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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時我媽送我一幅十字繡,說“親手做的,千金難買”。
三年后我弟結婚,她全款給他買了140平的房,40萬的車,20萬的三金,再加50萬現金。
我拿著離婚協議書回家那天,我媽抱著我哭:“薇薇,你就不能讓著弟弟嗎?他可是咱家的根啊!”
我把那幅繡著“百年好合”的十字繡砸在地上,玻璃和框碎裂的瞬間,我終于看清上面繡的不是祝福,而是我前半生的笑話。
1
我的婚禮現場。
主持人問我媽送我什么嫁妝。我媽穿著一件得體的禮服,手里拿著一個正方形的東西,款款走上來,東西被一塊紅色的綢布蓋著,神秘感十足。
那是什么?
一幅畫?一張照片?還是一條超大的項鏈?
我實在想不出來我媽會送我什么嫁妝。
“會是什么東西啊?”觀眾們紛紛猜測。
“該不會是用錢拼成的一幅畫吧?”
現場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媽,等她揭曉答案。
主持人將那塊紅色的綢布緩緩揭開,眾人臉上的期待被失望、鄙夷、嘲諷取代。
還真有人猜對了,是一幅畫。不過不是用錢拼的,而是我媽一針一線繡的十字繡。
看著那幅“百年好合”幾個金字的十字繡,我的心跌落到低谷。
“薇薇,這是媽媽送你的嫁妝,是我親手做的,千金難買。”
我媽的話從話筒里傳來,全場嘩然。
“嫁妝就這?”
“新郎一家好歹也給了三十萬彩禮,新娘家怎么就送了個破十字繡,嘖嘖嘖,真是賣女兒。”
親戚的嘲笑聲,鄙夷的眼神讓我根本不敢看眼前這個即將成為我老公的男人——江程巖。
我無助又迷惑地看著穿著華麗禮服的我媽,永遠也忘不了五年前,我工作的第一個月,發工資那天她給我打電話要我把工資給她保管,她說:“媽給你攢著,你出嫁的時候當作彩禮還給你。”
我心想我媽真好,怕我亂花錢,想著給我攢錢。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我媽。之后的每個月,一發工資我就把錢都轉給她,自己只留一千多塊錢生活費。
我估算了一下,五年,我總共轉給我媽的錢,至少有三十萬。
“媽,我給你的錢呢?你不是說給我攢嫁妝嗎?”
我強忍著淚水,小聲地問道。
2
我媽的臉拉下來,盯著我說:“什么你的錢?那是你孝敬我的錢。”
我的喉頭緊繃,有點喘不過氣來,可我明明記得,她說會在我結婚的時候把錢還給我。
“媽,當初你可不是這么說的,你說幫我存在當嫁妝。”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養你這么大容易嗎?花你點錢怎么了?”
說罷,她把十字繡放在地上:“反正嫁妝我已經給你了,你出嫁了,也不再是我劉家的人。”
聽到我媽說出的話,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我媽。
這時,江程巖也繃不住了,指著地上的十字繡對我說:“劉雨薇,這就是你說的嫁妝?我們家可是給了你三十萬彩禮。”
江程巖說的三十萬彩禮,我沒有見過,因為他直接把錢打到了我媽的銀行卡上。
上個月,我媽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弟弟全款三十萬買了一輛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買車那天正好是江程巖給我媽打錢的第二天。
我:“程巖,你聽我說……”
江程言甩開我的手,咬了咬牙關:“你們家可真會賣女兒。”
這時,婆婆走了過來,小聲地說:“先把婚禮流程走完吧,這么多人看著呢。”
我眼神局促到不知該看哪里。
臺下的親朋好友在竊竊私語,我瞟過弟弟所在的位置,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的窘迫。
江程巖全程黑著臉,我倆硬著頭皮,貌合神離地走完了結婚流程。
3
婚禮結束了,我帶著那幅十字繡回到婚房里,將它藏在床底下。看到它,感覺有一萬根針刺痛我。
背后傳來腳步聲,我連忙將十字繡推進床底深處。
“呵,一幅破十字繡也好意思當嫁妝。”
是江程巖。
“程巖,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
“你不是說你媽至少會給三十萬當嫁妝嗎?”江程巖咄咄逼人地問道。
“程巖,我也以為我媽會把這幾年給我攢的錢都還給我,可是……”
“別可是了,我看你們家就是騙錢,要不是相信你說的,我會給你三十萬彩禮?”
