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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一臺直線加速極快的車很容易,造一臺在極限狀態下依然受控的性能車很難。
文丨李安琪
編輯丨龔方毅
蓮花跑車的上海辦公室在上海陸家嘴,建筑俯瞰像一艘船。CEO 馮擎峰的辦公室在 “船” 的頂層,挨著窗邊也擺著一艘帆船模型,看起來像是大航海時代的意大利商船,那種曾經穿越大西洋的三桅帆船。
馮擎峰持有賽照,微信昵稱是 “引擎”,會親自試駕原型車,還曾穿著賽車服把蓮花 Evija 超跑開到每小時 300 公里以上。蓮花的性能負責人 Gavan Kershaw 說,試車時只要看到馮擎峰臉上有笑容,就是一個好信號。
電動化時代,大馬力因為高速電機變得唾手可得,為了讓車輛在極限狀態下保持穩定,蓮花的團隊把家用級性能車的馬力限制在 900 匹,并在底盤、輪胎和剎車上投入數以億計的資金。
“循序漸進也許是一種方法,但你打造的每一款產品,就代表了你是誰。就像沃爾沃,只要有一款車不安全,它就不再是沃爾沃。對我們來說,只要有一款車的駕控沒做到極致,那就不再是蓮花。” 馮擎峰說。
“駕控” 也是蓮花一直以來的核心能力。創始人柯林·查普曼在 F1 賽場上擊敗過法拉利和福特,留下一句后來成為品牌工程信條的話:寧減一公斤,不增十馬力。馮擎峰用自己的方式翻譯了這個傳統:“不受控制的馬力一文不值”。
習慣了在賽道上掌控機器的馮擎峰,在過去幾年的商業競速中發現,自己要控制的東西遠比方向盤復雜。
去年美國中國出口電動車關稅提升至 147.5% 后,幾千臺訂單有一半退掉;中歐汽車關稅談判,也導致蓮花在當地利潤受到不同程度影響。他對去年兩款產品降價引起的老車主不滿感到遺憾,坦言如果再來一次,會一開始就在價格上保持進攻力。
在看到純電超豪華車市場的局限后,蓮花務實地轉向純電、超混、燃油三線并進。今年 3 月,蓮花將發布代號為 For Me 的新車,搭載超級混動系統,是團隊在極致性能與真實生活場景間找到的新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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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陸家嘴旗艦店,蓮花新車 For Me 。來源:晚點
當被問及混動路線是否意味著對 “全面電動化” 戰略的松動時,馮擎峰說,蓮花跑車堅持新能源的大方向沒有變,只是新增了能源形式,以適配更真實的多元生活場景。
同時,前期為 “領先一步” 支付的全球化技術成本正轉化為商業先手。今年 1 月加拿大大幅下調中國電動車進口關稅,蓮花因為此前已完成北美認證和本土化適配,將成為新政后首家向加拿大出口純電車型的中國車企。馮擎峰說,蓮花在美國賣車已經幾十年,渠道和技術積累都在,有信心達到北美任何苛刻的要求。
2017 年吉利收購蓮花時,這個存在近 70 年的英國小眾跑車品牌全球年銷量不足 1500 輛,只造燃油跑車。今天,蓮花變成了一家在武漢擁有年產能 15 萬輛工廠、在上海設立全球總部、同時推進純電、混動、燃油產品線的全球化公司。它完成了美股上市,是吉利系定位最高端的品牌。
為了支撐蓮花的全球化體系運轉并實現 2027 年盈利的目標,馮擎峰將進一步依托吉利大集團的體系協同能力。通過共享底層技術架構,蓮花得以大幅削減大而全的研發開支,從而在不盲目追求擴張的前提下,保住健康的利潤空間。
以下是我們和馮擎峰的對話,略經編輯:
“領先半步合適,領先一步有點太早了”
晚點:吉利當初收購蓮花的動機是什么?
馮擎峰:蓮花當時屬于寶騰,寶騰原來是馬來西亞的國營企業。寶騰曾經也非常輝煌。吉利入股寶騰的時候,順便把蓮花也收購了。
吉利缺少一個高端豪華、甚至超豪華品牌。就像大眾有保時捷,菲亞特有法拉利,豐田有雷克薩斯,我們也需要一個超豪華品牌。
蓮花在汽車人、愛車人的心中位置本來就很高。說個題外話,2009 年我在吉利開發吉利帝豪時,也找過蓮花工程幫我們調校,但人家一方面生意太好、沒有時間,另一方面更多聚焦在歐洲和美國市場,就沒達成合作。
晚點:上任 CEO 后,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是什么?
