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6年，臺北那邊傳來死訊，白崇禧走了。
這信兒遞到北京，剛回來才一年的李宗仁，心里頭那個滋味，真是五味雜陳。
提起這個斗了一輩子的老伙計，李宗仁嘴里的話挺耐人尋味：打仗這塊，他豎大拇指，說是天才；可一聊到政治站隊，他又忍不住搖頭嘆氣。
再往前倒十七年，那個決定命運的十字路口，“鐵三角”里的另一位爺——黃紹竑，早就跟他們分道揚鑣，留在了大陸，活出了另一種模樣。
大伙看歷史書，總把這仨人叫“新桂系鐵三角”，覺得這三角形穩當得很，三條邊一樣長。
可你要是真把這幾十年的恩恩怨怨扒開細看，這三角形壓根就不正。
在李宗仁心里，白崇禧的分量，那是黃紹竑比不了的，得往前靠一大截。
這倒不是說誰跟誰感情鐵，純粹是因為在權力這個絞肉機里，人跟人能不能處長久，就看兩點：一是沒你不行，二是出了事能一起扛。
咱們把日歷翻回1922年。
那會兒廣西還是老軍閥陸榮廷的地盤。
梧州白云洞，這哥仨宰雞歃血，發誓要“把陸榮廷趕走，重整家鄉”。
這碗酒一下肚，活兒就分好了：李宗仁當大掌柜，把方向；白崇禧當參謀長，專管打仗；黃紹竑當管家，抓錢糧、搞交際。
這班底乍一看挺絕：脾氣互補，本事也互補。
李宗仁穩得住，白崇禧腦子活，黃紹竑場面人，會來事。
可誰承想，后頭北伐一開始，李宗仁拍了個板，直接把這幾十年的交情走向給定死了。
當時的情況是：大部隊要出省干仗，老窩廣西得留人看門。
誰跟在身邊？
誰留守后方？
這不光是選人，更是分蛋糕。
李宗仁把白崇禧帶在了身邊。
他心里這本賬算得精：北伐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去搶天下。
前線得要最快的刀，白崇禧就是這把尖刀。
白崇禧出的主意是“避開硬茬，先拿湖南”，自個兒帶著第七軍沒日沒夜地往長沙趕，玩了個大迂回，才三天就把城給破了。
這種硬仗，也就白崇禧能幫李宗仁扛下來。
所以在死人堆里，這倆人那是背靠背的關系，這種過命的交情，全是火藥味熏出來的。
黃紹竑呢？
只能窩在廣西搞后勤。
按道理講，這安排沒毛病。
前線燒錢如流水，后方沒個懂行、會周旋的人弄錢弄糧，大本營早亂了。
可對黃紹竑自個兒來說，這波那是虧大了。
他守在后方，瞅著前線的捷報，聽著全中國都在傳頌“李白”的大名，心里頭那叫一個酸。
這不光是眼紅，更多的是怕“掉隊”。
他怕等仗打完了，分果子的時候，自己這個“看家護院”的靠邊站。
于是他一封接一封地發電報，催這倆人趕緊回廣西。
無奈，前線打得正熱鬧，沒人搭理他。
這心里頭的落差，跟根刺似的扎在黃紹竑肉里。
可在李宗仁和白崇禧眼里，前線那是玩命，后方頂多是算賬，在這個節骨眼上，槍桿子永遠比筆桿子金貴。
這也就注定了，“李白”那是連體嬰，“李黃”就差了點意思。
等到新桂系最風光的時候，這局面更沒法改了。
那會兒圈子里有句話：“李白那可不是吹的，今兒個沒有你我，只有李白。”
這就是所謂的“兩人坐天下”。
李宗仁是一把手，白崇禧是二把手，這哥倆說了算。
黃紹竑雖說還在核心圈，可慢慢變成了“跑腿的”或者“搞外交的”，在拍板大事上說話越來越不好使。
更要命的是，在對付蔣介石這事兒上，他們想不到一塊兒去了。
李、白那是帶兵打仗出身，腦回路簡單直接：手里有家伙，腰桿才直。
蔣介石想削藩？
那就跟他練練。
所以不管怎么折騰，在“跟老蔣對著干”這大方向上，這哥倆始終穿一條褲子。
黃紹竑不一樣。
他搞了一輩子政治外交，身段軟，眼光更“實際”。
好幾回蔣桂開戰的空檔，黃紹竑老是當和事佬，甚至有時候對蔣介石那邊顯得挺熱乎。
在李、白看來，這種“靈活”搞不好就是“墻頭草”。
一個山頭里，老大老二準備豁出命去干，老三卻總琢磨著怎么求和，那老三被冷落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道裂縫，終于在1949年國民黨大廈將傾的前夜，徹底崩開了。
這到了散伙前最后一次大抉擇：往哪兒跑？
擺在眼前的路有三條：美國、臺灣、大陸。
李宗仁那會兒頂著個“代總統”的帽子，看局勢看得透，打定主意去美國。
但他不想落單，死活勸白崇禧一塊走。
他的算盤是：去了美國，留得青山在，將來風向變了，咱還能回來跟那邊談談條件。
可白崇禧沒答應。
白崇禧這輩子太傲氣，也太迷信手里的兵了。
他還是硬著頭皮去了臺灣，哪怕那是死對頭蔣介石的地盤。
黃紹竑呢？
人家那是徹底斷了念想——留在中國大陸，跟著新中國一起干。
這結局，其實早在1922年分那一壺酒，還有北伐那時候的取舍里，就埋下伏筆了。
李宗仁跟白崇禧，說白了就是栓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那是軍事利益共同體。
李宗仁得靠白崇禧的“腦子”，白崇禧得靠李宗仁的“位子”。
所以后來哪怕隔著大海，李宗仁提起白崇禧評價還是那么高，那是戰友間的惺惺相惜。
至于黃紹竑，從他被丟在后方那一刻起，他就慢慢從這個軍事核心圈里掉出來了。
他的政治那一套、行事那股勁兒，讓他最后走了另一條道。
所以啊，這所謂的“鐵三角”，其實就是一條死硬的“李白軸線”，外帶一個游離的“黃紹竑支點”。
風雨一來，軸線沒準會斷，但這支點，早就跟人家不在一個平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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