我:“程巖,我沒有騙你……”
新婚當晚,江程巖沒有碰我,他睡在客房里。
我被電話吵醒,是弟弟的女朋友夏晚晴打來的。
“姐姐,你和姐夫還好吧?”她在電話里說,“我本來應該阻止阿姨買車的,可是我怎么勸她都不聽,還說你的彩禮本來就是給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的。”
我:“你不用在這里裝好人。”
我掛了電話。
客房里早已沒有了江程巖的影子,整個婚房清冷得讓我打了個哆嗦。
我們原本商量好了結婚去蜜月旅行的,現在看來也泡湯了。
我鼓起勇氣撥通我媽的電話。
“媽,求求你把錢還給我吧。我不要三十萬,您還我十萬就行。”
“十萬!?你還好意思問我要十萬,”她的大嗓門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我告訴你劉雨薇,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還想問我要十萬?我養你這么大,別說三十萬,你給三百萬都不算多,你永遠都欠我的。”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因為三十萬跟我媽鬧翻。
更沒想過,我會因為三十萬跟江程巖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以為給了我三十萬,可我連這筆錢的影子都沒有見過。
我媽覺得養我花了不止三十萬。
可明明我從小沒有穿過新衣服、新鞋子,更沒吃過幾次肉,就連上大學都是我自己申請的助學貸款,畢業后自己還的貸款啊。算下來十萬都頂天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弟弟女朋友的聲音,像是在哭。
我媽劈頭蓋臉地在電話里罵道:“劉雨薇我告訴你,你要是把晚晴氣跑了,我跟你沒完!你要是回來跟晚晴道個歉,我還可能考慮一下,還認你作我女兒。”
“媽,我道歉?我憑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我媽說的,搞得好像我欺負她一樣。
“阿姨,你不要怪姐姐,姐姐她也不是故意惹我生氣的,她也有她的難處。”
“劉雨薇,你自己聽聽,晚晴是個多么體貼懂事的孩子,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一點呢?”
書上說只有太陽和人心不可直視,我總算體會到了。
“我不懂事?”我氣到無語,“錢你都拿走了,還說我不懂事。你認為我應該怎樣才算懂事?”
“跟晚晴道歉,我還認你這個女兒。每個月少拿你一點工資。”我媽說道。
我媽不停地輸出,我突然感覺有一根無形的吸管連接著我和我媽,我很快就被她吸光了精氣神。
原來所謂的懂事就是讓我蠢一點,少計較一點。
我乏了,累了。
掛了電話。
4
要不是我媽提醒,我差點都忘記了自己的工資卡還在她手里。每次發工資,她都是第一個知道我工資數額的人。
每次看到我媽從微信上給我轉1500塊錢時,我總要說一句:“謝謝媽。”
可自從我和江程巖決定結婚時,我媽再也沒給她轉錢,我還得打電話去問她要。
可每次都要過幾天她才轉給我。
過幾天就要發工資了,我不想再給我媽錢。
我直奔銀行:“我要掛失,我名下的那張銀行卡已經遺失。”
半個小時后,我擁有一張全新的銀行卡。
我打電話給公司財務馮姐,告訴她我銀行卡已經更換,并告訴她我明天去上班。
“薇薇,你不是去度蜜月了嗎?”馮姐問道。
“蜜月旅行取消了,我明天給你帶喜糖。”
回到家,飯菜剛做好,江程巖回來了。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我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江程巖洗了手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低頭吃飯。
屋子里靜得只聽到輕微的咀嚼聲,我心里實在不好受,畢竟是我對不起他。
“程巖……”
“薇薇……”
我倆同時開口。
“你先說。”我說道。
他放下碗筷,扯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對你。我媽把我訓了一通,我覺得我媽說得對,嫁妝的事不是你的錯。”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他。
“程巖,我……”
“你不用說了,以后咱們好好過日子。錢沒了還可以再掙。”
我忍不住站起來,走向他,撲進他懷里,眼淚撲簌簌地落在他肩膀上。
這一刻,我確定,我沒看錯他。
他用手摟住我的肩膀,輕輕拍打:“哭什么。”
他這么一說,我更是哭得停不下來。
他一把將我抱起,走進房間。
他從抽屜里翻出套套,我阻止他。
“我現在不想要孩子。”他說。
這句話以前都是我在說。
……
我窩在他臂彎里,說:“那蜜月還去嗎?”
