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的宇文皇室立國之基與北齊高家極為不同。高歡家族是自己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天下,徹底擊敗了爾朱榮家族得來的。而宇文泰本身沒有自己的直屬部隊,他是在老上司賀拔岳被害后,軍中無主,賀拔軍中的那些將校們擁戴他上位的。
這就造成了北周更像一伙股東制合伙的公司。董事長是選的,剩下的總經理、各部門經理都是參股的股東。
宇文泰個人的經歷也非常慘。雖然比較有能力,但比高歡小了十幾歲,六鎮起義的第一波紅利沒吃到。父親和三個哥哥還先后慘死于敵手,自己完全是靠著跪舔爾朱榮才活了下來。因此導致他完全沒時間生娃,當徹底控制西魏國政時,已經一病不起快要歸西了。諸子年幼,無法擔當大任。只能選侄子宇文護上位。
宇文護字薩保,生于北魏延昌二年(513 年),是西魏大丞相宇文泰長兄宇文顥的小兒子。只比宇文泰小六歲,基本可以算同齡人。他十七歲時才從晉陽入關來到平涼跟著叔父宇文泰混。宇文泰把家中事務托付給宇文護,宇文護將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宇文泰的忠心大管家。
宇文泰是在北巡期間突然染病去世,由于自己的繼承人宇文覺年紀太小,于是急詔侄子宇文護前來,宇文護到的時候宇文泰已經快不行了,于是交待遺言說:我的幾個兒子年紀還小,如今強敵在側,我打下這天下就全權交給你了,你要完成我的遺愿。
宇文護接班后看到外面一堆武川叔伯大佬很慌,認為自己威望不足,找到了當時已經64歲,也是目前資歷最深厚的于謹,于謹作為字文泰的嫡系愿意幫宇文護立威。第二天召集大佬們開會,于謹一上來就慷慨陳詞,把臺下的人都唬住了。于謹直接帶頭跪了宇文護,群臣不得不跟隨,自此算是勉強確定了宇文護的領導人地位。
正式接班之后,宇文護就發現有異動勢力會利用已經是傀儡的西魏恭帝來顛覆宇文泰家族的事業。沒辦法,改朝換代立刻進行!宇文護當機立斷,迫使西魏恭帝禪位于宇文泰世子宇文覺。557 年,宇文覺即位,史稱孝閔帝,正式建立北周。
但是,宇文護卻不是一個好堂兄,他一直想篡位,卻一直沒篡位,為什么?
當時侄子篡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前有石虎、蕭鸞,后有陳蒨,侄子篡位屢見不鮮。宇文護本身也有兒子,不存在多爾袞篡了位不知道傳給誰的困擾。他為什么不篡位,難道他覺得自己連殺三帝三柱國,還能不被周武帝猜忌,還能在周武帝手下善終?
如果宇文護自覺篡位實力不夠,為什么不效仿慕容垂自躥他國,保全家族?霍光作為權臣,僅僅廢了一個皇帝,殺了一個皇后,即便自己善終了,家族也被夷滅。難道宇文護覺得即便自己僥幸善終,身后的家族能夠在北周得到保全?如果不能,他為何不效仿慕容垂,舉家流竄北齊南陳,這樣至少能保住后代。
其實,原因很簡單,宇文護根本沒做好任何準備。
宇文護雖然是個權臣,但是一直幫宇文泰搞內政,戰場上卻是個戰五渣。跟高家的北齊打,敗多勝少,基本被摩擦,毫無還手之力。因此,他在北周內部的獨攬朝政的硬漢形象是生造出來的,毫無人望。跟前代權臣曹操、司馬昭、諸葛亮之類完全沒法比。亂世之中,誰會服氣一個不會打仗的領導呢?
