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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3月,張宗遜手握六個旅,圍住敵人一個旅,兵力四比一,占盡優勢。結果呢?
打了兩夜一天,沒吃掉,打成了消耗戰。這一仗之后,他的野戰軍司令沒了,大將席位也沒了。
一個秋收起義就跟著毛澤東上井岡山的老資格,怎么就栽在這兒了?
要說張宗遜的資歷,放在整個解放軍里都是頭一檔的。
1908年生人,陜西渭南人,1926年進黃埔軍校第五期,同年入黨。1927年9月,毛澤東發動秋收起義,張宗遜就在隊伍里,任第1團第2營第6連連長。三灣改編之后,他帶一個排,專門負責毛澤東的貼身警衛,一路護送上了井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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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途中,毛澤東腳被草鞋磨爛化膿,張宗遜綁了副竹擔架要抬他,毛澤東不肯,拄著竹棍堅持走。從三灣到井岡山,兩個人形影不離,白天并肩行軍,晚上同住一屋,毛澤東睡鋪板,張宗遜就打地鋪睡在跟前。
這份淵源,比絕大多數開國將領都深。
之后張宗遜一路打上去,紅軍時期當過紅12軍軍長、紅14師師長、紅軍大學校長,參加了中央蘇區五次反"圍剿"和兩萬五千里長征。抗戰期間任八路軍120師358旅旅長,打過雁門關伏擊戰,打過滑石片伏擊戰——一仗殲滅日軍一個大隊700多人,打過百團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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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指揮爺臺山反擊戰,把胡宗南伸進陜甘寧邊區的手硬生生打了回去,毛澤東對這一仗極為滿意。
軍史研究者給他起了個雅號,叫"禁衛上將"——因為他這輩子,好幾次關鍵時刻都在護衛黨中央和毛澤東。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毛澤東后來評價他說得很準:你的長處是穩重厚道,不足的地方是該厲害的時候厲害不起來。
"穩重"是優點,但打仗光穩不行,該狠的時候必須狠。這個短板,在后來的兩場大仗里暴露得一覽無余。
1946年8月,張宗遜任大同前線指揮部司令員,指揮大同集寧戰役。結果因輕敵加指揮失誤,被傅作義部反擊,沒打下大同,戰役失利。這一仗打完,他自己去找毛澤東做檢討,毛澤東沒怪他,說賀龍來電講主要責任不在你,自己總結經驗,爭取以后打好。
大同沒打好,上級給了機會。1946年11月,毛澤東再次點將,調他率晉綏第1縱隊西援陜北,保衛延安。1947年2月10日,中央軍委下令組建陜甘寧野戰集團軍,張宗遜任司令員,習仲勛任政治委員,下轄六個旅、2.8萬人。
這是張宗遜軍事生涯的頂點——獨立執掌一支野戰大軍,全權負責陜甘寧邊區的防御作戰。
上級把最重的擔子交給他,他必須證明自己扛得住。
集團軍剛組建完,胡宗南就動手了。
他以五個旅的兵力進犯隴東,由整編76師師長廖昂統一指揮。其中整編第48旅沖在最前面,旅長叫何奇,少將軍銜。這個何奇打仗有股子蠻勁,一路猛沖,接連占了赤城、板橋、合水,和后面的友軍拉開了距離。
廖昂看出問題了。48旅一路突進,沒遇到什么像樣的抵抗就占了這么多地方,這不對勁,很可能是解放軍在故意誘敵深入。他趕緊給何奇下令:別往前走了,趕緊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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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奇接到命令,決定不走原路,而是經西華池走捷徑回寧縣,這樣路程短、省時間。
魚好不容易咬鉤了,張宗遜當然不會讓它跑掉。他調集358旅、獨1旅、新4旅,向西華池方向秘密集結,準備圍殲。三個旅九個團對敵人一個旅三個團,兵力優勢接近三比一,這個仗本來穩穩地能打贏。
關鍵時刻到了。
358旅旅長黃新廷,是個有頭腦的指揮員。他判斷何奇驕傲自大,肯定走大路不走小路。于是親自去勘察地形,果然發現大路上有一段必須過一條溝,溝兩側是小高地,天然的伏擊陣地。黃新廷把兩個團布置在溝的兩側,一個團當預備隊,口袋扎好了,就等敵人往里鉆。
3月3日上午,何奇的兩個團果然從這條路過來了,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伏擊圈。黃新廷立刻向張宗遜請示出擊。
張宗遜的回復是:敵情不明,聽候指示。
黃新廷傻了。敵人就在眼皮底下,兩個團全部進入伏擊圈,居高臨下打下去就是一場漂亮的殲滅戰,你告訴我敵情不明?