半晌,沒聽到他的回答,我抬起頭看向他,只見他雙目緊閉,鼻子里傳來輕微的鼾聲。
(未完待續)
公司。
我給同事帶了喜糖。馮姐一邊祝我新婚快樂,一邊問我為什么沒有去度蜜月。
“蜜月取消了,我要陪著你同甘共苦。”我笑著說。
我的電話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來到樓梯間接電話。
“劉雨薇,你的工資卡怎么取不了錢了?”我媽在電話里咆哮。
“因為我掛失了。”
“什么?掛失?”我媽反應過來了,“好你個白眼狼,你趕緊把新的工資卡給我送過來!不然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聽到這,我笑了。
我媽太喜歡說“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這句話了。以前每次聽到她說這句話時,被拋棄的恐懼如同潮水一般襲來。害怕她不認我,所以她要什么我就給她什么。
每年生日給她不是買金項鏈就是買金鐲子。那可是我從每個月1500塊生活費里省下來給她買的。看著卡里不到三百塊錢的余額,我硬著頭皮打電話給我媽。
“喂,媽,我這個月生活費不夠了,能不能再給我轉點,一千,一千就行。”
“什么?之前不是給你轉過1500塊了嗎?薇薇啊,不是我說你,你花錢這么大手大腳的可不行。錢呢我已經存了定期了,取不出來,你還是跟你同事借點吧。”
“媽……”
我沒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以為自己省吃儉用買的首飾可以讓我媽更愛我,可現實卻打了我的臉。
當我弟弟劉澤成拿出給我媽買的生日禮物——一雙斷碼的運動鞋時,她連連夸道:“看看你弟弟多會過日子,哪像你亂花錢。”
可她的眼神分明更喜歡我送的金鐲子,夏雨晴也盯著我媽手腕上的金鐲子。
“可是媽,你平時穿36碼,弟弟買的這雙鞋都39碼呢,你能穿得了嗎?”
我媽一聽,白了我一眼:“39碼咋不能穿了?多墊兩雙鞋墊就行了。再說了,49塊錢買36碼也是買,買39碼也是買,我覺得還多賺了兩碼呢。”
原來她的偏心這么明顯,我早該知道的。
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在弟弟的女朋友身上看到那些項鏈和金鐲子。
如果不是她說要幫我存嫁妝,我根本不會把工資卡給她。可是她卻利用我的信任吸我的血,直到我結婚她送我十字繡,我才知道那只不過是她的謊言。
“那好,隨你便。”
我脫口而出。我以為自己會很難過,卻一點也沒有,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的心理醫生跟我說:“你越在意什么,什么就會成為你的束縛。要有‘我不要了’的心態,才沒人能傷到你。”
電話那頭愣了一會:“你說什么?”
“我說隨便你。”
“……”
沒等我媽說完,我掛了電話。
靠在走廊墻上,深吐一口氣:
原來被媽媽拋棄也不是什么壞事,我沒有拋棄自己就好。
6
下班的時候,我在公司門口見到了弟弟的女友夏雨晴。
“你來做什么?”
“姐,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道歉?她跟我道什么歉?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媽讓我給她道歉,可我憑什么道歉?
“如果沒別的事,我可要下班了。”
說完,我抬腳就走。
“哎,姐,”夏雨晴拉住我的手腕,“姐,你聽我說,真的不是我要阿姨給澤成買車的,真的對不起。阿姨說的也是氣話,再說了,母女哪有隔夜仇的,你別往心里去。”
氣話?對,我媽的確愛說類似不認我這個女兒這樣的氣話。
可是,氣話往往就是真話。
現在我如她所愿,她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我甩開她的手,轉過身,盯著她的眼睛道:“夏雨晴,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那就回去讓她把車退了,把錢還我,怎么樣?”
夏雨晴一臉難為情:“這……”
我冷笑,既得利益者,裝什么13,假惺惺。
“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我斜著眼睛看著她,“但是,如果做不到那就別在這給我裝。”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聽到夏雨晴在身后喊:“姐,不管怎樣,她都是你媽媽,你還是把新的工資卡給她吧。”
呵呵,原來是為工資卡的事而來啊。
不過,一點誠意都沒有,憑什么我要聽他們的?
