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有個師父真好

圖IC

在人生的漫漫征途上，能得一位良師悉心引領，是難以言喻的幸事。我身邊的這幾位朋友，他們與師父間的點滴過往，樁樁件件，滿溢著溫暖與力量，也讓我由衷感嘆：有個師父真好。

周老師，是西泠名家，是曹老師的師父。有時，我們從鄉(xiāng)下出來，拔幾棵青菜，挖幾個蘿卜，順道給老兩口送去，老師和師母樂開了花。忙著泡茶，分點心。天南海北地聊上一通后，言歸正傳——賢弟的印章有新意，特別是那枚語出《周易·履》“素履之往，獨行愿也”，篆書、刀法，有規(guī)矩，堅定又超拔。得了老師的夸獎，曹老師心花怒放，就像小時候練習本上老師畫了五角星一樣陶醉。出門的時候，帶上師母早準備好的精致糕點和奇異水果，歡天喜地地把家還。

那日曹老師又意外得了寶。他跟我說：“昨天，師父電話里說，‘我把印章《巳事順遂》送給你，你有空來取。’今天上午去師父家，《巳事順遂》已經(jīng)裝在精致的盒中。”印為白文，浙派風格。章法上，可謂“三密一疏”，即四方印章，三個地方安排得緊密，一個地方筆畫少，顯得疏朗，正如印學理論上說的“疏可走馬，密不容針”。大塊留紅，格外醒目。一個邊款是：甲辰歲杪，刻此自祝，巳事順遂，柬谷祈。又一個邊款是：乙巳杏月朔后二日，詒予左徒仁棣，柬谷又記。“師父說師門里只有我是屬蛇的，送給我，既是紀年吉語，又可作我的專用閑章。”

曹老師說這話時，臉上洋溢著滿滿的感動，滿滿的幸福。這小小的印章，承載的是師父沉甸甸的愛與祝福。他感慨地說：“有個師父真好。”

巳事順遂（2.9厘米×2.9厘米）

曹老師告訴我，師父當年追隨江先生，一心想學到浙派篆刻精致工穩(wěn)的精髓，小心謹慎，亦步亦趨。江先生已是耄耋，動不了刻刀，但眼力還是很厲害。師父把自己的作品拿給江先生看，江先生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忒板！”這兩個字如同一記重錘，敲醒了師父。江先生又說：“學藝術不能一味模仿，要有自己的東西。”師父這才明白，學藝的路上，不但要打好秦漢印基礎，還要“善假于前賢”，刻苦磨礪，從“作繭自縛”的入格轉到“破繭化蝶”的出格。從此努力鉆研，在繼承的基礎上創(chuàng)新，漸漸有了自己的風格。

我在《亦靜居四代朱跡》的序言中讀到這樣一段話：“篆刻藝術的精進精神，就在于知傳統(tǒng)之義，承傳統(tǒng)之美，傳傳統(tǒng)之道，發(fā)傳統(tǒng)之威，使之生生不息。說到底，‘守成’需要有超常的勇氣，需要有不計毀譽的態(tài)度，需要有對歷史、現(xiàn)時和未來負責的心胸。”此語雖為江先生藝事人品而發(fā)，然而，這話對于曹老師的師父周老師來說，正知其任重道遠啊！

曹老師的師妹每次交作業(yè)，心里就直打鼓。篆章布局怎么安排，線條粗細怎么把握，氣息怎么靈動起來，這些問題讓她頭疼不已。于是，她惴惴地跑去老師家請教。一進門，老師就看出她的心思，拉她坐下，一邊比畫一邊說：“你看這布局，要疏密得當，就像畫畫，該留白的地方就得留白。”師徒兩人一聊就是兩三個小時，師妹離開時，仿佛驚弓之鳥被安撫成了梁上小燕，心里不再空蕩蕩的。她感慨地說，退休在家，容易懈怠、放縱，有個師父，耳提面命地鞭策和激勵，讓她重新?lián)碛辛藲w屬感和重新出發(fā)的動力。

我想到了自己三十多年教學生涯中不同階段的師父，他們或率先垂范，或加壓磨煉；如暖陽，似霹靂，那慈悲情懷，真的有“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的欣喜。

有個師父真好，他們用豐富的經(jīng)驗、深厚的學識與無盡的耐心與愛，為我們撥開迷霧，指引前行的方向，讓我們在成長的道路上穩(wěn)步邁進，去追尋屬于自己的精彩。

如今，我也忝列師父之列，我該怎樣恩威并濟，才好呢？

原標題：《陳美：有個師父真好》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錢衛(wèi)

本文作者：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