但軍令如山,黃新廷不敢擅自行動,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兩個團從伏擊圈里穿了過去。
一個絕佳的戰機,就這么白白丟掉了。
如果這一仗在溝里打響,兩個團的敵人根本跑不掉,358旅居高臨下,火力全開,半天就能解決戰斗。后面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但張宗遜猶豫了。大同集寧的陰影還在,他怕情況沒摸清就動手會出問題。這種心態可以理解,但打仗就是這樣——戰機稍縱即逝,錯過就是錯過。
錯過伏擊之后,何奇率48旅全部退入了西華池鎮。
當天黃昏,張宗遜下達了總攻命令。
此時敵人三個團擠在西華池,剛到不久,立足未穩,工事還沒來得及修。我軍九個團已經完成合圍,兵力優勢明擺著,如果一上來就集中主力猛攻,趁敵人還沒緩過神,是有可能一舉全殲的。
但張宗遜再一次犯了過于謹慎的毛病。
九個團參戰,他只派了兩個團進攻西華池。四個團當預備隊,兩個團擔任警戒,一個團作為第二梯隊。更要命的是,前線的基層指揮員也跟著謹慎起來——主攻的第8團只拿出一個營,營又只拿出一個連;助攻的新4旅第16團,層層留預備隊,實際投入戰斗的只有四個排。
九個團的兵力,最后真正在打的只有幾個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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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是三個團,還有房屋院落做依托。我軍這點兵力沖上去,火力根本壓不住,苦戰一整夜,進展很小。
更糟糕的是,敵人因為沒受到太大壓力,連夜搶修了工事。等天亮一看,窗口時間已經過去了。
張宗遜這時候醒悟了,趕緊調整部署,一口氣投入了七個團。358旅主攻,獨1旅助攻,新4旅配合,幾乎全部主力壓上去。
但為時已晚。敵人緩過來了,工事也修好了,強攻的代價成倍增加。戰士們冒著彈雨往上沖,一個院落一個院落地打,每攻下一處就得重新組織,推進速度極慢。
從3月3日晚打到5日拂曉,我軍付出了千余人傷亡,把殘敵壓縮到了幾個孤立的寨子里。再加把勁,就能全殲了。
但這時候,敵人的援軍——整編第24旅兩個團——已經逼近戰場。張宗遜擔心腹背受敵,下令撤出戰斗。西華池戰斗就此結束。
戰果:殲敵1500余人,擊斃少將旅長何奇。我軍傷亡約1200人。其中358旅和獨1旅損失821人,新4旅損失317人。
從數字上看,殲敵多于自身傷亡,似乎還可以。但問題是——你是九個團打人家三個團,四倍的兵力優勢,最后打成一比一的交換比,這叫什么?這叫消耗戰。
新4旅戰后總結時說了一句大實話:如果再堅持一天,有可能將敵全殲。而且援軍其實只有兩個多團,我軍兵力仍然占絕對優勢,完全有能力一邊打援一邊繼續攻堅。
習仲勛后來的總結最一針見血:因情況摸得不夠準,沒有打好,打成了消耗戰。這使我內心十分不安。
西華池這一仗,直接改變了張宗遜的命運。
3月6日,中央軍委復電:西華池戰斗給了敵48旅以嚴重打擊,何奇斃命。措辭是肯定的,但也只是"肯定"而已——沒有"大捷"、沒有"全殲",這在當時的電報用語里,已經說明上級并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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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野司在富縣召開戰斗總結會,彭德懷親自到會,總結經驗教訓。第二天,也就是3月12日,彭德懷和劉少奇在棗園小禮堂主持旅以上干部會,宣布了一個重大決定:撤銷陜甘寧野戰集團軍番號,恢復原建制。
張宗遜不再是野戰軍司令員了。他回到第1縱隊,當司令員,和廖漢生搭檔。
五天之后,3月17日,中央軍委正式組建西北野戰兵團。彭德懷任司令員兼政委,張宗遜任副司令員。從獨擋一面的主帥,變成了給彭德懷打下手的副手。
這個變化有多大?同樣是帶兵打仗,司令員是拍板的人,副司令員是執行的人。從此以后,張宗遜再也沒有獨自指揮過大兵團作戰。
必須說句公道話——撤掉野戰集團軍不全是因為西華池。
當時胡宗南24個旅近20萬大軍正準備進攻延安,形勢萬分緊急,彭德懷主動請纓指揮陜北作戰,毛澤東批準了"臨陣換將"。這里面既有對張宗遜指揮能力的考量,也有全局戰略的需要。
但不管怎么說,西華池打成消耗戰,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加上之前大同集寧的失利,兩次獨立指揮都沒打好,上級不可能再給第三次機會了。
之后的張宗遜盡職盡責地當好了副手。他協助彭德懷打了青化砭、羊馬河、蟠龍三戰三捷,打了沙家店,打了宜川、扶郿、蘭州——一路從陜北打到大西北。1949年任第一野戰軍副司令員,1950年代理西北軍區司令員。他的能力沒有問題,但獨立掛帥的機會確實沒有了。
1955年授銜,張宗遜被授予上將軍銜,排名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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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之前,1955年1月,彭德懷和羅榮桓聯名上報的大將預授名單里,第一方案15人,張宗遜赫然在列。但最終經中央反復研究,大將定為10人,張宗遜落選了。
他落選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解放戰爭中始終擔任副職,沒有獨立指揮大兵團的突出戰績,而大將名額又要兼顧各方面軍的代表性、兵種平衡等因素。但追根溯源,如果不是大同集寧和西華池這兩仗,他未必不能繼續當主帥,未必不能打出更漂亮的戰績。
一步錯,步步錯。西華池那個猶豫的上午,黃新廷請求出擊的那一刻,張宗遜說了句"敵情不明,聽候指示"——這八個字,改寫了他的后半生。
1998年9月14日,張宗遜在北京病逝,享年91歲。身后留下一本《張宗遜回憶錄》,和一個讓后人反復咀嚼的教訓:打仗這件事,謹慎是必要的,但過于謹慎,有時候比冒進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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