以前我稍微對她說話大聲點,她都能委屈巴巴的,我媽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她,還把我訓一通,我越解釋她就越向著夏雨晴,仿佛夏雨晴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我,就是那根沒有媽的野草。
我不知道夏雨晴回去跟我媽說匯報情況的時候,我媽是什么反應,反正已經不重要了。
我瘋狂地工作、加班,把公司最難搞的項目攬了過來。
很快我就升職加薪了,工資是婚前的三倍。
如果我把最難搞的項目搞定,提成就有五十萬。
7
家。
江程巖回到家時,渾身酒氣。
“你喝酒了?”
我上前扶他,他卻用胳膊將我擋住,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向沙發,一把將自己扔進沙發。
我頓住,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拿來熱毛巾,給他擦臉。
“程巖,不能睡沙發上,會著涼的。”
“走開!”他睜了睜眼看了我一眼道。
我架起他的胳膊,想把他扶到臥室里睡,結果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額頭撞在墻上,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有點懵。他以前喝酒應酬可不是這樣的。
他說了一句“走開”,便扶著墻自己進了臥室,摔進床墊里。
“哈哈哈,騙子,你這個騙子!”他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說好三十萬嫁妝,結果一毛不拔。你們劉家還真是鐵公雞,鐵公雞,哈哈哈。”
江程巖的話如針刺進我的耳朵里,扎痛我的心。
我從上學就靠自己,畢業就勤勤懇懇工作掙錢,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怎么就成了我媽口中的白眼狼,老公口中的騙子?
難道我們七年的感情還比不過三十萬嫁妝?
我爬起來,環視了一圈我們的婚房。
這是畢業六年來,我們一起打拼買下來的第一套房子。買房那天,他付了七成首付,我付三成。他說:“薇薇,房本上就寫你的名字。”
我感動得紅了眼眶:“可我只付了很少的錢。”
“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房子必須在你名下,讓你安心。”
新房裝修,從選購瓷磚,到柜子樣式,都由我們兩個人共同參與。
他雖然參與了,但是幾乎所有的設計都是按照我的喜好來。我說酒柜要做成黑白色,他絕對不會做成紅色;我說餐桌買大理石桌面的,他也只夸我審美好。
……
往事歷歷在目,我卻感覺自己在握緊一把沙子,沙子卻迅速地流失。
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從沒想過會因為嫁妝的問題而變得面目全非。
一滴淚從我臉上滑落,涼涼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離婚吧,彩禮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你。”我站在臥室門口說道。
臥室里傳來帶酒氣的打鼾聲。
8
心理咨詢室。
“你下定決心了?七年的感情你真的舍得?”心理醫生佘倩問道。
“嗯。”我點點頭,“你不是說過人越在意什么,就越被什么束縛嗎,所以我不在乎了。”
佘倩嘴角微微上揚:“這你倒是學得很快,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人性這東西和金錢攪在一起,很容易就原形畢露,”佘倩說,“只是你的損失有點大。你真的不在乎那三十萬?不,是兩個三十萬。”
“我不要了,一個就當作是還我媽的養育之恩,另一個就當作是退回去的彩禮。”
項目經過三個月的攻關,終于圓滿結束了。收到客戶的五千萬尾款時,公司在當天舉辦了慶功宴。
顧總在慶功宴上宣布給我五十萬獎金時,同事們沸騰了起來,我心里的一塊石頭也落地了。
酒過三巡時,宴會里闖進幾個不速之客——我媽、我弟弟劉澤成,還有他的女朋友夏雨晴。
我媽嗓門一打開,一屁股坐地上,就開始嚎起來:“哎喲,大家快來評評理啊,”她指著我,“我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竟然是個道德敗壞的白眼狼啊!她不認我這個媽,還把工資卡給換了,拒絕給我養老啊!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我覺得電影金馬獎欠我媽一個小金人。
劉澤成和夏雨晴一副看我笑話的樣子。
“是啊,姐姐,媽那么辛苦把你養大,供你上大學……做人可不能沒有良心啊。”劉澤成說道。
在場的同事個個都在吃瓜,甚至覺得我就是家人眼中的那個白眼狼。
【如果有人挑你毛病,你最好也挑他的毛病,千萬別解釋自己沒毛病,否則就會陷入自證陷阱。】
佘倩的話突然跳進我的腦海。
我笑了笑,說:“既然你說媽供我上大學,那可否拿出給我交學費、生活費的證據?”