因此,宇文護不得不找各種借口,陰謀陷害殺死了八柱國之三,趙貴、獨孤信、侯莫陳崇。最后,小皇帝宇文覺陰謀奪權,宇文護也被迫將其廢殺。此時他已經差不多相當于后趙的石虎了,只差一步即可登基。但為了自己的輔政地位合法,宇文護在廢了宇文覺后必須再立一個字文泰的子嗣,然后再篡位。不得不說,古人為了一個名頭,一件大事折騰半天,夠煩人。
然而由于宇文泰只有宇文覺這么一個獨苗嫡子,宇文護迫不得已擁立了宇文泰庶長子宇文毓。宇文毓已經是20多歲的年輕人了,要你輔政啊?宇文護不得已假裝“大政歸還”,僅保留軍權。宇文毓也在表面上獲得了親政的權力。讓一個成年的堂弟親政,顯然不符合宇文護的利益。他的想法很直接,把宇文毓毒死,再輔助他的幼子登基,這不又可以名正言順的掌權了嘛?
559年,宇文護上表歸政,宇文毓順水推舟同意了。560年,宇文護就迫不及待毒殺了宇文毓。宇文毓雖然明知必死,但是他臨死之前耍了個心眼。他并沒有遺詔讓自己三個幼子中的任何一個登基,如果有一個登基了,必然又落入宇文護的圈套。宇文毓讓自己的另一個弟弟宇文邕來繼位!《北周書》記載——“詔曰:......今大位虛曠,社稷無主。朕兒幼稚,未堪當國。魯國公邕, 朕之介弟,寬仁大度,海內共聞,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
這就打破了宇文護的算盤。宇文毓甘愿放棄自己子孫后代繼承皇位傳之后世的機會,早就看穿了宇文護的迫不及待,故意留下口子,讓自己的已經17歲快成年的弟弟宇文邕來收拾宇文護。字文邕韜光養晦,一再麻痹宇文護。
宇文護也需要一次軍事勝利,來完成篡位。于是開始東征北齊,只要能滅齊,篡位也是手到擒來。563年,北周聯合突厥共同討伐北齊。宇文護集結二十萬大軍分四路進發邙山,面對北齊親王段韶"以騎制步"的戰術,山下的周軍步兵在連續仰攻中消耗殆盡。據《北齊書》記載,段韶親率精騎自邙山俯沖而下,配合高長恭中軍突破周軍防線,最終在谷水河畔擊潰北周圍城部隊,陣斬宇文憲部將王雄,導致周軍士氣崩潰。此役周軍"棄甲仗三十余里",僅達奚武、宇文憲等將領率殘部撤退,突厥援軍見勢不妙亦撤兵北歸。
565年,打不過北齊,宇文護南下收拾南陳。發動淮南戰役,周軍雖一度攻占壽陽,但陳國大將吳明徹率水軍溯淮而上,切斷周軍糧道。宇文憲率禁軍精銳從長安東出,結果在江淮平原遭遇陳國伏擊。據《周書》記載,宇文憲部"輜重盡失,士卒溺死者眾",被迫退守鐘離。
兩次大敗而歸,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宇文護人望喪盡。邙山之戰后,"六軍離心,三輔怨謗",原本依附的十二大將軍中已有五人暗中聯絡反宇文護;伐陳之役的慘敗更使突厥單于公開質疑其軍事才能。
公元572年4月12日清晨,已經二十九歲的宇文邕騙他這位大堂兄,說太后叱奴氏需要宇文護為其講解周文王戒酒的典故。宇文護不疑有他,進殿正為太后讀書呢,宇文邕突然舉起玉珽,重重砸向這位權傾朝野的晉國公后腦。史書記載的細節顯示,玉珽擊碎頭骨的悶響驚飛了殿外檐下的麻雀,宇文護踉蹌倒地時,手中仍緊攥著未及合攏的《酒誥》帛書。
這位曾執掌北周十五年生殺大權的權臣,最終在親堂弟的刀下氣絕身亡。當日午時,其長子宇文訓在私邸被亂刀砍死;三日后,十二名宇氏宗親在渭水邊被沉尸;其母閻氏雖被宇文邕奉養終老,但史載她"每見護舊衣,輒泣下沾襟"。
一個沒有戰功的權臣,終于也心不甘情不愿的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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