馮擎峰:想清楚我們是誰。像經典的哲學三問:我是誰?從哪來?去向何方?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對內部講清楚。我們來自哪里是很清楚的,來自賽道,但是去向何方,是需要大家一起探討的。
晚點:聽起來還是有點抽象。
馮擎峰:蓮花根基很深,在賽道、輕量化、駕控方面有自己非常獨特的東西,但品牌也在逐漸小眾化,收購時產品都處在生命周期末端。Evora 已經十年,Elise 二十年,Exige 基于 Elise,三款車一年銷量只有 1500 臺左右,所以必須重新打造產品體系。
過去的蓮花是偏純賽道取向的。在英國,我上下班都是開蓮花的 Elise、Exige 等經典油車,它們沒有轉向助力,要花很大力氣打方向盤,在一些英國鄉間小路掉頭非常困難。上下車也不方便,人進入車內像是騎上去的。
做新產品時我們想更強調 “駕控”。操控更多是技術層面的,駕控有 “人車合一” 的含義。既然我們來自賽道,就不應該只做賽道用的東西,而是要把賽道技術應用到日常生活。
我們在保證車身剛度的同時,把車門門洞做大、降低車門門檻,方便用戶進出。很多人抱怨下飛機一個手提箱都沒地方放,所以也要加儲物空間。核心是產品更生活化。控股后,我們先期投入了大約 1 億英鎊資金,復興品牌、改造工廠、打造全新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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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燃油跑車 Elise。來源:蓮花跑車
晚點:你給自己設定了什么具體目標?
馮擎峰:2018 年提出了 “ vision 80 戰略”,希望用十年實現百倍增長。當時一年銷量只有 1500 臺,希望能做到 10 萬級規模。現在大概實現了 10 倍增長,距離 100 倍還需要繼續努力。
晚點:所以百倍增長是有機會實現的?
馮擎峰:有機會,尤其是抓住電動化轉型的窗口。
晚點:電動化是一開始就決定要做的嗎?
馮擎峰:2018 年的時候,我們和蓮花原來的英國管理層做過很多輪討論和沖撞。英國人接受新事物的周期非常長,他們認為這種去傳統化的轉型不行,但在中國大家已經接受了這種轉型方式。
晚點:當時是怎么說服英國團隊的?
馮擎峰:主要還是 Model S 和 Model X 的成功案例說服了他們,但現在這兩款車要停產了,所以從結果看,豪華大車其實更適合混動。當時我們確實有些激進,領先半步是合適的,領先一步就有點太早了。
晚點:樂觀預期是建立在什么判斷上?
馮擎峰:關于滲透率的判斷,也不只是我們自己的預判,多家預測機構的結論也是一致的:超豪華市場純電滲透率第二年應該提升到 12%。但實際情況是,滲透率一直在個位數。原本以為超豪華車的消費者更前瞻、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但沒想到他們對燃油的情懷非常強,這一點超出預期。
晚點:什么時候開始覺得電動化的節奏有些快了?
馮擎峰:大概在 2024 年,當時開始調整規劃。坦率地講,在電動化轉型上,我們沒有預料到超豪華市場電動化的困難。現在結果很清楚了,純電動車更適合小車,更適合家用、日常使用,大多是價格相對便宜的車型做純電。但方向沒有錯,電動化、智能化是不可逆的趨勢,問題出在節奏上。
我們純電 SUV 2023 年上市時,超豪華領域,也就是 8 萬美金以上,純電滲透率大概在 8%,當時我們比較樂觀,覺得接下來應該能超過 10%,但第二年滲透率直接腰斬,變成了 4%。
如果當時在超豪華大車這個區間做混動,我認為會是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因為大車和小車不一樣,大車有更強的遠距離需求,很少有人開小車跑很遠的路。
晚點:所以 timing 也很重要。
馮擎峰:這也是為什么我說領先半步是合適的。電動化的方向沒有問題,但在大車、高價位這個區間,純電不是唯一的解。市場告訴我們的答案很清楚,我們現在用純電加超級混動雙線并進,就是在尊重市場的選擇。
晚點:去年兩款電車價格從七十多萬調整到五十多萬,這個決策是你拍板的嗎?反對聲音大嗎?
馮擎峰:對,反對聲音是有的。老用戶覺得被背刺,這是毫無疑問的,從網絡輿論看確實罵得比較兇。從幾個維度來看:第一,市場競爭就是這樣,必須隨著競爭環境變化;第二,我們的成本已經下降了,希望新用戶能夠享受到變化。對老用戶沒有做出很好的安排,是做得不好的地方。作為豪華品牌,定價是品牌形象的一部分,降價傷害的不只是老用戶的感受,也是品牌認知。這個教訓很深刻。
晚點:降價之后車輛的毛利怎么樣?還有錢賺嗎?