他們仨一聽,愣在當場,我媽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接著,她故作鎮定地說:“時間都過去那么久了,我上哪給你找證據去?以前給的都是現金,你可別翻臉不認賬!”
她說話時眼睛都不敢看我。
“我在外省上學,你怎么每個月給我現金?”我盯著她的眼睛,繼續道,“你壓根就沒有給過我學費和生活費,所以你拿不出證據。”
我明顯地慌了,看了看劉澤成,似乎在求助。
“你,你不能翻臉不認賬,媽說給了就是給了。”劉澤成說道。
“好,如果你們沒有證據,那我有。”
說著,我打開手機相冊,找到之前保存下來的轉賬截圖,打開,投影到大屏幕。
大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
【2017年3月5日,轉賬給趙小娥500元;
2017年4月5日,轉賬給趙小娥400元;
……
2018年4月4日,轉賬給趙小娥452元;
……
2022年1月31日,轉賬給趙小娥5000元;
2022年2月27日,轉賬給趙小娥5000元
……
……】
一長溜的轉賬記錄單令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
“不是吧,女兒上學不僅不給女兒學費生活費,還反倒要女兒給她寄生活費?這是什么奇葩操作?”
“工作了還要把女兒的工資都拿走,這真是把女兒當血包啊。”
“沒想到薇薇原來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眾人議論紛紛。
“趙小娥,我從上大學起就給你轉賬,我的錢從哪來?我的獎學金,我的助學貸款,還有我的上大學做兼職掙的,而你呢?你給我轉過一分錢嗎?”
“畢業以后,你把我的工資要走了,說給我攢嫁妝,這五六年,我給你轉的錢少說也有三十萬,我還以為你真的給我30萬嫁妝,結果呢?你只給我一幅破十字繡,讓我成為婚禮現場的笑話。”
“你明知道我結婚沒有錢,我讓你還我十萬,你說沒有,你罵我白眼狼,說那些錢是我欠你的。我想問一下趙小娥女士,既然你說我是白眼狼,怎么說我都給了你至少30萬,我弟弟不是白眼狼,他又給了你多少?五十萬?一百萬?”
9
趙小娥窘迫得說不出話來。
“怎么,說不出來了?還是說他一分沒給過,甚至還花了你幾十萬?”
“你怎么能跟你弟弟比?你是女孩,他是男孩,是給我養老送終的人。”
這時,馮姐走了過來,說:“大清朝都滅亡一百多年了,你這裹腳布還用來裹腦子呢?還玩重男輕女那一套,被你這么裹著養大的兒子,不把你榨干都算不錯了,還指望他給你養老?”
“這是我家的事,關你屁事!”劉澤成說。
“喲,的確不關我的事,可我這個人呢,就愛打抱不平。”
同事見狀,紛紛指責我媽、我弟他們。
他們仨就像過街老鼠。
“我不管,今天劉雨薇必須給我五十萬,從此以后我們就斷絕母女關系,我生老病死不用她管。”趙小娥獅子大開口。
“我憑什么給你五十萬?”
這時,夏雨晴開了口:“哎呀姐姐,都是一家人,你就別這么計較了,阿成怎么說都是男孩子,是你的弟弟,你給媽的錢,不就是給了弟弟?”
這個蠢貨雖然蠢,但我還得謝謝她誤打誤撞說出了真相。
我笑著走向她,抓起她的左手手腕,盯著她手腕上的金鐲子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鐲子就是去年我給趙小娥買的生日禮物吧?”
“哎呀姐姐,你弄疼我了。”
我沒理會她,一把奪下金鐲子,說道:“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你也別計較物歸原主了吧。”
夏雨晴一驚,眼淚汪汪地看著劉澤成,又看看我媽。
劉澤成也急了:“快把鐲子還給雨晴!這是媽給她的東西。”
我轉過身面向他:“哦?這是我買的東西,怎么就成了她的?”
