險家羅爾德·阿蒙森憑借無可爭議的精密觀測，成為了公認的首位抵達北極點的人。而皮里留下的1909年坐標，在1996年的現代分析中被確認，他止步的地方距離真正的極點還有37公里之遙。

丹尼爾·切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