馮擎峰:毛利會損失一點,但畢竟我們的成本下降了,會彌補一部分。整體來看,我們的毛利情況還可以。
最大的損失來自美國市場,因為關稅,銷量基本清零;第二大的損失來自歐洲。歐洲因為關稅上調到 18.9%,我們又不敢提價,因為中國車在歐洲基本沒有漲價,毛利損失是很大的。
強如保時捷,美國對歐洲加征關稅,從 2.5% 提升到 25%,漲了 22.5%,保時捷到現在也沒在美國提價。我們 Emira 在美國從 2.5% 提升到 10%,提了大概 7% 的價,銷量影響也不大。
但在歐洲,我們只能犧牲毛利,不敢提價。一方面是市場環境,另一方面也希望中歐之間能有更好的談判結果。現在的消息是可能采用最高限價法,重新確定關稅。我相信關稅的最終目的還是要降下來,只是目前進展比較緩慢,對我們并不友好。
如果未來關稅能降 10%,我們的毛利就能明顯回升。現在在歐洲賣車仍然是正毛利,沒有負毛利,只是不高,和我們 20% 以上的目標還有差距,但十幾個點還是有的。
晚點:當時這個選擇艱難嗎?
馮擎峰:肯定艱難,討論了無數次,誰都不愿意降價。
晚點:事后看降價對銷量的幫助比較有限。
馮擎峰:不是說我不承認這個問題,要從兩個方面看。如果不降,會是什么情況?也許一臺都賣不出去。
回想起來,問題更多還是最初上市的定價,當時過于追求超豪華、百萬級的定位。如果再來一次,我會一開始就把價格定到合適的價位段,保持極強的進攻力。定價是一門學問,它決定了你的用戶群體,也決定了你后續所有動作的空間。一開始定高了,后面降價會傷害品牌;一開始定準了,后面就可以主動出擊。
晚點:最初的定價會受到蓮花過去品牌和定位的影響嗎?
馮擎峰:也不是。我們沒有把蓮花的溢價能力想得那么高,本身定價就比保時捷便宜 。
晚點:你在蓮花的一些決策中,更像是一個技術領導者,而不是從怎么賣車的角度出發?
馮擎峰:這個理解不太全面。蓮花很多事情必須做到極致,這是品牌和基因決定的。就像性能車,不是做到 90 分就夠了,而是要追求 98 分、99 分。如果蓮花是個很平庸的公司,做到 90 分很容易,但這樣的車市面上比比皆是。作為高端豪華性能車,必須有極致的追求,所有難度都來自最后一分的提升。考 90 分和考 99 分,付出的努力完全不同。
“不受控制的馬力一文不值”
晚點:品牌煥新后的第一款車是大型純電 SUV Eletre,挑戰在哪里?
馮擎峰:蓮花在被我們收購前,規劃過包括 SUV 在內的四款新車,但因為各種原因都沒有真正落地。蓮花做大型純電 SUV 挑戰之一是不能丟了蓮花的駕控。車大可以通過工程手段解決的,比如我們車比較寬,對駕控是有好處的,但車重是對電池和整車控制有巨大挑戰。
晚點:大車要保持好的車身隨動性,也很難。
馮擎峰:這些都是難題。我們加了后輪轉向,讓三米軸距的車開起來像兩米八軸距的。還要保證高速穩定性。我們最怕的是失穩、失控。今天電動車馬力可以做得很大。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因為不受控制的馬力一文不值。
過去,大家認為大馬力車就是性能車,因為過去但凡是大馬力車,其他性能如制動、操控、轉彎等都會匹配上。無論是法拉利、保時捷,還是美國 Corvette,他們的大馬力車一定配套這些系統,所以大馬力、性能車很貴。那個年代這個認知是對的,但到了電動化時代就不對了,馬力來得容易了,馬力越大越恐怖,但凡超過 400 匹馬力的車都要特別小心。
這個小心不是駕駛者小心,而是開發者要小心。比如我們的車原本可以做到 1000 多匹馬力,后來我們把它限制在 900 匹,因為這么重的車,1000 匹馬力是非常難控制的。降下來以后,整體穩定性才能達到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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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臺 JPS 涂裝的 Lotus 72 過彎中。這款賽車被認為是 F1 歷史上最具革命性的設計之一,服役五個賽季,為蓮花車隊贏得多座世界冠軍。圖源:蓮花跑車
晚點:這其中有成本的考慮嗎?