“你給了媽,媽愛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劉澤成說。
“就是,我愛給我未來兒媳婦,你管不著。”趙小娥說道。
“如果不還呢?”顧總這時站了出來。
“你又是誰?我們家的事你管不著!”趙小娥說。
夏雨晴拉了拉她的衣服,小聲說:“阿姨,這是顧氏集團的總裁顧總。”
我媽一聽,連忙說:“顧總又怎樣,顧總也不能不講理。”
“哼,一家子吸血鬼,我聽說你不僅拿了劉雨薇的工資,還把人家的30萬彩禮都拿走了,這已經遠遠超過你養她的成本了,我勸你不要貪得無厭,否則后果自負。”
說完,顧總喊助理叫來保安。
“哼,還后果自負,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后果。”
顧總打了個電話,只聽見他在電話里說:“開除一個叫劉澤成的,全網封殺他。”
不一會,劉澤成的電話響了,他接通,只聽見里面說了一句:“劉澤成,你被開除了。”
劉澤成一聽,傻眼了,連忙說:“為什么呀?喂,喂,喂……”
我媽、我弟和夏雨晴傻了眼,轉而苦苦哀求顧總別這樣。
可惜顧一個眼神,保安架著他們三個離開宴會廳。
10
從那以后,我媽很少聯系我。
她過生日我再也沒有給她買禮物,她也沒有問我。
我在她朋友圈里曬弟弟送的禮物,不是一件從地攤上買的衣服,就是一雙斷碼的鞋。
她總是配文:還是兒子最心疼我,謝謝兒子。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性別。
又過了一年,我接到劉澤成的電話,他語氣急促:“姐,媽摔了一跤,骨折了,你快來市人民醫院看看她吧。”
我心里一驚,二話沒說,抓起包就沖進電梯,開車去醫院。
即使她說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可當我聽到她受傷的消息,我還是本能地心疼和同情。
趕到醫院,我媽還在手術中。
劉澤成遞給我一張費用單,我一看,連檢查費和手術費共五萬元。
他的意思很明顯,讓我繳費。我也懶得計較,拿著單子到窗口交了費。
手術很成功,我媽轉入普通病房。
主治醫生走了進來,我連忙對他表示感謝。
醫生說:“不用謝,只要好好休息,相信趙女士很快就會痊愈的。”
醫生走后,我問劉澤成:“好端端的,媽怎么會摔倒?”
劉澤成抬手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
此時我看到病床下那雙巨大的39碼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這鞋子太大,你36的腳穿39碼的鞋,不摔你摔誰?”
我媽依然維護劉澤成:“不怪澤成,都怪我沒走穩才摔到臺階上。”
“一雙斷碼清倉的鞋,49元一雙,你還夸他會過日子,”我說,“可你有沒有想過,他會過日子是為什么?不都是因為我在兜底?”
“好歹是你弟弟的一片心意,我總不能扔了。”我媽說。
好一個心意,我一萬多買的鐲子,她扭頭就送給夏雨晴,回頭又說我不孝。劉澤成49元買的斷碼鞋,她逢人就夸她兒子孝順。
我沒有生氣,只覺得無力:“他的心意就是心意,我的心意就不是了對嗎?那行,反正醫藥費我已經付過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扭頭就走。
劉澤成在后面喊:“姐,你走了誰照顧媽?”
“這不是還有你和夏雨晴嗎?”
“我還要上班掙錢啊……”
我沒理會他。
全世界又不只有他要上班掙錢,不出錢,出出力總是應該的吧。
我媽打來電話,哀求我去醫院照顧她,我拒絕了。
后來聽說我弟弟給夏雨晴錢,讓夏雨晴照顧我媽。可是夏雨晴在醫院里除了玩手機就是玩手機,根本談不上照顧。
不得有,劉澤成不得不請了假去照顧我媽。
后來我媽出院了。
11
我結婚第三年,劉澤成結婚了。
他們給我發了請柬,要我去參加我弟弟的婚禮。
我媽打來電話:“薇薇啊,你弟弟明天結婚,你這個做姐姐的,總得有所表示吧,不得給個十萬八萬的你弟弟做小家庭的啟動資金?”
