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疹病例激增背后：我們正在為疫苗懷疑主義付出代價

（來源：麻省理工科技評論）

我居住地附近正在暴發一場麻疹疫情。今年以來，倫敦北部自治市恩菲爾德已確認 34 例病例，其中大多數感染者為 11 歲以下兒童，每 5 人中就有 1 人需要住院治療。

這是這種傳染性極強、可能致命的疾病又一令人擔憂的新動向。自去年 10 月以來，南卡羅來納州已確認 962 例麻疹病例。目前，美國有 4 個州正在經歷大規模疫情暴發（確認病例均超過 50 例），另有 12 個州也陸續報告了規模較小的疫情。

絕大多數病例為未完成全程疫苗接種的兒童。疫苗猶豫情緒被認為是兒童錯過重要疫苗接種的重要原因——世界衛生組織在 2019 年將其列為全球健康十大威脅之一。如果當前麻疹病例持續增加，我們或許很快也會看到其他本可預防的傳染病病例上升，包括一些可導致肝癌或腦膜炎的疾病。

總有人會認為麻疹不是什么大事。感染過去很常見，大多數人都挺過來了，也沒有落下什么問題。確實，大多數兒童感染后恢復良好，但情況并非總是如此。

麻疹的癥狀通常從發燒和流鼻涕開始，隨后出現標志性皮疹。部分患者會出現嚴重并發癥，包括肺炎、失明和腦炎。有些人的并發癥甚至在數年后才會顯現。在極少數情況下，麻疹可導致死亡。

據世衛組織數據，在 1963 年麻疹疫苗問世之前，麻疹每兩到三年便會引發一次流行，彼時每年約有 260 萬人死于麻疹。疫苗推出以來，據估計已累計預防了近 5900 萬例死亡。

然而，疫苗接種率一直在下滑。急診科醫生、耶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臨床研究員安妮·津克（Anne Zink）表示：“一段時間以來，我們觀察到愿意接種麻疹疫苗的人數在緩慢減少。未接種疫苗的高風險人群越來越多，疾病擴散蔓延的概率也隨之上升。”

預防麻疹疫情暴發，疫苗接種率需達到 95%。但部分地區的接種率遠低于這一水平。在南卡羅來納州，幼兒園兒童完成 MMR 疫苗（可預防麻疹、腮腺炎和風疹）兩劑接種的比例在過去五年間持續下滑，從 2020-2021 年的 94% 降至 2024-2025 年的 91%。該州流行病學家琳達·貝爾（Linda Bell）上個月對記者表示，該州部分學校的疫苗覆蓋率低至 20%。

倫敦的疫苗接種率同樣偏低。據英國衛生安全局數據，不足 70% 的兒童在滿 5 歲前完成了 MMR 疫苗兩劑接種，部分行政區的接種率低至 58%。在此背景下，疫情的出現或許并不令人意外。

英國是上月失去麻疹消除狀態的六個國家之一，其余五國分別為西班牙、奧地利、亞美尼亞、阿塞拜疆和烏茲別克斯坦。加拿大則于去年失去了這一狀態。

高度傳染性的麻疹可能是其他本可預防疾病的風向標。津克已經察覺到相關跡象。她提到 2022 年紐約發生的一起脊髓灰質炎病例，該病例導致一名男性癱瘓，彼時當地脊灰疫苗接種率正處于低位。“脊髓灰質炎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種病以無癥狀感染為主，絕大多數人不會有任何表現，但對于出現癥狀的人來說，它可能危及生命。”

還有腮腺炎——同樣是 MMR 疫苗所預防的疾病之一。這種感染對部分人（尤其是兒童）可能毫無癥狀、無害而過，但對另一些人則相當兇險。它可引發睪丸的劇烈腫脹，其他并發癥還包括腦部腫脹和耳聾，但即便是輕癥感染也相當難受。

津克指出，腮腺炎的傳染性弱于麻疹，因此麻疹病例上升與腮腺炎擴散之間可能存在一定的時間滯后。但她表示，自己更擔憂的是乙型肝炎。

“乙肝病毒可在物體表面長期存活，如果未接種疫苗的兒童在幼年時期接觸到它，罹患肝癌乃至死亡的風險將非常高，”她說。

津克曾任阿拉斯加州首席醫療官。該州在 20 世紀 70 年代曾是全球乙型肝炎所致兒童肝癌發病率最高的地區，此后通過篩查計劃和新生兒全面接種疫苗項目，成功阻斷了病毒的傳播。

公共衛生專家擔憂，美國現屆政府對疫苗的立場可能進一步拉低疫苗接種率。上個月，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批準了兒童疫苗接種建議的調整，不再向所有新生兒推薦接種乙肝疫苗。CDC 疫苗咨詢委員會主席也對脊灰疫苗的廣泛推薦提出了質疑。

津克表示，就連維生素注射也遭到部分家長拒絕。新生兒出生時注射維生素 K，可幫助預防某些嬰兒發生嚴重出血。然而近期研究顯示，5% 的新生兒家長拒絕這一注射（2017 年這一比例為 2.9%）。

“我數不清有多少兒科醫生朋友告訴我，他們不得不在 ICU 里救治顱內出血的孩子——就因為出生時沒有注射維生素 K，”津克說，“這可能奪走孩子的生命，也可能留下終身的、毀滅性的、類似腦卒中的癥狀。”

這一切共同勾勒出一幅兒童健康領域相當黯淡的圖景。但局面并非不可改變。疫苗接種仍能為大量感染高風險人群提供保護。南卡羅來納州公共衛生部目前正通過流動診所，為居民提供免費 MMR 疫苗接種服務。“

人們很容易認為‘這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津克說，“看到那些沒有能力自主決定是否接種疫苗的孩子，因本可預防的疾病而病得那么重，對我來說，是行醫生涯中最令人揪心的事情之一。”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2/20/1133365/measles-cases-rising-vaccine-preventable-infections-mumps-hepatitis-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