馮擎峰:不是成本。我認為這是物理問題。兩噸半的車,怎么去控制它?就算用了碳陶剎車片又怎么樣?總不能把 F1 的剎車碳系統拉過來,一個剎車系統的成本頂一臺車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F1 在百公里時速剎停的制動距離應該是 15 米,那么輕的車、那么好的制動、那么大的空氣下壓力和輪胎,到了 200 時速都要 55 米。我們兩噸半的車,百公里剎停可以做到 33 米,已經非常優秀了。但到 200 時速,一個剎車距離會到 100 米以上,相當于一個足球場。
所以性能不是隨便靠馬力來說話的,不受控制的馬力是很可怕的。我認為,世界上能夠做到 200 時速剎到 100 米以內的生活用車,寥寥無幾。
晚點:在消費認知里,很多人會覺得高速時車發飄是因為車太輕。
馮擎峰:其實不是,車越輕越好。真正的問題是空氣動力學沒有做好。速度一快,車就像飛機一樣被抬起來,而不是被向下壓。F1 輕嗎?七百多公斤,很輕,一千多匹馬力。今年新的 F1 規則也把馬力控制下來了一些,其實都是為了安全。
從技術上講,F1 做到 2000 匹馬力也不是問題,就像我們那臺 Evija,2000 匹馬力、400 公里續航,車重只有 1.6 噸。在這個前提下我們覺得可以控制住 2000 匹馬力。但如果是兩噸半的車,我們不愿意做 2000 匹。
所以我們內部有一句話:寧減一公斤,不增十馬力。減重帶來的收益是全方位的,加速會提升,能耗會下降,操控會更好;增加馬力只是讓加速快,帶來的更多是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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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查普曼與蓮花 F1 車隊的團隊合影。圖源:蓮花跑車
晚點:能夠被控制的能量才是好能量?
馮擎峰:對。就像原子能一樣,它之所以能發電,是因為被很好地控制了,如果不受控,那不就是原子彈爆炸的那一刻嗎?必須遵守物理定律。
晚點:Evija 2000 匹馬力,交付給用戶的時候有什么額外要求嗎?
馮擎峰:每一個用戶在交付之前,都必須經過我們的培訓,沒有經過培訓,我們不會交付。這種性能猛獸,我們一定會安排培訓。2000 匹馬力是非常恐怖的,不是隨便誰都能駕馭的。
晚點:你在賽道上也開過 Evija?
馮擎峰:開過,但團隊對我有嚴格限制,時速不能超過三百公里每小時。而且賽照我拿了很多年了,在去蓮花之前就已經拿到了。來了蓮花以后,覺得有必要參賽。比如在馬來西亞賽道,我們的車比原來減了 5 公斤,在高速彎能非常明顯感覺到,車既不滑,又像飄著過去一樣,車頭很穩,尾部也很穩,處在滑與不滑之間,這是最美妙的狀態,真正能體會到輕量化帶來的好處。所以 “寧減一公斤,不增十馬力” 這個原理,如果只是理解、不去體驗,是不會有深刻感受的。
晚點:你參賽的時候,沒有人攔著你?畢竟是 CEO。
馮擎峰:賽車其實很安全,并不是不讓我開,而是限制我別開得太猛,上賽道的權利還是有的。 我們的性能主管 Gavan 對我要求很嚴,每次都是他先帶我跑幾圈,把規則講清楚,再讓我去開。2000 匹馬力不是那么好駕馭的。
晚點:有員工說你開車風格也很猛,確實開到過每小時 300 公里。
馮擎峰:速度本身不是問題。我最早在德國不限速高速上開到過 280,有車從旁邊嗖一下就過去了,估計 350 時速,一眨眼就不見了。
有一次和麥格納做工程交流,我覺得賽車對工程理解非常有幫助,能真正理解這些物理規則背后大家定義的東西,就像 “寧減一公斤,不增十馬力” 這個原理,減重帶來的收益更大,加速會提升,油耗會下降,操控會更好;增加十馬力只是讓加速快,帶來的更多是副作用,油耗高、操控差、制動距離變長,是單向收益。但如果只是理解原理、不去體驗,是不會有深刻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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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 Evija 停在英國 Hethel 測試賽道上。這是蓮花首款純電超跑,四電機,接近 2000 匹馬力,限量 130 臺,全碳纖維車身,售價超過 200 萬英鎊。圖源:蓮花跑車
晚點:聽說你們在 For Me 新車上,輪胎開發投入一個億、剎車投入一個億。蓮花的整體研發投入邏輯是怎樣的?
馮擎峰:操控、輕量化,這是必須的。這就像沃爾沃把安全做到極致一樣,它在安全方面沒有做過任何妥協。
對我們來說也一樣。做一個大馬力的車很容易,開發個電機也就花一個億,但我們還要花一個億去做輪胎。因為不用這樣的輪胎,hold 不住那樣的馬力。我們在選用 P Zero 5 的基礎上,還要做特殊配方和花紋,由蓮花自己定義輪胎設計,才能接近 98、99 分的要求。
倍耐力是我們的唯一輪胎供應商,也是 F1 的唯一輪胎供應商。他們有一句話:Power is nothing without control(不受控制的馬力是沒有意義的)。
晚點:這種極致投入,短期內并沒有換來特別明顯的市場回報。
馮擎峰:我認為堅持這件事,并不代表今天就能立刻見效。我們一定要回答一個問題:我是誰?如果今天不去堅持,那蓮花是誰?這不是我們自己說的,而是由消費者來回答。一旦在消費者心中形成 “蓮花是駕控之王” 的認知,收益自然會到來。
做品牌、做消費認知,是逐步在人們心中建立起來的,這件事我們必須堅持,不會妥協。
晚點:有沒有人勸你稍微務實一點,不要一次性把所有東西都做到極致,等規模更大之后再逐步推進?