這明顯就是要我去送錢。
“明天我會去的。就這樣。”
我熬了一夜,終于把手上的一個項目檢查完。
第二天我疲憊不堪地去赴宴。
剛到酒店門口,我就被門口的彩禮清單給震驚到了:
【房子:140平
車子:40萬
三金:20萬
現金:50萬】
這些竟然都是給弟弟和弟媳的。同樣作為她的孩子,我結婚她只送了一幅價值一百元的十字繡。
這些數字像一根根鋼針,直刺我的心臟,好疼,好疼。
原來我媽這么有錢。錢在哪,愛就在哪。
原來我媽這么愛我弟弟。
原來我媽這么不愛我。
我把踏入酒店的左腳抽了回來,扭頭就離開了。
我的眼睛好澀好澀。
坐在車里,我伏在方向盤上,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雖然知道我媽不愛我,可當這種不愛具象化的時候,我還是被深深刺痛。
12
“姐,你怎么沒來啊?”劉澤成在電話里問道。
“我有事離不開,”我強作鎮定回答道。
我掛了電話,他再次打來,我拒接。
那天晚上,婚禮應該是結束了,我媽打來了電話。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
“劉雨薇你什么意思?你弟弟結婚你都不出席,有你這么當姐姐的嗎?”我媽在電話里劈頭蓋臉地輸出。
“我為什么要去?他結婚關我什么事?”
“你不來,還怎么……”
“還怎么給他大紅包是嗎?”
“弟弟結婚,姐姐給弟弟大紅包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行,我現在就給他發大紅包。”我說。
“這才對嘛,只要紅包到了,你人到沒到都沒有多大關系的,最主要是心意到了就行。”
我掛了電話,找到劉澤成的微信,給他發了二百元紅包,紅包上寫著祝福語:“祝弟弟新婚快樂!”
紅包被秒收。下一秒,劉澤成發來一個詫異的表情:“就二百?姐,你是不是發錯了?”
“沒錯,就是二百。”
“不是,姐,我結婚你才給二百啊?這要說出去多丟人啊!”
呵呵,他也知道丟人啊。三年前我結婚的時候,他遞給我一個紅包。拆開來看,里面是兩張一百元。
我詫異地看著他,我媽連忙打圓場說:“無論紅包多少,都是弟弟的心意,心意最重要。”
我在對話框里輸入道:“無論紅包多少,都是姐姐的心意,心意最重要。”
發送。禮尚往來,就該如此。
良久,手機那頭一直處于“正在輸入”狀態,但再也沒有發來一個字。
13
我從一個商務酒會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將自己疲憊的身體扔進浴缸。
手機來了條語音消息:“雨薇,剛剛我路過中心商場樓下的咖啡廳,看到一男的長得很像你老公,跟一個女的很親密的樣子。”
是馮姐發來的,下面還有一個視頻。
我打開視頻,只見視頻里一男一女并排坐在咖啡廳里,女的笑靨如花,男的抓著她的手。不知男人對她說了什么,她笑得撲在男人身上。
雖然只看到他的側臉,但我確定,他就是我老公江程巖。因為他穿著我給他買的風衣。
我盯著視頻看了好幾遍,終于確定了一件事:我的老公就出軌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要主動避孕,難怪。
不過這樣也好,沒有孩子的羈絆,事情就簡單多了。
“謝謝你馮姐。那的確是我老公。”
剛洗完澡,江程巖回來了。
我沒有理他,他朝我走來,一把將我拉入懷里就要親,我推開他。
江程巖疑惑地看著我。我一邊擦頭發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江先生,我們離婚吧。彩禮我一分不少地退給你。你把買房子我出的那部分錢給我就行。”
“為什么?”
“為什么?你心里沒數嗎?”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試探地問道。
“對,我嫌你臟。”
第二天我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他,他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真的要離嗎?”