馮擎峰:循序漸進也許是一種方法,但你打造的每一款產品,本身就代表了你是誰。就像沃爾沃,只要有一款車不安全,它就不再是沃爾沃。對我們來說,只要有一款車的駕控沒做到極致,那從此就不再是蓮花。
晚點:你接手的時候,英國團隊是什么狀態?
馮擎峰:蓮花工程團隊只剩下一百多人,巔峰時期有兩千八百人。但留下來的人,比如 Gavan,對蓮花有極其深厚的感情,他們不是為了工資留下來的。
我剛當 CEO 的時候, Gavan 把我帶到賽道上,讓我體驗賽道。他開得非常猛,是非常優秀的賽車手,到現在我們賽道的紀錄保持者還是他。
當我們說要重新做計劃和規劃的時候,他們都很興奮。包括造型團隊,我們的跑車造型師 Russell Carr,他一輩子都在蓮花,Evija、Emira 都出自他之手,非常用心。
晚點:和英國工程師之間有過沖突嗎?
馮擎峰:在做產品定義的時候一定會有沖撞。英國工程師、項目管理對蓮花理解很深,如果他們反對我,而且我還堅持,那他們就會不斷反對。遇到強烈反對時,就要去挖根,為什么反對,為什么要這樣做,這是我的學習過程。
我認為,凡是有不同意見的時候,尤其是沖撞很強的時候,就要去想別人為什么這樣?只要把對方的為什么理解清楚了,你就會理解對方。
晚點:For Me 新車的后輪胎寬從 315mm 變成 285mm,Gavan 說是需要兼顧更多東西。是你之前說的家用場景嗎?
馮擎峰:輪胎性能依然很好。我們通過新的技術,比如橡膠聚合物的特調、花紋的特殊開發,讓 285 寬的輪胎達到和 315 胎寬同樣的性能,用技術去改變物理上限。
輪胎有一個不可能三角:便宜、抓地力好、低能耗不能同時成立。輪胎變窄,能耗會更低,但抓地力理論上會下降。這一次我們和倍耐力把這個不可能三角打破了,既保證性能,又保證經濟性。其實是技術進步。
晚點:Gavan 說,每一臺新車試車時,如果看到你臉上有笑容,就是一個好信號。你一般在什么狀態下會覺得 “這個還可以”?
馮擎峰:試車是我從事研發以來一直保持的習慣。基本上每一個階段的車型,我們都會做評審。只有親自去開,開出來人車合一的感覺,才知道這是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
其實到賽道你就明白了。我們英國和武漢工廠都有賽道,每一臺車下線以后,都要經過賽道極限測試,看在要求的極限條件下,這臺車能不能過得去。這不是抽檢,是全檢。
這也是為什么我們曾經做過一些舍棄。比如我們可以做到 1000 匹馬力,但最后把它限制到 900 匹。因為我發現 1000 匹馬力大家都能做出來,但沒有達到我們對控制性的要求,所以調回到 900 匹。
1000 匹在賬面數據上很好看,用戶聽起來也很爽,但在實際使用中可能帶來風險。我寧可把賬面數據砍掉一些,也要保證車輛是可控的。不受控制的 1000 匹馬力一文不值,甚至是負值。
晚點:會不會有工程師抱怨車太重、輕量化太難、極致配重太難?
馮擎峰:在一定的條件下想辦法把車做輕,這是我們對工程師的要求,比如我們的賽車,在同級別體量里是全球最輕的,300 多公斤,比保時捷還輕 30%。但真正抱怨車重的是調校工程師,對于其他工程師來說,車越重越好做,越輕越難。要穩、不飄、不搖,對調校工程師是巨大挑戰。
“猶豫出海是對技術不自信”
晚點:For Me 這款車很大,又用了混動,它想向市場傳遞什么信號?
馮擎峰:這是能源形式的變化,并沒有改變蓮花的基因。它更適合多種生活場景,帶來長續航、沒有里程焦慮。我們的操控、輕量化、底盤調校全部保持一致,該花的錢一分沒少。只不過動力形式從純電變成了純電加混動雙線,讓用戶有了更多選擇。對于那些出行半徑大、經常跑長途的用戶來說,混動是更合理的選擇。
晚點:這是 “全面電動化” 戰略的松動調整嗎?