“怎么,我那個表情告訴你我不舍得?我一定做好表情管理。”
我不放心,又找了離婚律師,律師告訴我,我不必退彩禮,相反,還可以追回江程巖給三兒花的錢。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江程巖前前后后給三兒花了三十萬。
也就是說,三兒得把這三十萬給吐出來,因為那是我和江程巖的共同財產。
可吃進去再讓她吐出來談何容易。
銀行凍結了江程巖的銀行賬戶以及信用卡,防止他再次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三兒不得不變賣了各種名牌包包,以及江程巖給她買的一輛車,總算湊齊了三十萬給我。
江程巖在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我們又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就等冷靜期結束了。
14
我在離公司不遠的一個小區給自己買了一個小房子,房本上有且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把房本放進包里,手機響了。電話里傳來我媽的哭聲:“薇薇啊,這次你說什么都要救救你弟弟啊……他欠了好多錢,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這時,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劉雨薇是吧,你弟弟欠了我們三百萬,要么你替他還錢,要么我就廢了他的雙腿。”
我冷笑道:“冤有頭債有主,誰欠你的錢,你就找誰去。如果他還不上,那你就廢了他。”
電話那頭的人愣住了,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就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電話再次響起。我拒接。
我回婚房里搬東西,江程巖和他的新女友像盯賊一樣盯著我搬,生怕我拿走不該拿的東西。
我拉著行李箱,打開門正要離開時,他在身后喊住了我:“等等,你還拉下了這個東西。”
我停下,轉身。只見他手里拿著那幅布滿灰塵的十字繡。
接過十字繡,我離開生活了三年的房子。
住進新房的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媽再次打來電話,她要我明天回家一趟。我答應她明天回去。
15
見我回來,我媽一把抱住我,哭著說:“薇薇啊,救救你弟弟吧,那幫人會要了他的命啊。”
“怎么回事?”我問道。
這時,夏雨晴抹著眼淚說:“澤成他玩網絡賭博,輸了三百萬。催債的說如果還不上就要廢了他的雙腿。”
劉澤成在一旁沉默不語。
“那好辦啊,把他名下的房子、車子,還有雨晴的首飾賣掉,興許就湊夠三百萬了。”我說。
“那怎么行?把房子賣了你弟弟住哪?把車子賣了,他出行怎么辦?”我媽心疼地說。
“這也不賣,那也不賣,那就讓別人廢掉他吧,好讓他長長記性。”我說道。
“薇薇,他可是你親弟弟啊,你怎么能見死不救?”
“是啊,姐姐,你救救澤成吧。我肚子里還懷了孩子,總不能讓我們一家人露宿街頭吧。”
“那你們說怎么辦?”我問道。
“你和程巖不是有錢嗎?還有房子,你把你們的房子賣了,再出點錢湊夠三百萬幫你弟弟還上吧。”我媽說道。
雖然我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可是聽到我媽這樣說,我還是很難過。我在她眼里,連附屬品都不算,充其量只是一個血包,和一塊抹布。想用的時候就扯來用一用,不想用的時候,我就是個陌生人。
“我已經離婚了,房子不歸我。澤成自己欠的債,只能自己還,我實在無能為力。”
我把離婚協議書拿出來,他們三個愣住了。
看清了那份離婚協議書,我媽哭得更厲害了,她一把抱住我哭道:“薇薇,你就不能讓著弟弟,幫幫他嗎?他可是咱家的根啊!”
呵,好一個“咱家的根”啊,一個爛掉的根,一個只會吸血的根,我為什么要幫?
“媽,你還要護著他到什么時候?”我說,“他是成年人,得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好你個沒良心的,我白養你這么大,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嗎?”我媽惱羞成怒。
“就是啊姐姐,媽養大你多么不容易,你就不能……”
我打斷劉澤成:“養我不容易?給我一口飯吃就讓我對她對你掏心掏肺,對你掏心掏肺就為了讓你給她口飯吃。你結婚給你買房買車,買三金,還給現金,這加起來少說也有二百萬吧?我五年的工資,你們都私吞了不給我,我結婚,媽給了我什么?”
我把那幅繡著“百年好合”的十字繡狠狠地砸在地上,哐啷,玻璃碎了一地。我指著地上的狼藉說:“她就給了我這幅破十字繡,江程巖給的三十萬彩禮,她扭頭就給你買了車。而你,就給我了我二百元錢。”
“對于你們,我問心無愧。”
透過地上碎玻璃和損壞的畫框,我終于看清上面繡的不是祝福,而是我前半生的笑話。
我跨過碎玻璃渣,走出房門。掏出手機,拉黑了他們仨。
16
拉黑了他們,換了新的手機號,我的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三個月后。
我坐在自家的陽臺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它們是那么美,那么壯麗。
手機微信來了一條消息,我打開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申請加我好友。
我沒理會,不用想就知道那是劉澤成。
我聽人說他最終還是把房子車子和金銀首飾都賣了,才湊齊三百萬還清了債務。我媽也去找了個保潔的工作。
此時,門鈴響了,應該是我點的外賣到了。
透過貓眼,我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劉澤成。
我給他發短信:“你放門口,我要一會才到家。”
他果然放下外賣后,趕著去送下一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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