馮擎峰:我們不叫松動,還是新能源。我們可以跑 1400 公里 WLTC,油耗只有 0.07 L;幾乎完全饋電的百公里油耗也只有 6.1 L。這個水平目前沒有比我們更低的。同時性能也很好,而且我們強調不饋電。在發動機驅動的情況下,每小時還能充 25 度電。
晚點:混動這條技術路線,在內部和純電路線之間的沖突多嗎?
馮擎峰:不多。因為我們已經試錯過了,試過之后大家都知道問題在哪里。內部沒有人再堅持說只做純電。市場給出了非常清楚的信號:在超豪華大車這個價位段,用戶需要的是既有性能又沒有里程焦慮的產品。
晚點:混動本身已經是一條市場驗證過的技術路線?
馮擎峰:可以這么說。混動車在中國過去一直存在,只是做得不好。過去混動以發動機為主、電為輔,要經常加油,也要天天充電,不充電就油耗高,使用不方便。
現在我們做另一種邏輯:日常基本純電行駛,400 公里足夠覆蓋生活場景,不用天天充電,一周充一次就夠了;如果周末遠行,把電和油一次加滿即可。實際上這是對生活便利性的考慮,在保持性能的同時,要適配真實使用場景。
晚點:如果當初更早推出混動,會不會更好?
馮擎峰:如果一開始就是這樣,可能會更好。但很多都是假設性問題,在不同時間點對一些事情的看法確實是有區別的。比如中東市場很喜歡我們的車,但不喜歡純電,因為基礎設施不好、油又便宜。如果當時就有混動方案,中東的銷量會好很多。
晚點:美國將中國出口電動車關稅提升至 147.5% 后,幾千臺訂單退掉了一半。加拿大最近下調了關稅,蓮花能快速進入嗎?
馮擎峰:加拿大沒有獨立認證,只要拿到美國認證它就認可,我們很快可以進入。我們從項目策劃之初就定位為全球車,從最底層架構按美國要求來做,針對行人碰撞、安全碰撞等做了本土化適配。這不是后來補做的,而是從第一天就按這個標準設計。
蓮花在美國賣車已經幾十年了,銷售渠道、方法和技術上都有積累,我們有信心達到北美任何苛刻的要求。大家一直在講地緣政治,在猶豫,我認為猶豫是對技術不自信。我們對技術和質量有自信。加拿大關稅從 100% 大幅下調到 6.1%,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窗口期,我們要抓住。
晚點:Eletre 上市時有五六千臺大定,后來都順利交付了嗎?
馮擎峰:交付比較慢,主要受芯片影響。我們是全球第一個用碳化硅做 800V 的車型。那家供應商出了質量和產能問題,芯片供不上。我為此跑美國不下五次,訂單交不上,用戶天天罵我。到 2023 年下半年問題解決時,已經退掉了兩千多臺訂單,損失非常大。
晚點:去美國就能解決問題?怎么解決的?
馮擎峰:就是搶貨。碳化硅當時非常緊缺,問題在于合格率提不上來:老的生產線質量穩定,但產量有限;新的生產線雖然擴產了,但質量不穩定。質量不穩定的貨我們不敢要,只能要老生產線的貨,產量不夠,只能在分配階段去搶。
這也是過于領先帶來的問題。我們認為碳化硅是未來趨勢,事實也證明是對的,但確實做得太早了,當時整個產業鏈只有這一家。
晚點:For Me 的高度定制化部件也很多,如何保證量產和交付?
馮擎峰:芯片和內存目前仍然有挑戰,但現在還好。吉利比較關照我們,優先向我們分配,采購有協同。因為對他們來說,1000 臺只是 1% 的影響,對我來說是 100%。
晚點:需要你自己去 “要” 的嗎?
馮擎峰:倒沒有,集團統一采購、統一分配,在分配原則上會向我們傾斜,因為我們代表的是一個品牌,不只是一個車型。所以基本不會出現我們單獨去搶資源的情況,是整個吉利大采購去搶。
晚點:吉利也在發展海外市場,未來在渠道上會不會有更多協同?
馮擎峰:會做協同的。但蓮花的全球化是從品牌誕生之初就具備的,不是從零開始。我們在美國賣了幾十年燃油跑車,銷售渠道、合規經驗和技術儲備都在,這是很多中國品牌出海不具備的先天優勢。特斯拉 Roadster 當年就是基于蓮花 Elise 車型開發的,不僅是底盤,整車的三電系統都是蓮花工程做的。所以無論是渠道還是技術認知,我們在海外市場有品牌基礎。
晚點:除了電氣化,蓮花的智能化投入也很早。
馮擎峰:有些東西不是必須,比如冰箱我們就不會裝;但智能化是剛需,就像車必須有輪胎一樣。我們 2019 年開始做的時候,中國還沒有成熟的解決方案,只能逼著自己去做。成本確實高,投入很大,但智能化、智駕一定是人類生活的剛需,就像人離不開手機。
晚點:在智駕上,蓮花會追求做到第一梯隊嗎?
馮擎峰:不一定最領先,但必須跟得上。性能我們要領先,但智能化不能掉隊。現在我們和吉利協同合作,比如我們也用千里浩瀚。但底盤調校、空氣動力學、輪胎定義這些決定駕控體驗的環節,不會交出去,投入只增不減。什么該自己做、什么該協同,要分得很清楚。
晚點:要自研跟上,還是說采用供應商跟上也可以?
馮擎峰:都行,只要整體表現達標。
“冰山之上是蓮花獨有的東西”
晚點:蓮花在吉利集團里的獨立性有多強?
馮擎峰:非常獨立。每個品牌都是獨立決策的。我們有產品戰略決策委員會,吉利控股也有,如果需要協同的地方,會到委員會上協調,主要是避免沖突,大家要有清晰的區隔,不做同樣的產品。
晚點:這是在 “一個吉利” 戰略推行之后形成的嗎?
馮擎峰:尤其是臺州宣言之后,管理得非常好,以前品牌之間的 “打架” 還挺明顯的。
晚點:從經濟效率和成本來看,保留英國工廠不是一個劃算的選擇?
馮擎峰:確實經濟效益并不好,成本非常高。比如我們改造工廠花了一億英鎊,如果在中國,夸張點說一億人民幣就夠了。但它的價值在于品牌,現在我們在英國賣車,有時候還會到工廠專門交付,讓用戶參加蓮花之旅,參觀工廠、體驗賽道、參觀博物館。
2018 年我們在英國辦了 70 周年慶典,來自世界各地的用戶,主要是歐洲和英國,開了兩千多臺蓮花。那次我們其實想打破吉尼斯紀錄,在同一賽道最多車輛同時運行,原來的世界紀錄是 1800 臺,我們有 2000 多臺。有些用戶是開著車,有些不能開了,把它運過來,然后在那展示。結果也正因為車太多了,沒破紀錄,因為規則要求是車要動起來、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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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跑車嘗試打破吉尼斯紀錄時的賽道航拍照。圖源:蓮花跑車
晚點:車企降本是一個很重要的話題,蓮花內部主要通過哪些方式來做?
馮擎峰:當產品設計完成時,它的成本基本已經確定了,所以設計之初對成本的評審就特別重要。我認為必須高度重視前端設計開發。成本是設計出來的,不是采購得來的。
研發階段是研發負責人說了算,工廠階段就是工廠負責人說了算,而且他們不僅要對研發負責,也要對成本負責。同時也必須給供應商合理利潤,虧著賣一定不長久。
晚點:對蓮花來說,零部件通用化也是降本的一個方向?
馮擎峰:當然。想把質量穩定下來,就必須最大化通用,但通用化本身也是矛盾體。它帶來效率和穩定性,也可能限制技術進步。所以工程師不能簡單拿來就用,而是要分析有沒有改進和優化空間。吉利內部有專門的通用化部門來判斷這些問題,通過分析改進帶來的收益和風險,再做取舍。
晚點:盈利的目標是什么時候?
馮擎峰:希望 2027 年能夠達到。在吉利的臺州宣言之后,通過跟集團的戰略協同,未來開發投入會減少,分攤會加大,更多使用通用化的東西。
我常說冰山理論,冰山之下可以通用,冰山之上就是蓮花獨特的東西,比如操控,這是不可改變的,該花的錢一定要花,冰山之下就可以省成本。
自己做的事情變得少一點,規模小一點。這也意味著人員要精簡,只做核心技術,不再大而全。比如智能駕駛不再全部自研,用千里浩瀚,就能減少投入和人員規模。
完全獨立的小而美汽車公司,基本不存在。工業需要規模化,所以個性化的品牌需要依托大集團,就像勞斯萊斯之于寶馬集團,蘭博基尼之于大眾集團一樣。蓮花在吉利的協同下,才有機會走出自己個性化的路。
晚點:你覺得這是一次比較務實的調整嗎?
馮擎峰:當然。
晚點:吉利對蓮花有經營壓力嗎?
馮擎峰:當然有,不可能沒有。壓力很大。但還是充滿希望,相信可以把事情做好。蓮花的方向是對的,操控是對的,全球化是對的,現在要做的就是把節奏校準,把產品落地,把品牌認知建立起來。這些事情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但每一步都在往正確的方向走。
晚點:蓮花會不會進入更主流的價格區間?
馮擎峰:我們有 D 級車的規劃,但車的尺寸不代表會失去蓮花的特性。只要不失去本質,車小一點、價格低一點,讓更多人用到,是好事。價格并不代表定位。保時捷從 911 發展出了卡宴、Macan,車型越來越豐富,但品牌沒有變味。
晚點:如果三年后蓮花實現了健康盈利,但被認為是一個比較平庸的豪華品牌,你能接受嗎?
馮擎峰:我們不會變得平庸。這是蓮花的 DNA 決定的。包括我和英國團隊在討論、沖突的過程中,這個團隊本身也會阻止我的。他們對蓮花有極其深厚的感情。如果我做出讓品牌變味的決策,他們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晚點:你最早從華東理工畢業,去過中石油、寧波化工,為什么后來轉去了吉利做摩托車銷售?
馮擎峰:1999 年初一個朋友介紹,說吉利摩托車造得不錯,也在造汽車。我一聽民營企業造汽車還蠻神奇,就去試試。先從摩托車開始,有個老板和我一起工作,后來書福總讓他去管汽車,把我帶過去了。
臺州那段時間,吉利剛起步,最艱難也最快樂。我管銷售第一年是 1999 年,當時中國乘用車市場一年大概 200 萬臺。我們第一年賣了 1 萬臺,開心得不得了,第二年 2 萬臺,第三年 4 萬臺,每年都快速增長。當時市場上主要是夏利、桑塔納、富康、雪鐵龍兩廂車,突然有競爭者進來,大家叫吉利是 “鯰魚”。老百姓一看,這個車又便宜又好看,銷量就嘣嘣嘣往上漲。
晚點:你從什么時候開始逐步跨到供應鏈和研發?
馮擎峰:研發介入是從帝豪開始的。帝豪當時采用 “大項目制”,也就是負責人要全管、對最終結果負責,從研發、采購、供應鏈,到建工廠和制造全部都管,同時還要配合銷售,思考如何把產品賣好。大項目制的組長擁有無限權力,當時我是組長,通過這種方式把帝豪完整地打造出來。
晚點:你出現在沃爾沃和吉利的合資公司簽約儀式。
馮擎峰:那時候是技術方面的合作,在杭州灣。過去沃爾沃是沃爾沃,吉利是吉利,沒有協同,后來有技術協同。
晚點:你之前說過,吉利和沃爾沃的合作其實一開始挺難的?
馮擎峰:很難。我第一次背著包去沃爾沃,和 CTO Peter Mertens 約好了,結果我人到了他說沒時間,讓下面的人來見我。我當時想,他們肯定覺得農村的窮親戚來了。(笑)后來我和 Peter 關系也很好,到現在我們還保持聯系。
晚點:從吉利 CTO 到蓮花,你如何概括這十幾年間的身份轉變?
馮擎峰:我的轉型都是很快的,從銷售、制造、大項目、研發,到工廠總經理,到蓮花。我覺得人的一生是在不斷的學習,而且是在實踐中學習,而不是在學習中學習。
晚點:你會把自己在蓮花的經歷定義為什么?
馮擎峰:創業吧。
晚點:迄今為止你開過多少臺蓮花的車?
馮擎峰:老車其實開過的不算多。有幸開過 Eleven,Mark X 這臺車是我們創始人的兒子有一臺,Elise 也開過,這是蓮花歷史上非常經典的一款。F1 系列都沒開過。
晚點:你開的其實不算多。
馮擎峰:對,我開的不多,有些車已經停產了。
晚點:哪些是在你去蓮花之前就已經知道的?
馮擎峰:Esprit 是比較早就知道的,主要因為 007,從電影里知道的,其他更多是在做 CEO 之后才系統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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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查普曼和帶有 Gold Leaf 涂裝的 Lotus Europa。Gold Leaf 是 F1 歷史上最早的車身商業贊助之一,蓮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車隊。圖源:蓮花跑車
晚點:收購蓮花后,你們和蓮花的創始人家族還需要形成一些共識嗎?
馮擎峰:創始人家族跟我們關系很好,他們已經沒有股份了,但在交往過程中,他們會把品牌的精神、傳承和故事講給我聽,這是一種慢慢的感染。創始人的兒子現在還在經營蓮花的經典車隊,F1 賽車都在他手里,每年都會參加經典車賽事。我們和他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大家既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我們也會借他的經典車做活動,他也經常出席我們的活動。
晚點:用一個詞形容你在蓮花這么多年的角色,會是什么?
馮擎峰:引擎。我的微信名字就叫 “引擎”。
晚點:給自己的表現打多少分?
馮擎峰:對自己很不滿意,還是要努力。
晚點:滿分 10 分的話,目標是多少分?
馮擎峰:我的追求永遠是 9.9,因為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但是一定要去追求。
晚點:蓮花經歷過多次所有權變更、多次財務危機,但從未放棄對駕控和性能的堅持。對你來說,蓮花最不能放棄的是什么?
馮擎峰:就是駕控。這是蓮花存在的理由。如果有一天蓮花不再代表極致駕控,那它就不需要存在了。
題圖來源:蓮花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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